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蝼蚁之怒2 “我希望能
很快,格雷伯爵的“预言”成真了。
在刚收到上一封信没多久,菲丽丝就收到了来自公爵宫的新指示。
尽管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玛利亚夫人在信中表现出的态度依然十分理智。
与格雷伯爵寄来的信一样,她在信中率先说明了波拉萨卡公爵领近期面临的一些问题,最重要的当然是公爵领的继承人问题。
由于唯一的儿子死了,波拉萨卡公爵一脉的主支正式宣告绝嗣,她现在急需与王太子取得联系,最好是与之面谈一次。
但小公爵的死让公爵领内开始人心浮动,不管是为了自身安全还是避免内乱,玛利亚夫人此时都无法亲自前往吕得面见王太子。同理,王太子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吕得城。
如果放在过去,双方倒也能通过信使及时沟通,可现在从吕得到蒂威城的这条路到处都是流匪和雇佣兵,与吕得城的通信变得非常困难。
尤其是一旦有使者或信使在半路被劫,走漏了重要消息,那也许就会让一些事往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好在菲丽丝现在还在瓦蓝,从瓦蓝到吕得城的商路之前刚被王太子打通了,身边又有安托万这个指挥官和近两百名武装扈从保护,由她代玛利亚夫人直接南下去吕得城与王太子面谈、再回波拉萨卡复命是目前来说比较安全的一个选项。
为了能让这次面谈的效率达到最佳效果,玛利亚夫人还很贴心地在下面列出一些她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最重要的是罗兰王室目前对波拉萨卡的态度。
菲丽丝的目光仔细扫过这些文字,心跳却从一开始的激昂变得平静。
玛利亚夫人的字迹和行文方式与伊莎贝尔修女很像。优雅而大方,条理格外清晰……如果对比去看,格雷伯爵那封信上的内容反而有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分不清重点的感觉。
这份沉着冷静放在自己上司的身上,无疑会让下属感到安心。
可放在一个刚刚失去唯一孩子的母亲身上,菲丽丝只觉得胸口有种难言的感觉。
她忍不住再次想起几个月前的那次“母子重逢”。
在离开封地两个月后,玛利亚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就像检查一个物件是否破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在确定对方没事后就去处理政务了。
而那个男孩也一样。他依赖自己的保姆远胜于亲生母亲,看向母亲的眼中只有陌生和畏惧。
也许这是玛利亚夫人刻意为之,也许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贵族们普遍养孩子的方式。
只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免让人感到可悲……
菲丽丝闭上眼,强行切断不断在脑海中出现的胡思乱想,定神一秒后睁眼看向面前还在等待指令的安托万。
“玛利亚夫人的命令,最迟在月底前到达吕得城,我们要尽快与王太子殿下见面。”
***
从甘达到吕得的商路虽然通了,但由于目前处于冬季,中间还有不少需要绕行的森林沼泽地,想要在月底到达就必须抓紧时间尽快出发。
与驻守在布吉亚城的凯尔默子爵打过招呼,等对方调来的一队驻军来到伯爵城堡完成交接后,巡视队再次打出瓦蓝女伯爵的旗帜,一路往南行进。
今年的冬天要比往年冷一些,一行人的运气也不算太好,刚出发两天就碰上了一场大雨,不得不在原地逗留三天等待道路变干燥才重新上路。
好在瓦蓝境内的关卡见到他们打出的旗帜都会快速核实身份后放行,而庇卡伯爵领还在因为庇卡伯爵的死乱成一团,各个关卡形同虚设,算起来比通过瓦蓝的关卡还要快。
连续赶了一周多的路,一行人终于在第九天远远看到吕得城高大的城墙。
骑着马慢慢走近吕得北门的高大门楼时,菲丽丝猛然意识到,虽然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进入吕得城,可第二次与玛利亚夫人来到这里时她太过紧张,并没有时间观察吕得城墙外的一切……而现在,她终于发现了一些违和感。
大约九年前,当菲勒六世的第一任王后重病时,曾经有一名来自宫廷的侍女强行将她这个“能引发神迹”的人带到吕得的王宫,为王后祈福。
虽然后来她并没有真正见过那位王后,但在离开吕得城时,索菲亚院长曾让车夫在一座灰色建筑旁停车,似乎是想要给那里的什么人送东西,可车夫却告诉她,那里的人已经因为瘟疫死光了……
九年后,再次路过同样的地方,菲丽丝却只看到了一片废墟。
“…………”
“我记得,这里应该有两栋建筑……”
菲丽丝忍不住拽了下缰绳,看向眼前这片荒野:“这里应当有一栋带有钟楼的建筑,像是个修道院,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楼才对……是我记错位置了吗?”
“不,您没记错。这里之前确实有座小礼拜堂。”
安托万拽着缰绳走到她身边看了眼,指向东边:“我记得过去那里是麻风病人的居住区,旁边还有一座慈善堂,听说收容了不少赎过身的妓……”
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么直接说出来有些不妥,顿了顿才继续道:“之前吕得围城战时,吕得市民为了加固城墙连周围不少庄园都拆了,这些距离城墙更近的建筑他们怎么会放过?”
