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隆冬1 “反正我一
势力最大、身为带头反叛的维讷男爵死后,其他追随者瞬间作鸟兽散。
除了已经在战场和雇佣兵叛乱中死去的赫尔曼爵士父子,其余跟男爵一起联名要脱离尼托、却没有实际参与对战的五名骑士纷纷改变态度,表示自己是受了维讷男爵的蒙骗,愿意重新向自己的领主效忠。
不需要继续挨个打过去确实是件好事,但事情都闹到这个程度,就算他们没有亲身参与作战,兰斯也不可能就这么轻轻揭过。
封地和头衔肯定要收回,但具体要实施哪些惩罚还需要把这些人押回尼托海姆,经过公开审判才能真正定罪。
当然,对叛徒的清算是领主要忙的事。
此时此刻,对跟随尼托伯爵一起来平叛的封臣们来说,最兴奋的环节还是讨论领主会如何分给他们多少战利品。
关于具体要怎么分配维讷男爵的土地,兰斯在出发前就与自己的城堡总管和指挥官商量过。
虽然现在出现了一些之前难以预知的意外,但总体还算可控,能基本按照原本的计划来。
维讷男爵家的土地会被大致分成三份,其中男爵城堡周围最富饶的一片地当然要划归给伯爵本人,剩下大部分地则按照战功分给此次参与作战的封臣们。
最后剩下的一点贫瘠之地则留给已经重新向尼托伯爵宣誓效忠、维讷家族最后的一点血脉——维讷的利奥珀德。
谁都没想到,这个作为最先被俘虏的“人质”居然意外成为家族中最后的幸存者。
尽管失去了男爵爵位,也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男性亲属,但那群东边来的雇佣兵到底遵守着最基本的规矩,没有残忍到连妇孺都杀,利奥珀德的妻子、嫂子和两个未成年的侄女都活下来了。
尼托伯爵给予的这块地不能让他们继续过原本的富裕生活,却至少不会让人饿死。
严惩的同时也彰显出自己的仁慈,如此稳妥的处理方式让其他封臣在欢庆之余也多了一份安心,更加对这位现任领主增添了不少信任。
私生子的出身固然惹人非议,但既然其身份已经被皇帝陛下敲定,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再加上处事公正,从不主动挑事,又有观测天气的本事,在打仗时简直是作弊。
有这样的领主,只要他们不像维讷男爵那样主动挑衅,好好过日子,那大家的生活都不会太差。
于是,当尼托伯爵召集他们商议分封土地的细则,表示因为这场仗多亏了许多本地农户的帮助才如此轻松地获胜,节省了不少损失,所以希望他们能在得到新土地后可以尽量减免这些区域佃农和农奴的“继承税”时,大部分人都很愿意给领主这个面子。
兰斯看着他们一个个满口答应,甚至有人眼含热泪,拍着胸脯向自己保证一定会善待这些“善良的农民”……可谁都知道,这时候的保证并不能证明任何事。
农民是税收的主要来源,为了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阳奉阴违从来都不算什么罕见的招数。而他作为领主,要是连封臣封地的管理细节都要插手,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不过就像他的城堡总管在信里所说,自从十几年前的那场瘟疫后,伯爵领内的人口就没能恢复。有不少村庄变为荒地,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即使这次出现的瘟疫在尼托的波及范围不大,可人口短缺的问题还是加重了。
没有人种地,田地就会持续荒废下去——这是一个非常简单易懂的因果关系。
而人口能回升的前提是得让种地的农民活着,否则就算他们生出孩子也会饿死冻死,根本无法成为长久的劳动力。
这实在是个相当残酷的说法,可对那些农奴来说,他们及其后代的性命就是他们现在唯一能被摆上谈判桌上的筹码……
“我希望你们能做到自己保证的话。就像教经中说的——‘好施舍者必得丰裕’,你们的善举总会被吾主所知。”
环视一圈,接收到各种或隐晦或直白的目光后,兰斯继续道:“而且我需要提醒你们,今年南边依然瘟疫横行,十三年前的惨状相信大家都还记得。土地虽重要,但没有在上面耕种的人,那也不过是一片什么都不会产出的荒地。对为你们工作的农人好一点,这是在帮助他们,也是在帮助你们自己。”
留下这句话,年轻的伯爵阁下便没有再去管其他人的反应,径直起身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
关上门,把一切喧嚣挡到门外,兰斯直接坐到椅子里,用手臂挡住眼睛,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疲惫的气息。
贴身男仆安德斯见状,立刻上前建议自己的主人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反正现在该处理的事都差不多处理完了,再过两天他们就要踏上返程的路,趁这个时候好好收拾一下个人卫生,也好用最饱满的姿态回到尼托海姆,接受所有人的欢呼。
兰斯一开始没什么动作,听到最后才叹出一口气,摆摆手让男仆去准备了。
领主的要求总是会被最先满足。很快,用于洗澡的热水就准备好了。
男仆在内间兑好水,确定浴桶内的水温不高也不低,这才再次走到已经开始闭眼小憩的伯爵身侧,轻声提醒洗澡水已经准备好。
兰斯闻言缓了缓,这才将自己疲惫的身体从椅子里拔出来。
走到内屋,脱下衣服和鞋子,正准备将贴身携带的圣牌和那位女士给予的吊坠取下放好时,一抹椭圆形的深色污渍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安德……安德斯!”
