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血染三鸦17 “请您跟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烈的尖啸声从下方传来,在窄小的走廊内反复回荡。
菲丽丝听着这仿佛来自地狱的嘶吼,上楼梯的动作丝毫不敢放慢,头也不回地以最快的速度往楼上跑。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跑出安全的塔楼冒险救这个自己其实并不算熟悉的孩子,即使是现在菲丽丝也说不出一个具体的理由。
也许是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比自己预想中更多的好感,也许是在听到冉娜尖叫着告诉她有人在毫不犹豫地追杀一个孩子时唤醒了她在儿时和“那一夜”的记忆,让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打开房门冲下了楼……
也或许,原本就没有什么能够用理智说清的理由。
那只是一种冲动,一个本能……一个不想再眼睁睁看着悲剧在眼前一遍遍上演的本能……
脑中不停闪过无数零散的想法和词语,身体的动作也没落下。
然而还不等她跑到藏书室所在的第三层,就看到先自己一步往上跑的男孩居然跪在楼梯台阶上,像是摔倒时摔伤了腿,想要挣扎站起来却始终没能成功。
这不能怪这孩子。
塔楼这一侧的旋转楼梯的石阶做得又高又窄,侧边也不会像现代那样为游客做扶手,菲丽丝这样的成年人快速下楼时都会觉得有些眼晕、害怕自己会哪一脚没踩稳滚下去,更何况朱尼厄斯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匆忙中摔倒实在很正常。
只是现在情况危急,菲丽丝不知道自己刚刚泼的那一罐灯油能不能彻底阻止那名刺客的脚步,见男孩已经无法自己站起身,她只能试图将人抱起来。
可大概是刚刚受到太大惊吓,菲丽丝的手刚碰到男孩,对方就尖叫着挥舞起手臂。如果不是她眼疾手快把人捞住,这孩子差点就要因为自己的大动作从石阶滚下去。
“清醒点,朱尼厄斯!看清楚我是谁!”
菲丽丝一只手制住男孩乱挥的手,另一只手强迫他看向自己,大声吼道:“我不会伤害你,但想活就不要动!听明白了吗?!”
女人极有穿透力的声音总算让男孩清醒了一点,像是认清了眼前人,挣扎的动作终于慢慢停下来。只是人还呆呆坐在台阶上,看上去依然站不起来。
菲丽丝没有时间检查他的腿是不是摔伤了,见他不再乱动便赶紧将人抱起来。
七八岁的男孩还不算太重,但抱着一个人走这种又窄又高的台阶终究快不了,一不小心就容易站不稳。
也幸好通道狭窄到让她稍微一伸手就能用手肘卡住旁边的墙壁,匆忙间两次差点失去平衡都让她成功稳住了身体,总算跌跌撞撞来到三楼的入口。
抱着人快速跑进三楼走廊、将男孩放下的一瞬间,菲丽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虽然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做一些运动,但受限于活动空间不大,运动量比之前少,体力也跟着有所回落。
此时她只是快速上下楼跑了一来一回居然就开始大喘气,耳膜都随着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看来之后还是不能偷懒……
“……快关门!!”
冉娜紧张到变了声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快点!那个人已经————”
话音未落,菲丽丝的鼻尖已经率先捕捉到一股古怪的烟味。
可还不等她完全站起身,余光中的一道黑影已经向自己扑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皮肤烧到面目全非的男人大吼着无人能听懂的话语,用力向身下女人的脖子抓去——可以预见,当两只大手捏紧的瞬间便是后者的死期。
被扑倒的那一秒,菲丽丝感觉眼前的一切开始变慢。
围绕在男人身边久久不散的黑影,因烧灼而收缩的皮肤,还带着火星的衣服,大张着的嘴,几乎要喷洒到她脸上的焦臭气息……最后是那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
也许是男人的皮肤太黑,那双眼睛的眼白是那样明显,里面的一根根发散的血丝菲丽丝都看清了,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从视线传递过来的强烈恨意。
有那么一瞬间,菲丽丝觉得自己与对方也没太大区别。
这个陌生的男人为了自己的目标砍杀了一名男仆和恩里克修士,而她为了守住他的目标一手造成了他身上的烧伤。
没有法庭,没有沟通,没有道德——此时此刻,他们都是为达成各自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兽,唯一决定彼此生死的只是最原始的暴力。
