第126章 吕得围城14 “他们跑了
圣德纽修道院作为罗兰王室的陵寝,能在这里当上院长可不容易。
成为院长不但有品德和学识上的要求,过去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性加分项——就是最好要与罗兰王室有一点亲属关系。
不过在经历过十年前的那次大瘟疫后,这座本有近二百名修士的大修道院一度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
虽然现在修士的人数再次回升到百人,但修士们的“质量”已经与十年前无法同日而语。
瘟疫带来的改变是巨大的。
它收割走了大量的生命,同时也留下了大量财富。
只要能从瘟疫中存活下来,多数人都能靠亲戚们的遗产发了一笔大小不一的死人财,而这个道理在修道院中同样适用。
由于当时的院长、副院长以及数名高级修士全在照顾瘟疫病人的过程中死去,剩下的二十多名修士作为“老资历”的修士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升职——如今的捷勒院长就是其中之一。
在瘟疫爆发前他本只是个教堂司事,可由于与自己同级或上级的修士全部死亡,其他幸存下来的修士别说资历不如他,一半人连通用语都不会说,这让他的地位在瘟疫期间瞬间飞涨。
一开始只是代理院长,后来凭借自己优秀的口才,他与来修道院祈祷的国王和贵族搞好了关系,他居然就这么真的成为了这座罗兰第一大修道院真正的院长。
可成为院长并不会改变人的人品,尤其是在手中的权力扩大后,他的一些行为逐渐开始放肆,就连过去只敢在私下搞的小动作也不再避人。
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拿法国王早就掌握了修道院院长的那些“小秘密”,第一次占领圣德纽就是靠这些“秘密”让对方打开了修道院的大门,兵不血刃地占领了这里。
而现在,瓦伦丁依然相信自己可以用这个“筹码”逼迫修道院的院长再次站到他们这边。
果不其然,那位修士在缩回木屋内的地道后没多久就再次传回了消息,表示院长答应了他们的条件。
只是他能做的只有打开各处密道内的门,修院内的修士不会协助他们去做任何“伤害他人”的举动。
瓦伦丁闻言在心中冷笑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他从身边的亲信中选出两人跟随修士先进入密道走一圈,是为了试探安全性,更是为了熟悉路线、摸清公爵夫人所在的房间具体位置,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
也许连吾主都在保佑他们,这次行动非常顺利。
两人在地下走了一圈后表示已经摸透路线,也完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更好的消息是,大概是觉得修道院的外墙已经足够坚固,公爵夫人现居的招待所只有外部有巡逻的士兵,内部并没有太多守卫。
“好好好——”瓦伦丁忍不住仰头大笑了几声,立刻进行接下来的部署,“马丁、让和路易,你们也去密道中隐藏起来。阿尔维,你按照我们之前来的路线返回营帐,让杰弗里带着他的小队分批来这里……”
“都给我打起精神!只要我们能顺利拿下这座修道院,埃铎勒殿下会给予的赏赐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
见下属们个个面露兴奋地去执行自己的命令,瓦伦丁也终于能找块空地坐下稍作休息。
他闭上眼,反复在脑中复盘自己的计划。
有实打实的人质和丑闻捏在手里,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的捷勒院长已经与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除非他真想被教廷的人带走接受审判,否则绝不会背叛他们。
而刚刚下到地下密道的两人也能证明,这条密道现在确实十分安全。
他们都是他手下的士兵,也许不是那么聪明,但足够忠诚——至少,他相信他们无法在短短一个时辰内磨炼出让自己看不出破绽的演技。
埃铎勒殿下会知道这条密道还是因为本妮蒂塔王太后的关系——波拉萨卡公爵夫人虽也是一位罗兰公主的女儿,但她的母亲早就远嫁瓦蓝、并早早过世,她本人也在很早就远嫁到了波拉萨卡,应当完全没有渠道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这从她居住的招待所内部没有多少守卫也能体现出来。
没有问题,一切都没有问题……现在只等天黑,他们就能开始行动了。
脑中突兀地闪过一双上弯的眼眸,瓦伦丁突然感到一阵喉咙发干,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公爵夫人身边的那名侍女,对方的相貌也不是那么让人感到惊艳,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也许靠得近一些、将她拉近一些,近到能擒住那张能轻易挑起怒火的嘴,他就能抓住那个缥缈的缘由了……
***
随着代表晚祷的钟声响起,修士们的一天再次即将走到尽头。
而对捷勒院长来说,这一天要比过去任何一天都要漫长。
心不在焉地带领众修士做完晚祷后,他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便表示今天自己身体不适,凌晨带领大家做夜课的任务将由副院长代劳后就匆匆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些拿法的恶魔回来了……同样的招数同样的手段,可他却不得不听从!
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情妇和那两个私生子到底有没有事,他甚至希望他们已经死了才好!这样他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如木偶般被人摆布……
带着越积越多的抱怨,捷勒院长推开了属于自己的单人房间。
然而刚一开门,他就震惊地发现自己这小小的房间里居然挤满了士兵!
