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呐喊12 “走之前将
晚饭时分,相比起往日的喧嚣,今日要塞的饭厅堪称寂静,只有雨点不断敲击窗户的声音格外响亮。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隐晦目光,兰斯没有多说什么,与取到饭食的贴身男仆一起上楼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十三年前,他就是因为预测到了一场地震,才被自己的生父留了下来。
他一开始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直到开始听人提到有关战争的话题,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那位生父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原来提前知道风向就可以控制火攻的范围,预知一场暴雨就有可能决定一场大战的结局——在弄清这一层原因后,除了对自己的父亲更加失望外,他也开始有意识地遮掩这项能力,不再主动提醒周围的人,还故意在父亲刻意试探时说错好几次。
虽然这换来了生父更多的厌恶和嫌弃,但好在埃尔叔叔并没有因此疏远他,反而安慰他不需要感到紧张,之后也不再经常主动问这种问题。
不知是不是命运,在他来到尼托海姆后整个尼托伯爵领就没出过什么大规模的战争。久而久之,连当初刻意留下他的人都逐渐忘记了留下他的理由。
兰斯也一样。
听到那些“声音”早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到连他自己偶尔都会忘记这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能力。直到这场无法避免的战斗即将开始,他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可以利用的技能。
只是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执着“诚实”的孩童。
在名为时间的风暴中,那块位于船首的木板早就被折磨到几乎断裂,他也不得不将其换下,悄悄藏起来,换上一块更加坚固的新木板……
雨下了一夜,并按照兰斯所说的,在第二天午后停下。
更巧的是雨停后也确实没有起风,看不到尽头的乌云悬在天上,几乎看不出在动……看着这一切真实发生在眼前,所有人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不过他们的领主似乎并不像他们一样兴奋。
那张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仿佛自己的“预测”应验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只继续按照他之前安排好的步骤从队伍里筛选出要去执行偷袭任务的士兵,由他本人亲自带队前去庄园。
这是个足够危险的决定,可伯爵一句“你们无法掌控雾起散的时间”就直接打断了所有人的阻拦。
最后,两名骑士站出来表示要时刻陪在领主身边,双方这才达成妥协。在熟悉地形的士兵带领下,一行只着轻装的步兵借着夜色走出要塞。
最开始,柔软泥泞的草地让他们走得有些困难,可更让他们兴奋的是,周围的雾确实越来越大了。
等到一行人来到庄园附近时,原本只是贴在地面的白雾已经完全笼罩了这一区域,连对这里很是熟悉的引路人都有些难以辨认方位,好在庄园外跳动的火光让他们能更轻易弄清目标的位置。
浓雾是最好的战友。
当庄园守夜的守卫发现有人靠近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放倒在墙外轮流值岗的士兵后,区区两人高的墙实在算不上什么阻碍。
拼杀中有人放飞了信鸽,可因为是黑天又是大雾,鸽子在半空盘旋一阵后又迷茫地落到地上,很快被人抓住。
一片混乱中,兰斯与一名骑士带领数名扈从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庄园的门楼,一边走一边让扈从大声宣告自己的身份。
“帝国皇帝、波曼国王沃尔多四世亲封的尼托伯爵在此!”
“你们的领主——维讷的恩斯特已经叛变!这座庄园已经被包围,放下武器者免罪!否则一律按叛国罪处置!!”
随着高昂的宣告声一阵阵传出,兵器碰撞的声音跟着逐渐减弱下来。
庄园内的仆人们听到声音后最先放弃了抵抗,接着是仅仅在例行给男爵服兵役的士兵。
看清面前对手身上的罩衣,又听到“尼托伯爵”的名头和“免罪”后,他们立刻放下武器,做出投降的手势。
“废物……都是废物!”
负责看管庄园的守卫长刚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气晕,忍不住大骂出声:“尼托伯爵怎么会在这里?一群白痴!他们说你们就真信啊!都给我拿起武器——”
见守卫长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地往前冲,原本还在努力拉着他逃走的侍从奥托干脆放开手,自己冲向庄园的后门试图逃跑。却没想到后门这边没有敌人包围,却有该死的农奴大喊出声。
“奥托先生想要逃走!”
只有一只耳朵的马夫大喊道:“他要骑马逃走了!”
