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隆冬3 「那就请允
尽管知道男人的胡子就跟发型一样,不同的形状能修饰出不同的脸型,所以很多人留胡子和剃光胡子的样子都是两模两样。
尽管清楚知道这个道理,也在过去见过不止一次,可看着这张与印象完全不同的脸,耳畔却传来熟悉的声音,菲丽丝还是感觉到一种固有印象被撕裂的不和谐感。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不管是眼前的伯爵阁下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无法完全集中注意力,视线时不时就往对方的脸上瞟。
平心而论,那是一张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是“英俊”的面容。
不知是不是反差太大,她觉得用这张脸去对比拿法国王和本妮蒂塔王太后也不差什么。
只是由于生长环境不同,眼前的这位伯爵阁下的五官显然没有那对姐弟精致柔和。鼻梁高挺,眼窝深,不管是面部轮廓还是身形都更偏硬朗。
但也许是之前二人就有过多次交流,就算这张脸在剃了胡子后跟那根搅屎棍添加了些许相似之处,可相比起第一次见面,菲丽丝发现自己心底的那份警惕和反感反而没有再冒头。
这实在是个古怪的体验——于是菲丽丝也没忍住,又多看了对方一眼。
被那么明晃晃看了好几眼的兰斯当然是有感觉的。
尤其是这位女士隔一段时间就要往他脸上瞟一下,又在他想要与其对视时收回视线,仿佛只是在看别的地方。
这种让人抓不到把柄的“偷窥”方式兰斯很熟悉。从小到大,他没少被这种明里暗里出现的视线扫来扫去,已经可以熟练无视掉这些视线。
但十分莫名的,当“偷窥”的人变成眼前这位女士时,那惯常让人不舒服的视线仿佛变成一根毛茸茸的狗尾草,不停在心头晃动,让他心跳加速又不由自主地想要抓住……
“…………”
“请问,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进入藏书室后兰斯终于没忍住,趁着堂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书架上时,一边俯身一边压低声音询问身侧的女士。
然而他才刚刚将身体往那边靠了点,对方的上半身居然向后仰了一下……那动作不算太大,可拒绝的姿态已经很明显,兰斯眼中隐隐的期待顿时因捕捉到这点反应灰暗下来。
“哎呀,坏菲丽!你怎么能欺负人呢!”
缩在房间角落却完整看到这一幕的冉娜低声喊道:“你看他的样子多伤心!”
菲丽丝:…………
她好像还没回答问题吧?这人怎么突然就心情低落起来了?
而且胡子果然是个能遮掩表情的盾牌,她明明记得之前面对面见到这位伯爵阁下时,只要不仔细看,表情管理还算可以。
现在胡子一剃,怎么不管是开心还是失落都表现得这么明显?看着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知道的真以为是她在欺负人……
“没有,阁下,您的脸很干净。”面对这双不知在委屈什么的眼睛,菲丽丝只能实话实说道,“您剃掉胡子后的样子跟之前不太一样,我只是感觉有些惊讶。”
“兰斯以前、以前就是这样!”
不等自己的堂兄回答,听到声音的朱尼厄斯率先转头道:“之前才是,看着不一样!”
兰斯点点头,摸了下下颌处一道不太明显的划痕:“之前是卡尔先生建议我最好蓄须,帝国的男人成年后都要蓄须,那样看起来更稳重……”
他这么说着,又试探性看向身侧的女士:“您也觉得,这样看上去不太稳重吗?”
“没有。”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菲丽丝直接给出了自己内心的答案,说出口后才开始打补丁:“是否蓄须该是您个人的选择。喜欢就留,不喜欢就剃掉。”
“……那您怎么认为?”兰斯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停下,继续问道,“您会觉得蓄须的人看上去更可靠吗?”
这个问题其实稍微有些越界了。
但看看对方天真的表情,仿佛一个好奇求知的年轻人,再考虑到对方那颗似乎格外脆弱的心灵,菲丽丝还是开口答道:“是否可靠要看一个人的行动,而非外表。不过对我来说,我确实更喜欢把胡子剃干净些的人,毕竟人的体毛里很容易藏匿吸血虫。愿吾主原谅我的狭隘,我对那些小家伙实在喜欢不起来。”
“那、那菲拉女士是不是,更喜欢修士?”
朱尼厄斯闻言立刻亮着眼睛跑过来:“修士们总是更干净,没有胡子,连头发都没多少——”
“朱尼!”兰斯赶紧止住堂弟那张什么都敢说的嘴,低声斥道,“你不能公然对一位女士说这种话!”
