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血染三鸦15 “那我陪您
昆德森混在“尼托伯爵特使”的队伍里,眼睁睁看着那名站在门楼上的男人发出指令,一支支羽箭便像雨点般向他们射来。
他当即命令队伍回撤,先撤出弓弩的射程之外。
可因为对面的攻击来得实在太猝不及防,还是有两人在突然袭击中中箭落到地上。
一人摔下马后被惊马不幸踩踏到了脖子,当场就不动了,另一人在摔到地上后像是伤到腿,一直在地上匍匐爬行,试图以这样的方式逃离箭矢的攻击。
昆德森在跑出一段距离后发现那门楼下的吊桥依然稳稳立着,丝毫没有降下的意思,一咬牙,驾着马儿掉头回到那名受伤下属的身边,用不到十秒的时间将人弄上马,然后用口哨声命令全员撤回森林。
“……怎么办,他们根本不开门!”
当所有人都逃回森林后,那名负责举旗的男人慌忙下马,脸上满是愤怒和惊慌:“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朝我们射箭?我记得很清楚,我的回答明明是正确的!!”
听到手下的抱怨,昆德森那原本就不算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鸷。
他将伤员带下马,扔给其他人包扎,自己则皱眉朝城堡的方向再次吹出一个长口哨。
过了一会,森林另一边有人开始回应他的口哨声。
很快,伪装成市民的两人也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他们好像根本不在乎你们的身份……就算你们走了,吊桥始终没放下来,门也没开……”
一名“市民”抬腿跨过灌木,靠近同伴们后汇报道:“而且我看到有鸽子从城堡内飞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信鸽……”
“一定是信鸽!还有烽火……他们已经在城堡内的塔楼上点起了向外警示的烽火!”另一人接住话头,气喘吁吁道,“我们这次完全暴露了……”
由于之前的一系列行动都太顺利,以至于他们觉得这理论上应该最简单的最后一步应该很轻易达成。
毕竟他们之前在进入尼托伯爵领的北边边境时就用这个方法成功避免了边境检查,让对方看清他们身上的罩袍和旗帜后稍稍呵斥几句,那些边境守卫便连个文件都没看就让他们快速通过了……谁能想到到了城堡还能出这种事?
众人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个古怪的“暗号问答”环节出了问题。
可就算是昆德森本人也没觉得那个答案有问题……难道是那位伯爵老爷另辟蹊径,故意用一个假答案当暗号的答案?真是狡猾的家伙!
但现在抱怨再多也没用了。
不管是昆德森还是全程跟他一起参与行动的下属们,此时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们进入城堡的最佳时机已经消失了。
既然城堡内的人已经知道他们并不是尼托伯爵派来的信使,还放出了往外求救的信鸽,那很快位于附近的要塞也会派兵往城堡这边赶。
这还是动作慢的,毕竟收到消息后立刻清点人数赶过来也需要时间。可一旦城堡上燃起烽火,那支刚刚被他们引诱出来的队伍肯定会率先察觉到不对,说不定他们在尼托海姆城内的布置也无法完成预期的计划……
尼托海姆城的城市委员会确实没什么武装力量,但整个城市可是有近一万人。
这么大的数量差下,就算对面的大部分人都是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他们也没这个胆子在明面上硬碰硬。
再加上为了完成攻进城堡的最终目的,原本就不多的人手也分散成了两拨……不管怎么想,按照理智上的判断他们现在都该撤退了。
而且,他们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其实已经完成了。
尼托伯爵一家以及他的弟弟全部被割下了脑袋,只剩下一个不足为虑的私生子和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
而在这个时代,那么一个大点的小孩要出意外不要太容易,他们其实没必要非在如此劣势的环境下跟一座坚固的城堡死磕。
在那男孩真正长大前就算吾主愿意放他一马,他们也有的是时间创造机会弄死他。
只是即使所有人都这么想,在头领的黑脸下也没有人敢真说出口。
二十来人面面相觑一阵,最后还是拿着旗帜的男人走到昆德森身边,委婉地小声问道:“我们……是不是要派个人去城门那边看看情况……”
听出手下的话外之音,昆德森深吸一口气后闭上了眼。
此时此刻,他的胸口像是有两团火在燃烧。
蓝色的火苗告诉他,现在收手他们大概率能安全撤回侯爵领;可另一团红色的火焰却因不甘而熊熊燃烧着,明显到让他无法忽视。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割下所有人的脑袋……就差那么一点计划就完美完成了!这让他怎么能甘心就这么回去?!
