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贪吝之狱3 “啊——我
听说之前那匹猝死的马真的是被人下过毒、且凶手已经被抓住,连菲丽丝都被这消息震惊了一下。
先不说凶手的身份,单论这办事效率也太快了点,快到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因为尼托伯爵给的压力太大,有人直接抓了个无辜的顶罪……
自己的消息被质疑,一向脸上全是笑脸的哈特难得露出不开心的表情。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青年拉开自己两只眼的眼皮,用相当夸张的语气喊道,“而且那家伙都亲口承认了!他就是来为布朗什夫人报仇的!”
听他这么说,菲丽丝反而更加疑惑了。
这座城堡内近二十年的八卦她最近都听这两只幽灵说了不少,前任老尼托伯爵被刺杀叠加绿帽事件更是其中的重点,她当然还记得那位大胆到公然给丈夫戴绿帽的老伯爵夫人就叫“戈尔波的布朗什”。
按照贝尔碧娜的说法,二十年前,当她还是这座城堡厨房内的一个小小的帮厨时,就因为在这座西塔楼意外撞破了老伯爵夫人的丑事,这才被那位布朗什夫人的奸夫找人用一块砖头灭了口。
不过这种事总是纸包不住火,老伯爵夫人和奸夫的丑事最终还是被揭穿了。
只是那丑事揭穿的时间非常巧合。老尼托伯爵刚知道妻子出轨,自己就被刺客刺杀了,城堡内顿时乱作一团,哈特就是因为众人手忙脚乱抓刺客时不小心一脚踩空,在楼梯间里磕破脑袋摔死的。
不知是他这个意外的死法给现任的尼托伯爵带来了什么灵感,在处理完刺客的事后,他让人将那个与母亲通奸的奸夫在同样的位置推下楼梯。
只是那位显然没有哈特这么好运,据说被上下足足推了五六个来回都没死。最后在他本人的哀求下,负责实施的侍从只能先用砖头将他砸死,再伪装成失足推下楼。
奸夫处理掉了,尼托伯爵却也没放过背叛了父亲的母亲。
他将母亲以“悲伤过度”的理由送到了一座修女院,之后直到老伯爵夫人去世也没再去见她一面……
有这样的前提,菲丽丝并不怀疑老伯爵夫人会怨恨将自己软禁起来的长子。
可就算老伯爵夫人的母家人因此心怀怨恨,要报复也该报复尼托伯爵本人啊,谋害他儿子算什么事?难道杀死仇人的继承人比杀死仇人本人更能让复仇者感受到快乐?
哈特显然无法解答这样的问题,被贝尔碧娜嘲笑一番后又气呼呼地表示他要去看审讯犯人的过程,肯定能知道更多内幕。
然而,这次他注定只能失望而归。
那个叫“马丁”的投毒者居然在被押往刑讯室时抓住看守松懈的间隙袭击了一名守卫,其他守卫中有人见状立刻习惯性拔出剑威胁,却让他找到机会直接用脖子撞到剑上,人当场就死了。
然而“投毒者马丁”只是个无名小卒,他的死并不代表这场闹剧能就此了结。
最受这件事影响的当数将投毒者带进城堡的人——戈尔波男爵。
这个时代可没有“疑罪从无”的说法。
尽管戈尔波男爵反复强调自己对此不知情,从面上看也确实没有什么动机,可他的随从都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就算真的不知情也至少要背上一道“管理不严”的连带责任。
于是在投毒事件发生后的两天后,戈尔波男爵先在公开场合真诚表达自己对表兄的歉意,为自己随从做下的恶劣行为道歉,并主动提出会给予补偿。
至于补偿的形式也很简单。反正两家从去年开始就在谈联姻,戈尔波男爵干脆借这件事表达了自己对此的诚意,还直接给女儿开出了比之前丰厚近一倍的嫁妆。
对于这样的结果,除了佩秋拉夫人稍稍有些不满外,尼托伯爵家的男人们倒都还算满意。
“肯定不会是弗里德里希表叔指使的啊!他要真有这个想法,就不可能让玛丽表姐嫁给我……”对上母亲严厉的视线,就算是一贯跋扈的威廉姆眼神也不由瑟缩了一下,开始左右乱飘寻找帮手,“这、这不光是我这么想,您看兄长也这么认为的,不是吗?”
对上弟弟求助的目光,亨利无奈叹口气,但还是帮着说起情。
“祖母的‘那件事’戈尔波男爵本就知情,他不会以此为借口找麻烦。要是真把真相抖搂出来对我们来说是麻烦,对他家更是丑闻。”伯爵的长子说道,“而且如果真是他派他的随从做的,那他根本不需要让那个随从在事败就立刻逃跑。我们最开始都没怀疑到他身上,这一跑反而暴露了,尤其那人还没有用刑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我和父亲还有埃尔德里德叔父商讨过,我们都觉得这像是有其他人故意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
“…………”
“我明白,但发生了这种事,以后每次想起总会不好过……”
伯爵夫人叹息一声,抬头时看到受伤的小儿子正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顿时又有股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她当然知道儿子的想法。
虽说是联姻,但威廉姆可是对自己未来的新娘非常满意,以至于现在还没结婚就已经主动站到未来老丈人那边……如果不是顾忌着儿子身上还有伤,佩秋拉真恨不得拿教鞭往他身上抽两下。
“……说起来,你这次没有受太重的伤,还该向你的对手道谢。”
见小儿子脸上那荡漾的笑意终于转为惊诧,佩秋拉夫人这才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他及时躲开,那杆枪就要戳穿你的头了!”
果然,提到自己的“死对头”,威廉姆脸上的喜悦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亲:“您不是最讨厌他了吗?怎么还帮着他说话!”