说完,他又带着歉意看向站在一旁的人:“很抱歉,他无意冒犯您……”
“我知道,朱尼厄斯少爷不是那个意思。”菲丽丝摆摆手,弯腰朝男孩露出一个笑,耐心道,“品德高尚之人理应得到人们的爱戴和尊重,这与他们的身份无关,也与他们的样貌、毛发是否浓密无关。外表和善、每日念诵教经的修士不一定会真的遵从吾主的每一句教诲;长相丑陋、每日手上沾血的屠夫也未必没有柔软的心肠。一个人对另一人产生喜爱,往往是对方做出的某些事让你打心底欣赏。而不看行为、仅用外表去判断一个人的好恶,就很容易被伪装出来的假象蒙蔽……”
“……就像,披着羊皮的狼!”
男孩抢答道:“恩里克修士也跟我讲过这个故事!”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愉快揭过这个话题后,菲丽丝便开始做正事——检查伯爵阁下作为借口带来的那两本书。
第一本没什么意外,是贵族家庭内最常出现的教经抄本。另一本看上去比较简陋的书籍却有点意思,是一本有些年头的编年史。
尽管最前面的一页没有写书写者的名字,但由于薄薄一本全都由通用语书写,字里行间也掺杂了一些祈祷词,菲丽丝合理怀疑这出自一位修士之手。但具体出自哪座修道院,那只有详读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这本的书页有些破损,装订线也松了……等我拿给恩里克修士过目后,会找时间重新装订一下。但我现在手里还有工作,修复速度不会太快。”
菲丽丝放下手中的两本书,看向面前的伯爵阁下道:“如果您想阅读里面的内容,最好现在就拿回去看。等书页都拆开看起来就不方便了。”
“不用了,回来前我就简单翻阅过,没有什么太重要的……”
兰斯这么说着,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原本做出的推拒动作转了个弯,接过书后又招呼了一声正在书架旁晃荡的男孩。
“听恩里克修士说,你最近正式开始学习通用语了,学得还很不错。”将手中的书递给堂弟,兰斯一本正经地吩咐道,“你试着读一读这本书,能看多少是多少,等会儿告诉我里都讲了些什么。”
原本以为是放了半天假,却没想到会突然插入临时考试的朱尼懵懵接过书,一张小脸写满了迷茫和无辜。
不过他到底是个乖巧的孩子,哄几句就老老实实走到窗边,借着日光努力阅读起上面的文字。
顺利支开堂弟,此时藏书室又没有第四个人,兰斯终于能说出他今天来藏书室的真正目的了。
「我要向您道歉,女士,我请求您的原谅……」
「您之前托我保管的东西……我没能将它们完好带回来……」
调整好角度,确定正在窗边看书的朱尼厄斯看不到他们这边后,兰斯慢吞吞掏出一条项链,小心翼翼地捧起上面的吊坠,用罗兰语解释道:「吾主为我作证,我真的没有亵渎圣物的意思。我在发现后想要将污渍清理干净,可要擦掉上面的污渍必然会破坏上面原本的圣痕……我实在无法这么做,只能请求您能原谅我……」
菲丽丝一脸懵地听完他说了这么多,又看了眼那半枚被青年仔细捧在手心的半枚银币,用力看了半天才发现银币上似乎多了一道比锈迹更深的污渍,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是我之前没说清楚。我说的圣人遗物是指这个铜环,跟那半枚银币没关系。」顶着对方惊诧的视线,菲丽丝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那半枚银币是我一名好友送给我做纪念的,以前我习惯把它们一起带在身边,那天摘下时忘记摘……您实在不需要为此这么紧张。」
小声解释过后,菲丽丝又看了眼眼前的青年,见他似乎还处于呆滞状态,想着要不要多说几句安慰的话,对方却突然用手扶住身侧的书架,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松弛下来。
「吾主保佑,吾主在上……这真是我最近听过最好的消息……」
青年捏着手里的吊坠努力缓了缓情绪,这才像是重新想起什么般再次抬起手:「但这对您来说它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我弄脏了它,也得把它恢复原样……不过蹭掉上面的污渍很有可能也会蹭掉锈迹,您能接受吗?」
……这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如果不是没有除锈的工具,她也不想随身戴着这么一枚生锈的钱币……
对上对方小心翼翼的眼神,菲丽丝终于意识到面前人误会了什么,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上面的锈迹对我来说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如果知道方法和工具,我早就想给它除锈了。」她笑道,「如果您能告诉我怎么将它变回原本的模样,那就轮到我感谢您了。」
「……那就请允许我继续保留它一段时间。」
兰斯小心将皮绳上的银币取下,把穿着铜环的项链还给菲丽丝后,表情郑重地将银币重新握到手里:「等我将它上面的锈迹除干净就还给您。」
作者有话说:
菲丽丝:看吧,就算锈了放着不管,放时间长了也能恢复原样(躺)
教授:懒死你算了
冉娜: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