正在外间整理房间的男仆突然听到主人的呼唤,赶紧三两步走到内门的门口,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刚一进房门,就见他这位平时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主人此时正用双手捧着一个什么黑乎乎的物件,表情非常慌张。
“你快来看看,这个好像被我蹭脏了……”只穿着一层亚麻衣裤的伯爵阁下焦急地朝他招手,“你看有没有办法除掉这个痕迹?”
男仆上前,这才看清主人手中捧着的是什么。
那是一条相当简陋的项链,一条皮绳上穿着一大一小两枚吊坠。
小的那个形状是一枚一指粗的小圆柱,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只能从其黑中带绿的锈迹判断大概是个铜制品……至于大的那个,尽管上面也有锈迹,但明显能看出那是一枚被敲掉一半的银币,只是上面有个像是拇指形状的深色污渍。
“应该是血迹……大概是之前它从领口掉出来,塞进去的时候我没注意手上还沾着血……”伯爵阁下的语气中满是懊悔,“现在都干了,还能蹭掉吗?”
“……确实有些困难……”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为什么对这么半枚锈掉的银币这么珍惜,男仆还是接过来仔细观察一番,最后实话实说:“如果一定要弄掉,可以找工匠连同上面的锈层一起蹭掉……”
“不行!”
兰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答案:“这是件圣人留下的遗物,怎么能被那么粗暴地对待!”
听说是圣人遗物,男仆安德斯也没有办法了。
之后他尝试着用软布蘸水,轻轻擦拭上面的血痕,尽量不破坏上面的锈迹。但不知是时间太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直到浴盆里的水转凉,他们也只是让银币上的痕迹稍稍变淡,完全除干净显然不太可能。
“其实您不需要太过担忧。”见伯爵阁下依然坐在床上,捧着那吊坠不肯放下,男仆只能上前劝慰道,“去除不掉,也许正是因为这件圣物主动接纳了这份印记。”
听着男仆劝慰的话,兰斯还是忍不住叹气。
如果这东西原本就属于自己,他还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说法。可这件圣物并不属于他,而是“那位女士”借给他的。
他之前就答应要好好保管,回去就还给人家……现在凭空给人家的东西上弄了个去不掉的污渍,这让他的实在内心难安……
但这些都不能跟其他人说。兰斯只能再次摆摆手,拒绝了男仆换桶水的建议,等人出去后快速洗了个澡,又找人准备好好修剪一下脸上的胡须。
然而祸事总是不独行,男仆为他找来的理发师似乎是个新手,看到他就开始手抖。
他刚说了句“不要紧张”,对方就紧张地把他下颌上的胡须剃秃了一块。
“我我我……对、对不起!伯爵阁下!我不是故意的!”
不等男仆呵斥出声,年轻理发师已经吓得扔掉手里的剃胡刀,颤颤巍巍地跪到地上乞求道:“我真的很抱歉……求您宽恕……”
兰斯看着青年颤抖的肩膀,又摸了摸下颌处秃了的一块,不由再次叹出一口气。
虽说少了这么一块也能剃其他形状的胡子,但那就与生父常年留的款式不同了。
一开始他会答应卡尔总管蓄须,就是为了用这张与前伯爵相似脸震慑封臣。现在要是改了这个造型,那蓄须也不再有意义……
“算了,反正我一直不习惯留胡子。”
他拍拍那人的肩膀,示意对方站起来:“你帮我把胡子都剃干净就行了,这能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