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蝼蚁之怒9 “如果这是
返回波拉萨卡的路上意外没有太多波折。
除了遇上两拨格外胆大的盗匪试图偷袭却被反杀外,打着瓦蓝和波拉萨卡两种旗帜的巡视队并没有与其他武装团伙发生直接冲突。
就像埃铎勒二世保证的那样,虽然在坎普斯境内遭遇了马黎的雇佣兵队伍,可在看到他们打出的旗帜后,那些人都远远避开了,姿态确实放得足够低。
对此,包括安托万在内的巡视队队员都很诧异。
在此之前,他们都做好回波拉萨卡的路上要进行一番血战或快速奔驰赶路的心理准备,确实没想到拿法国王这次居然还真说话算话了,让他们在完全没有人员折损的情况下回到了波拉萨卡。
经过简单的通关流程后,赶在火炬之月(2月)的月末,巡视队一行人终于顺利进入蒂威城。
身为巡视队指挥官的安托万要先去安顿手下的士兵,菲丽丝则与一众事务官直接进入公爵宫,开始向各自的上级汇报这近半年来的成果。
时隔近半年,菲丽丝再次见到了玛利亚夫人。
儿子的离世没让她的外表有太大变化,波拉萨卡的公爵夫人依然是那个公爵夫人。
在听完菲丽丝亲口汇报了瓦蓝的近况和王太子的建议,并阅读了拿法国王递来的那封信后,她似是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轻轻向后靠到椅背上。
“马黎王亲征罗兰,试图到铌凯斯加冕……你觉得这会是真的吗?”
靠在椅背上的公爵夫人闭着眼问道。
“马黎王是否打算到铌凯斯加冕我们无法确定,但如果国王亲征,阵仗肯定不会小,如果是真的,那现在马黎国内应该已经开始安排了。”菲丽丝顿了顿,继续道,“大规模的人员调动是瞒不住的,尤其瓦蓝现在已经与马黎重新建立贸易往来,让凯尔默子爵派人去各大商会打听一下应当就能得到结果。”
“……嗯。”
安静半晌,玛利亚夫人突然长叹一口气,比出一个手势。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奥古斯塔女士上前,将一张折叠好的信纸递给菲丽丝。
菲丽丝一脸雾水地接过信看了一遍,顿时皱起眉。
这是一封以本妮蒂塔王太后的口吻写的信。
玛利亚与本妮蒂塔原本就是亲戚,后者又是拿法国王埃铎勒的姐姐,现在这种情况用她的名义通信也并不奇怪……但让人费解的是,除了与王太子类似的联姻试探外,这封信的最后还提到了她。
本妮蒂塔王太后表示,之前两次与她的交谈非常愉快,再加上过去两人的交情,她希望今后也能多见见“菲丽丝”这位故人,最好以后再有往她那里送信的机会也能尽量让“菲丽丝”参与……
“这是你们回来前,拿法国王的使者给我递来的信。”
玛利亚夫人再次叹了口气,坐直身体:“我之前并不知道本妮蒂塔王太后对你这么重视,居然还会特地写出这样的条件……你们以前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余光瞥见奥古斯塔女士投来的探究目光,菲丽丝继续保持着读信的姿势,心中却掀起一阵波澜。
她不觉得本妮蒂塔王太后会在被自己威胁后还能说出“两人交谈愉快”这种话,这不可能是她真心实意的想法。
是她,或者她身后的人想要一个再次跟她见面的机会,还是单纯的挑拨,让玛利亚夫人觉得她与拿法那边的人有了不可告人的交易……还是,两者都有?