声称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一边蔑视着金字塔下的低等动物,嘲笑着它们的愚蠢和野蛮,却一次又一次地抛弃所谓的“文明”,用同样的方式自相残杀。
她也一样。
像遮蔽树苗阳光的大树,守卫蜂巢的马蜂,争夺猎物的秃鹫……谁和谁都没有区别,生物的本能会盖过一切理智,活下去就是最终的目的。
于是,在那双手彻底按住自己的脖颈前,她从腰间抽出了匕首,自下而上,用力捅穿了那张嘴下的脖子。
腥臭的鲜血喷涌而出,她的双手再次被熟悉的黏稠感包裹,滚烫的液体飞溅到脸上。
菲丽丝没有去擦,只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愈加痛苦的表情,手再次用力向上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那双扣住自己脖颈的手完全失去力道,那双瞪得如铜铃大的眼睛中瞳孔开始变散,恶灵伴随着尖啸从那具强壮的身体中分离,她才松开匕首的刀柄,努力从尸体下挣脱出来。
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几乎感受不到疼痛,同时也仿佛封闭了她的五感。
菲丽丝没有听到其他恶灵分食那只新生恶灵的声音,也没有听到从楼梯下传出的越来越大的嘈杂声。
她抹了把糊在脸上的鲜血,在尸体旁站了一会儿,总算想起应该去看看一旁的男孩,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简单检查了下,发现小孩的呼吸和心跳都还在,只有脑后有个包,大概只是吓晕后磕到了。
用还算干净的斗篷将人包起放到自己的床上,菲丽丝又转身回到走廊,准备再看看那具让人烦恼的尸体。
其实直到现在,菲丽丝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昨天她睡得太晚,大概凌晨三四点才睡着,直到今早城堡内着了火才被冉娜和贝尔碧娜叫醒。
而后者只说了一句门楼的火油库着火了就再次跑出门了,派勒乌索教授和哈特则连影子都没看到。冉娜说他们是想要再去庄园那边蹲点打探一下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都没能回来。
预感到外面情况复杂,菲丽丝不敢让冉娜冒险跑太远,于是冉娜也只敢在西塔楼附近徘徊,结果就看到了有个被众多恶灵包围的“守卫”朝塔楼这边跑来,出手就砍人……除了大致猜到“他是为杀死朱尼厄斯而来的”,她都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现实倒也没让她烦恼太久。
就在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听觉神经终于开始重新运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群人依次从楼梯间内冲进了西塔楼三楼的走廊。
这些人明显都是城堡内的守卫,只是现在大部分人看上去都灰头土脸的,像是刚从煤灰里滚过一圈,手中拿着的武器不仅有剑和长枪,有人还拿着意义不明的铲子。
尽管手握的武器不一样,但冲进来后他们的反应倒是出奇的一致。
随着第一个人看清走廊内的尸体、并高呼一声“吾主在上”后,整个塔楼内很快充满了对神明的问候声。
“……太好了你没——圣母在上!”
匆忙从外面赶回来的贝尔碧娜刚出现就忍不住加入了问候大军。
先瞪眼看了眼满身满脸都是血的菲丽丝,再看到那些在半空中互相撕咬的恶灵后便像是触发了什么紧急回避机制般,拉起距离最近的冉娜便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场面就这么僵持了半分钟,随着一人从人群走出,这些无意义的重复性喊叫总算消失了。
卡尔总管喘着气拨开人群,站定后立刻扫视了一遍整个走廊。
他的视线稍稍在插入尸体脖子的匕首上停了一瞬,很快落到菲丽丝身上。
“……朱尼厄斯少爷呢?”男人大喘着气,哑声问道,“他应该就在这里。”
菲丽丝感受到他声音里带出的焦虑,没有多说,只从房间门口让开一步,伸手指向房间内。
下一秒,一贯稳重的城堡总管已经三两步走到房间内,见男孩紧闭着双眼,身上还有斑斑血迹,赶紧伸手检查起小主人的情况。
“那些都不是他的血,是我在抱他的时候蹭上去的。”菲丽丝跟着走进房间,解释道,“他在逃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可能摔到了腿,脑后有个包大概是磕到了,其他地方应该没有伤到。”
卡尔背对着她点点头作为回应,但手上的动作依然不停,直到确定朱尼厄斯确实没受太严重的伤后才转头看向菲丽丝。
“…………”
“我想,您现在应该想要换一套新衣服,也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仪表。”
卡尔总管取下自己的斗篷小心将男孩包好抱起来,路过菲丽丝时朝她使了一个眼色:“这里不是很方便,现在也不安全……请您跟我来吧。主楼内的客房远比西塔楼温暖,稍后我会让人给您送换洗的衣服和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