有这道喊声作指引,不等逃跑者骑上马,已经有人朝他掷出武器。
马儿骤然受了惊,嘶叫着撩起蹄子,直接把还没踩到马镫的男人甩到地上,当场昏厥……等人再睁开眼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作为幸存者中级别最高的管理者,奥托在苏醒后立刻被带到了那位“尼托伯爵”的面前,接受伯爵阁下的亲自审问。
眼看着庄园的粮仓已经被打开,庄园内驻守的士兵全都换成了生面孔,奥托便心知大势已去。之后被带到房间审问时也没有多做什么挣扎,对方问什么就答什么。
包括这座庄园与男爵城堡那边的定期联络暗号,多久会去哪里送一批粮草,以及目前兰斯最想知道的,维讷男爵的城堡里到底隐藏了多少兵力。
“具体数目我也不知道,但男爵阁下肯定是从东边请了一支雇佣兵……”
“具体有多少骑兵?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细节……”男人眼珠转了转,接着露出一个谄媚的笑,“不过您要是感兴趣,我有个亲戚在奥尔贝格的庄园工作,那里距离男爵阁下的城堡更近……如果您信得过我,让我去那边……不不!让我给他写封信就行——”
“我不会相信你。”
不等他说完,坐在上首的伯爵已经打断他的话:“维森姆的奥托,你和你的主人在这座庄园都做过什么,这里的人已经替你说过了。滥用私刑,虐杀农奴,按照尼托的法律,你们犯下的罪行足够上十次绞刑架。你现在说的每一条有用的消息都可以让你死得轻松点,不然你曾经用在其他人身上的手段也会落在你身上。”
男人的眼睛随着伯爵冷淡的叙述声逐渐睁大,最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请您不要吓我了,伯爵阁下……那些农奴平时多么懒惰您是不知道,一张嘴除了吃饭就会搬弄是非,不用些手段根本没办法让他们老老实实工作……”
“所以你就能随意鞭笞他们,□□妇人,把年老者和病患扒光衣服扔到室外冻死……割下不听话人的耳朵,然后用烙铁烫伤处,声称是给他们止血?”
兰斯将手中一张纸放下,厌恶地看向这个几乎要被黑影包裹的男人:“不如就从这一条开始试试吧。”
“不、不——吾主在上!我对您还有用啊阁下!请您宽恕!请您宽恕————”
“把他带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割下他的耳朵。”
命令落下,挣扎的男人便立刻被士兵拖出门。
等到那道声音彻底被门板挡到门外,兰斯才看向一旁另一名已经面色发白的男人:“你想出去看看吗?”
门外传来的惨叫声和叫好声让男人的脸色一会儿发青一会儿发白,最后颤颤巍巍地表示庄园的账本还有一本副本,他知道藏在哪里。
拿到账本,结合庄园记账员的供述,维讷男爵招募到雇佣兵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
但更让人感到不安的是,男爵的人还在上个月前带走庄园内唯一的一名铁匠,人至今没送回来,以至于现在庄园里马的马蹄铁坏了都要跑到附近的镇上找人修。
尼托境内确实有几处出产铁矿的小型矿点,但所有铁矿都在伯爵本人名下。封臣们想要从自己领主手里购买铁都需要经过伯爵本人的特批。
自从卡尔总管察觉到维讷男爵的敌意后,从今年开始就没有批准过任何一笔维讷男爵申购铁的请求。可现在维讷男爵到处搜刮铁匠,显然是在紧急打造更多兵器,那他的铁又是从哪儿来的?
不是矿场那边有人违反了规定,就是下博伊公爵那边的支援——不管是哪个都足够让人头疼。
“…………”
“您打算如何处理这座庄园?”
见领主看着手里的账本久久不语,一直等在旁边的骑士忍不住开口道:“我们不能分散太多兵力驻守这里,现在搬运这么多粮食回奥古塔太浪费时间,那边也没有足够大的仓库储存。要是维讷男爵派人来争夺,这座庄园里的粮草肯定还会被他抢回去,那还不如……”一把火烧了保险。
骑士没说完,兰斯却已经能从对方的语气和手势中明白他的意思,顿时感觉头更疼了。
烧了当然是最保险……可那么多粮食,够多少人吃一个冬天啊!
还有磨坊,很快就要到收获季了,要彻底毁坏庄园内的配套设施,磨坊肯定也要烧掉……光是想一想,兰斯都能听到这片土地会在秋收后传出怎样绝望的哀号。
但这种想法显然不能直接说出口。
他需要思考,需要修饰,最后说出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理由……
“这边着大火必然会引起附近其他村落的警惕,说不定还会上报。我们要尽可能拖延维讷男爵得到消息的时间。”沉默半晌后,年轻的伯爵如此说道,“让人去通知附近的农奴和佃农,把为这座庄园劳作的人全都召集过来,走之前将粮仓内的粮食全都分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