上次她没能直接对拿法国王动手,主要是因为形势所迫,而对方没有对她动手也是同样的原因。
当时整个修女院外全是她这边的士兵,又是在王太子的势力范围内,埃铎勒二世就算察觉到她身上有些特别的能力、想要带走她或杀了她都不好动手。可如果还有下一次,一切就都不好说……
“…………”
“并没有。”
短暂的沉默后,菲丽丝将信纸折叠好,重新递还给身边的奥古斯塔女士,坦然看向坐在桌后的女人:“恰恰相反,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恶化。我因为她擅自将拿法国王带进修女院的做法很生气,并当面警告了她这种不正当的行为,当时我们该算是不欢而散。”
听她说得这么直接,连奥古斯塔女士眼中的审视都转为惊讶:“你当面警告了她?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她虽然是拿法的公主,但她的女儿让娜殿下终究是罗兰的公主。她在帮助弟弟的同时也该为自己女儿的未来考虑一下。”
菲丽丝顶着奥古斯塔女士愈加震惊的目光指向那封信,回答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她当时看上去应该是生气了,可‘她’却在那之后又写了这样一个要求……那我只能想到‘她’想在下次见面时对我展开报复。”
与她理直气壮的目光对视数秒,玛利亚夫人反而微微挑了下眉。
“看来以后这种事不能再让你参与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公爵夫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摆手道,“这次就算了……你这一趟去了很久,先好好休息几天再说。对了,格雷伯爵最近也回蒂威城了,你毕竟还用着他的姓氏,去见一面比较好。”
对此菲丽丝并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在即将转身离开时,她的脚步有些突兀地顿了一下,立刻引起了奥古斯塔女士的注意。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
菲丽丝状似欲言又止地犹豫了一会儿,直到奥古斯塔女士的表情变得不耐起来,这才吞吞吐吐道:“这次与王太后见面,她还跟我说了另一件事……”
简单将拿法方面对北方农民起义的猜想说出后,她又小心看向再次陷入沉默的玛利亚夫人:“我听说,平民被授封骑士的例子并不多,而那位‘热维的帕鲁宾’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
“…………”
“如果这是真的,我倒要对王太子殿下多一些信心了。”
听完她的话,玛利亚夫人露出一个赞赏的浅笑:“罗兰现在不需要第二个国王殿下,他最好不要跟他的父亲一样胡乱施舍自己的仁慈。”
“…………”
听到这个答案,菲丽丝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却还是忍不住感到心脏不停往下坠。
事到如今,她都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也许是她的心底还残存着一点点希望,希望在这个漆黑的世界里能看到一点发光的东西。
哪怕不是太阳或月亮那种能照亮整个世界的光源,只是一根火烛、一簇火光、一颗无法照亮任何东西的星星也可以。
可什么都没有,现实残忍到连一点幻想的空间都不愿施舍给她。
也许,她确实该放下了。
走出玛利亚夫人的房间后,她这么想道。
放下过去,放下那些除了自己早就无人在意的东西。
撕碎它们,重塑它们,用更理智、更成熟的方式真正融入这个时代的规则,成为一个更适应当今环境的人,选择那条更容易达到目的的道路……
叮————
疾走中,金属清脆的撞击声让菲丽丝猛然回过神。
脖子上挂着的吊饰不知何时从衣襟中钻了出来,就那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由于没有趁手的工具,即使菲丽丝很努力地磨过,也没能将那枚从水囊上脱落的铜环磨出原本的颜色。
此时,那枚充满锈斑的铜环正与半枚银币一起静静挂在她的胸前,仿佛老者平和的眼睛,平静慈祥地注视着她做出选择。
“……你在看什么?”
派勒乌索教授看看周围,见走廊另一边有人走来,赶紧催促道:“别发呆了,有人来了……”
捏住那两块不规则的金属,菲丽丝沉默地将它们重新塞进衣襟,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公爵宫,都不需要寻找,两道身影正站在不远处。
一个她很熟悉,是刚刚去其他地方述职的安托万,另一人则是个身材高壮的陌生中年男人。
看到她走出来,安托万与那陌生男人说了句什么,后者立刻转头看来。
对上那双眼睛,菲丽丝顿时想到了这位的身份。
“我亲爱的女儿!这几个月真是辛苦你了。”
男人——格雷伯爵笑着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今天我的妻子准备了一桌美食,就等着我们回去呢。”
他这么说着,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安托万:“你也一起来吧。玛丽也很久没见到你了,我回来后就一直在问你的事……”
“当然,我也很想念玛丽姨母……”安托万拘谨地回复过格雷伯爵,这才朝菲丽丝打招呼,“希望您那边一切顺利,菲丽丝女士。”
“她也算是你的表妹,叫什么女士?”
格雷伯爵一巴掌拍在安托万的后背,纠正道:“在公爵夫人面前就算了,私下没必要这么生疏。”
见安托万明显面露尴尬,菲丽丝朝这位合作了半年的同事微微摇头,率先改了口:“父亲说得对,安托万表亲。现在是私人时间,我们不需要那么拘束。”
她都这么说了,安托万也没有再坚持,又快又轻地叫了声“菲丽丝表亲”后立刻以赶车为理由快步走到马车前。
“哎呀——他耳朵都红了!”
就在菲丽丝准备登上马车时,冉娜突然发出一声兴奋的惊呼。
“不但是耳朵,整张脸都烧起来了。”派勒乌索教授跟在一旁咋舌评价道,“年轻人真不稳重,啧……”
菲丽丝登车的脚一顿,面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看看已经骑上马的格雷伯爵,再看看面前的马车,她大致猜到自己这位拥有众多私生女的“假爹”为什么会如此隆重地亲自来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