菲丽丝朝他指出的方向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单是人,连那栋让她印象深刻的灰色建筑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些隐约的残垣断壁和碎掉的砖块昭示着那里曾经确实有过什么……
上次见到那栋建筑时,她还会忍不住为之流泪,但这次她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
情绪如冬风般从空洞的胸膛穿过,什么都没感受到就已经消失不见。
在原地短暂看了一会,菲丽丝沉默地调转马头,继续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向城门。
看到瓦蓝女伯爵的旗帜,驻守在门楼上的士兵立刻去通报了自己的上级。
没让一行人等太久,吕得城的大门便向他们敞开了。
进城后,武装扈从们被带到指定的地区休整,身为使者的菲丽丝则在验明身份后直接登上前往王宫的马车。
迎接他们入城、并一路护送她进入王宫的人名为“热维的帕鲁宾”,自称是蒙堡伯爵手下的骑士,也是目前负责看守吕得北大门的指挥官。
菲丽丝听说过蒙堡伯爵的大名。
这位虽然是个勃利石贵族,却是个坚挺的“王室派”。即使在王太子最狼狈的那段时间也一直坚持站在王室这边,后来也是跟随王太子一起逃出吕得城、前往东边寻求支援的贵族之一。
现在看来,这份坚持终于有了回报——能让他的人负责看管吕得城的门户,足以证明王太子对他多么信任。
当——当——当————
伴随着第九个时辰的钟声敲响,马车停到了王宫门口。
菲丽丝先来到一间房间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洗手洗脸整理好仪表,接受完搜身,这才被侍女带到准备厅,等待王太子的召见。
再次见面时,王太子穿着一身蓝色及地长袍,外披一件貂毛里子斗篷,斗篷外层的金线刺绣和镶嵌其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富贵的光。
这才是罗兰摄政王太子塞勒斯日常的穿着。
有了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行头,菲丽丝都觉得他与自己在礼拜堂内见到的那位“黑衣修士”是两个人了。
“愿圣德纽护佑您,王太子殿下。”
短暂的视线相触后,菲丽丝低下头,提起裙摆屈膝行礼:“格雷的菲丽丝,代瓦蓝女伯爵阁下向您表达敬意。”
在看清来人的样貌时,王太子也感到一丝意外。
不过在听到她的后半句话时,原本绷起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松动。
“愿阳光常伴瓦蓝和波拉萨卡。”
隔着几步的距离,王太子的手在虚空悬停片刻后收回,温声道:“请入座吧,女士。这不是一次正式会面,你无需太紧张。”
闻言,菲丽丝依然按照礼仪再次行礼,这才坐到那张明显为她准备的椅子上。
“听闻查理过世,我实在很难过。”
“我的第一个孩子现在也才两岁多,第二个孩子都不满一岁。我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失去她们,我和我的妻子会遭受多大的打击……”王太子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叹息道,“只是现在王国内的种种情况女伯爵阁下也清楚。为了抵御外敌,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没有为自己的远房表弟的死感伤几句,王太子塞勒斯很快就转到了这次会面的正题上。
“波拉萨卡公爵领,不能落到罗兰的敌人手里。”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年轻侍女,声音放沉:“拿法的埃铎勒没有那个资格。他是一切的元凶,破坏了一次又一次的和谈……如果没有他在其中搅局,罗兰与马黎早就能在四年前、在教皇冕下的见证下握手言和,根本不会到今天的地步!”
“他渴求混乱,渴求从混乱中牟利。如今罗兰会混乱到如此地步,他要负最主要的责任。”王太子如此说道,“希望玛利亚也看清了这一点。”
“玛利亚夫人的态度您应该明白。她与她的父母一样,一直以自己是罗兰人感到骄傲。”
菲丽丝端坐在椅子上,视线微垂,双手交叠放于裙面上:“但您也应该听说了,现在很多马黎来的雇佣兵流窜到了东部,对波拉萨卡的边境造成了很多破坏。如果没有玛利亚夫人,波拉萨卡现在可能已经遭受了更大的损失……”
“波拉萨卡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只有积蓄力量,才有能力将那些雇佣兵驱赶走。”她抬眼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王太子,“希望您能体谅她的难处。”
“当然,稳定也是我想要的。”
王太子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按住椅子的扶手,身体微微前倾:“玛利亚是个优秀的领主,波拉萨卡和瓦蓝现在能如此繁荣就是最大的证明。如果失去她,波拉萨卡说不定会跟着卷入混乱……这是我不想看到的结果。”
“我们已经没有继续失去更多的余地了,女士,我希望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波拉萨卡的继承问题。”
王太子站起身,几乎是同时,一名身穿红衣、始终沉默站在阴影里的高大青年跟着上前一步,来到王太子身侧。
“这是我的弟弟,勇敢的费德尔!他在匹克图的那场大战中始终跟随我们的父亲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是位英勇的骑士,也是上个月才刚刚回到罗兰。”
王太子拍了拍弟弟坚实的肩膀,看向同样站起身的菲丽丝:“他很久以前就很想去波拉萨卡游历一番,也对公爵夫人本人很是敬仰。如果有机会,希望能让他作为我的使者拜访公爵夫人。”
作者有话说:
【不合时宜的脑中小剧场】
回到公爵宫后的菲丽丝:玛利亚夫人,您是喜欢这款来自罗兰王室的小狼狗,还是这款来自拿法的小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