而那张本属于他的办公桌旁,正坐着一位十分眼熟的女人。
“来跟我们讲讲你们的计划吧,捷勒院长。”
穿着素色长袍的玛利亚夫人笑着比出一个手势,一名脸上苍白的修士被侍卫押了出来,哭着跪倒在他的脚边,伸出两只已经被布裹成熊掌的手。
“院、院长……对、对不起,我实在是……”
“你、你们!”捷勒院长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双显然被用过刑的手,瞪着眼睛怒斥道,“你们居然在圣德纽的圣所行凶——”
“雅格修士忘记了一些事,我们只是在协助他回想起来罢了。”
玛利亚夫人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张如面具般标准的笑脸,手中拿起一张纸向他展开:“而您,捷勒院长,您对圣人的亵渎人证物证具在,希望您能在裁判所的人到来前也能保持现在的精神。”
看到那张本该被烧毁的麻纸,捷勒院长眼前顿时一黑,跟着瘫软在地。
“……我……我还有用……求求您,波拉萨卡公爵夫人!请您不要把这些递交给裁判所,您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回过神后,捷勒院长立刻向前匍匐了几步,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拿法军今夜的偷袭计划!他们打算从密……”
“这些雅格修士已经说过了。”
公爵夫人轻飘飘打断他的话,站起身,垂下的目光带着淡淡的鄙夷。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履行一位院长该履行的职责。”玛利亚夫人指着餐厅的方向如此说道,“让圣德纽修道院内的所有修士都待在餐厅不许动,直到有人来通知你们为止。否则一律当作拿法军的内奸处置。”
***
吕得附近的夏天天黑得总是很晚。
瓦伦丁在听到晚祷的钟声响过后又等了两个时辰,天色终于慢慢转暗。
行动的时机到了。
之前一直在密道内蹲守的几人此时已经回到出口,开始汇报自己这几个小时内观察的情况。
地下墓穴那边如往常一样安静,连个人都没有,他们完全可以在里面自由穿梭。
而墓穴中除了这条暗道还有两条地下通道,分别通往修道院为朝圣者之类的外客准备的招待室,以及修士们自己用的寝室。
在招待室那条密道中蹲守的人表示招待室内部没有异样。
下午时他确实从暗门中的空洞里看到公爵夫人出了趟门,但很快就回来了,至今依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没有移动,而其门外的守卫也跟之前一样只有四五人。
至于修士宿舍那边,原本就不是他们的目标,白天时修士也不会待在宿舍,蹲守人也不过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一眼暗门外的情况,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瓦伦丁对属下的汇报非常满意,当即决定留下几名接应的人蹲在小木屋内,自己则带着一整个小队的人下到密道中。
高大的男人弓着腰,手握长剑,脚下跟着领路的下属向前走,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看得出这条密道平时也有人在维护,墙壁还算干净,刚下到密道入口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两个拱形壁龛,凹陷的墙壁上分别绘制了两幅不同的圣母像。
建造密道时工匠应当还做了通风,墙壁两边悬挂的油灯一直在安静地燃烧,不算很亮,两盏灯相隔的距离也不近,却能勉强照亮前方的道路。
一行人一路十分顺利地通过密道进入教堂下的地下墓穴,又转到那条通往招待所的道路,一路安静而快速地前行,直到走到那扇让人兴奋的暗门前。
瓦伦丁率先凑到暗门上的小孔,往外观察外面的情况。
暗门位于楼梯旁,而波拉萨卡公爵夫人所在的房间就在斜对面目测不到五步的距离。
与属下之前说的一样,除了公爵夫人门前有两个固定看守,另外三人都是在走廊来回巡视,甚至在一楼巡视完还有两人会上二楼巡视。
他们这一行的突袭组加上他共有十七人,只要速度够快,一剑解决站在公爵夫人门口的一个侍卫、再拖住另一个,就能直接冲进那间房抓住公爵夫人……只要抓住了她,战斗也就结束了。
哒、哒、哒……
瓦伦丁仔细听着暗门另一边的脚步声,计算着时间,在听到两道脚步声逐渐上到二楼后才准备伸手去推眼前的门——
“等、等等!”
突然,一名亲信制止了长官准备推门的手,在黑暗中用发颤的声音说道:“有些不对,瓦伦丁爵士……之前我一直蹲守在修士宿舍那边,完全没听到一点脚步声……”
“可明明半个时辰前就到睡前祷的时间了……他们、他们早该吃完晚餐,回到寝室……如果这里能听到脚步声,那我之前也该能听到很多脚步声……”
闻言,瓦伦丁的大脑短暂卡顿了一下,下一秒,额头上突然冒出一片冷汗。
“…………”
“撤!”
他不甘地看了眼暗门上的小孔,咬着牙小声命令道:“都不许出声,立刻回撤!”
***
“他们要跑!!”
玛利亚夫人的房间内,派勒乌索教授穿墙而入,直接冲着床下大喊道:“他们发现修士没有回到寝室起了疑心,现在已经往回跑了!”
“…………啧。”
穿着公爵夫人繁复服饰的菲丽丝突然从床下爬出来,把正在室内警戒的侍卫和士兵们吓了一跳。
“菲、菲丽丝女士?”
一名侍卫见她似乎要直接出门,赶紧阻拦道:“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赶紧躲起来……”
菲丽丝直接推开那只手臂走出房门,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三两步走到走廊对面的一幅壁画前,直接打开了那扇根本没有锁的暗门。
果然,门后向下的窄小通道传来一阵不和谐的跑动声。
“他们跑了。”
菲丽丝凝视着这条漆黑的通道,握住别在腰间的匕首:“通知所有人准备收网,务必要将他们全都留在密道里。”
作者有话说:
瘟疫虽然过去了,但影响一直在嗷
历史上由于黑死病死了太多人还导致很多知识失传,甚至出现了修士不识字的奇观(。
另一方面,因为在黑死病期间托钵修士们一直在冒着生命危险积极照顾病人,所以很多人在临死前都会把遗产的一部分甚至是全部都捐献给这些修士所在的修道院,这让很多修道院在黑死病后突然暴富。可想想也知道,继承这些财富的修士大多都不是最开始冲在救人前线的那批人了,腐败问题自然也更加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