“这是两回事,你不能因为讨厌一个人就否定他做过的所有事。”伯爵夫人顿了顿,继续道,“至少在这件事上,他确实对你展现了善意……”
“我不要!”
不等母亲说完,威廉姆已经无法忍耐地大喊出声:“我宁可让他挑飞我的脑袋也不要跟他道谢!”
“威廉姆!”
面对母亲的训斥,黑发的少年干脆背过身、把头埋进枕头里,用行动表达拒绝。
“好了,母亲。威廉还受着伤,让他好好休息吧。”亨利拦到母亲和弟弟中间,将前者带出房间后才带着疑惑轻声道,“您怎么……突然这么说?之前我也听莉娜说过,您最近对他的态度好像有些……”
“…………尼托现在还安然无恙,他是有功的。”
沉默半晌后,佩秋拉夫人叹息道:“皇帝陛下加冕前,他就多次为你父亲和沃尔多皇帝陛下送过信……现在你父亲已经承认他,那他就是你们的兄弟。作为兄弟,如果他一直对你们展现善意,你们却还用以前的态度对待他,那就算在外人看来也说不过去了……”
“我知道你们讨厌他都是因为我……你们都是好孩子,但我也不希望会因为我个人的喜恶给你多增加一个麻烦。”她捧起长子若有所思的脸,像小时候那样悉心教导道,“我知道你跟威廉不一样,你更有耐心观察和思考。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如果他是个跟埃尔德里德爵士一样正派的人,那你也可以把他当成真正的兄弟对待。”
“我明白,母亲。”
亨利将母亲的手握在手中,保证道:“我会好好考虑。”
看着面前稳重的长子,佩秋拉夫人不由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说起来,莉娜和朱尼呢?”她换上轻松的语气转开话题,“之前还跟我在一起,什么时候溜出去的?”
亨利跟着环视一圈,却也没见到自己的妹妹和堂弟:“我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们……”
“朱尼厄斯少爷说在功课上有问题要问恩里克修士,莉娜小姐就带他去西塔楼了,今天正好是修士来藏书室的日子……”伯爵夫人的贴身侍女小心翼翼道,“我让汉娜跟着了……”
想起这个任性的小女儿,佩秋拉夫人又是一阵头疼。
不过藏书室所在的西塔楼都是她的地盘,空间封闭又有仆人看着,安全倒是挺安全,就是那孩子估计是为了逃下午的课才用自己的堂弟当借口躲着她……
“这去了也有段时间了,你去看看。”佩秋拉夫人对侍女说道,“让朱尼跟恩里克修士在藏书室里多待一会儿无所谓,莉娜下午还有礼仪课,找到就赶紧把人带回来。”
***
每周五都是恩里克修士必会来藏书室的一天,就算在狩猎会期间也不例外。
这天菲丽丝基本做不了任何私事,一大早就要准备好之前抄好的散页让修士检查,实在顾不上跟身边的幽灵们说话。
今天也与之前的几周一样,恩里克修士在走廊里仔细检查过她递来的散页,确定上面没有抄错字后满意点头。
“现在我只需要把这些重新装订起来就可以了。”有些驼背的修士说道,“多亏了您帮忙。如果让我一个人做这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抄完……”
菲丽丝摇摇头,同时将写着询问下份工作是什么的纸条拿了出来。
“其实修补旧书的抄写部分已经没有了,但我确实还有个想要麻烦您的抄写工作……”
恩里克修士看着手里整洁的字母,想了想,还是说道:“城堡里有位少爷刚刚启蒙,明年就要正式开始学习通用语了……可过去在这里工作的修士用的通用语启蒙书实在太过时,所以我打算自己重新编写一本。只是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伯爵夫人,需要她同意才行。”
有人愿意主动为自己的藏书室添砖加瓦,再加上还有个额外的现成劳动力可以做抄写工作,菲丽丝觉得佩秋拉夫人不会拒绝。
毕竟启蒙书这种东西只要有孩子就会一直用上。伯爵的长子可是马上就要结婚了,说不定过两年佩秋拉夫人就能抱上孙子,那这版新启蒙书也能很快用上。
而且,在修士这边有活才好啊,有活才能捞到更多的边角料。
看着面前的女士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对此的肯定态度后,恩里克修士也稍稍松了口气。
也许是自己最近年纪逐渐上来,他腰疼的毛病比年轻时更严重了,几乎坐不到半个时辰就必须起来活动一下,阴雨天时手指和手腕都疼到无法握笔……
如果要他一个人写完一整本启蒙书,那都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
又简单与面前的女士客套几句,恩里克修士便打算先去藏书室整理一下书页准备装订,却没想到刚一转头就看到走廊另一边的门被打开了,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从门缝里钻出来。
“日安,恩里克修士!”
跑在前面的女孩先对黑衣修士打过招呼,又扯着身后一名脸上有雀斑的男孩往前走:“朱尼厄斯说有功课上的问题想问您,我听说您今天在这边,就带他过来一下——”
“日、日安,恩里克修士……”男孩被女孩扯着衣袖走上前,有些害羞地朝修士点点头,将捧在怀里的写字板拿出来,“您、您之前教我的几个单词我忘记怎么写了……我、我本来是想请教伯爵夫人,可……”
“啊——我从来没见过你!”
见堂弟居然就准备这么老老实实地交代前因后果,尼托伯爵小姐赶紧出声打断了男孩的话,并三两步走过驼背的修士,来到菲丽丝面前。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母亲的塔楼里?”金发的小姑娘睁着一双褐色的眼睛,满是好奇地仰头问道,“是新来的女仆吗?”
作者有话说:
菲丽丝:不,是冰冷的教科书打印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