而且那个站在城堡门楼上发号施令的男人,如果没有意外,他应当就是如今伯爵城堡的总管——贝洛道夫的卡尔。
从今年降临节后开始外界就开始流传,尼托伯爵居然让一名曾经的掏粪工成为自己的城堡总管,真是新奇又好笑。
尤其是在威登堡侯爵领内,不少人会将此当成笑话说,用践踏尼托伯爵眼光的方式讨好自己的主人……可对昆德森来说,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昆德森当然知道“卡尔”这个名字。
无数个在脑中描绘父亲模样的时光里,他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起这个男人的名字。
二十年前,当他还在襁褓中时,就是这个叫“卡尔”的掏粪工将试图逃走的父亲杀死在粪池里。
如果那时候父亲能平安离开,如果他能平安回来,那母亲也不会早早因忧思过度而病逝,舅舅一家也不敢那样欺压他们孤儿寡母……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花费十几年去描绘自己“父亲”该有的模样。
他会拥有一个真正的父亲,一个健康的母亲,也许还会拥有更多的兄弟,拥有一个他梦中才会出现的完美家庭。
而且,如果他就这么回去,让别人知道他们父子二人全都败在了同一个“掏粪工”手里,他都可以想象那些喜欢落井下石的家伙们都会在侯爵阁下身边说些什么。
而侯爵阁下呢?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误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紧紧盯着城堡的方向,男人深邃的目光变得愈加坚定起来。
“一场行动没有分两次的道理。”
“我要进到那座城堡里,杀死尼托的朱尼厄斯。”
他看向面露诧异和不赞成的手下们,沉声道:“如果落下他,而尼托伯爵领内又没像预料中那样乱起来,那我们想再刺杀他就更困难了。”
“可、可我们要怎么进去……”
“沃尔夫冈说过边门的位置,只要能越过护城河肯定能找到。”高大的男人打断下属的话,比出一个手势,“不用你们跟着,我一个人去。如果失败了,你们可以自行选择撤退,给我在这里留一匹马就行……”
***
对尼托的朱尼厄斯来说,这一周绝对是自己的霉运周。
在平常,他的老师——恩里克修士只会在每周二和周五从修道院来到城堡给他上课。
可由于这周二恩里克修士因地面结出的薄冰在城堡内意外摔倒、腿摔坏了不方便走动,在父亲的反复劝说下决定暂时在城堡里住一段时间。
结果就是,原本的每周两节课变成天天都有课。
短短三天过去,朱尼厄斯却觉得有三个月那么久。
然而因为伯爵伯父带着亨利堂哥出远门了,佩秋拉伯母、莉娜堂姐和威廉姆堂哥都去了庄园,父亲和兰斯又都在为工作奔忙,他连个能溜走的理由都找不到,只能在每天的晨祷和晚祷时默默保佑恩里克修士的腿能快点好起来。
三鸦之月(12月)的第十一天是个很平常的日子。
一大早,朱尼厄斯就被一阵古怪的钟声吵醒。
好在那钟声没有持续太久,他在半睡半醒间听了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直到自己的贴身男仆把自己叫起来。
如往常一样,男孩一边吃面包一边打开窗户,在窗口撒了一把面包屑,等了一会儿没看到有小鸟飞来,便跟着男仆下到楼下修士所在的房间。
主楼内没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在进入恩里克修士的房间前,朱尼厄斯还是察觉到了些与平时不太一样的地方。
“……我怎么没看到红发的鲁宾和希比?”他扯住男仆的衣角,指向空荡荡的走廊,“他们还没起床吗?”
“哦,不是的。他们被总管先生叫走了……”
男仆彼得掩嘴打个哈欠,带着困倦说道:“您不知道,昨晚庄园那边出了些事,埃尔德里德爵士带人跑去那边查看情况了……城堡内的守卫本来就不充足,卡尔先生就临时指派了些仆人去塔楼上盯梢……”
朱尼厄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庄园出了什么事?伯爵夫人和莉娜堂姐她们没事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埃尔德里德爵士都去了,那应该没什么事吧……”
男仆摇摇头,顺手准备打开面前的门,却没想到门居然先一步打开了。
见到本该在床上躺着的恩里克修士站在门后,男仆的困意瞬间消散,赶紧伸手扶住人:“您怎么站起来了?迈克尔医生明明说您需要在床上静养——”
“今天是星期五,我需要去藏书室一趟。”
恩里克修士单腿站在门口,拄着拐杖说道:“藏书室那边还有工作要做……”
男仆:“有什么工作我可以帮您做,您没必要亲自去啊!”
“不,是我必须亲自去做的工作。”恩里克修士坚持道,“我不能把藏书室的钥匙交给任何人,而且西塔楼里的菲拉女士还在等我去审查稿件……”
听到要去藏书室,朱尼厄斯的双眼顿时亮了。
“那我陪您去!”他这么说着,又招呼起身边的男仆,“快点,彼得,快扶住恩里克修士!我们一起去藏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