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瘟疫之影4 “这怎么可
偶然窥见了一点修女院中的秘密,菲丽丝是稍稍有些不安的。不过那点内心的小波动很快就随着规律的生活慢慢消散。
其实不管伊莎贝尔修女究竟是不是拿法女王的亲生母亲——那位传说与骑士通奸、并被丈夫囚禁至死的罗兰王后,放在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别说那位传闻被老婆绿了的国王早在几十年就死了,连罗兰王室都绝嗣更换了人,一位前王朝的前前前王后是否还活着对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影响。
随着本妮蒂塔公主的离开,伊莎贝尔修女又变回了那个不苟言笑、言语刻薄的老修女,仿佛之前在她脸上看到的柔情都是幻觉。
只是自从猜到她过往的经历后,菲丽丝倒是再也无法对那张冷脸产生什么负面情绪了……她日常负面情绪的来源依然集中在自己的“教材”上。
听写经文和听写诗句完全不一样,更不要说默写。
半本抄本背下来时,菲丽丝感觉自己的脑细胞也有一半跟着殉葬了。
不过平心而论,圣教的教经也没有那么晦涩难懂,至少一大半是带着点说教元素的神奇小故事。
问题是,这些故事讲述的方式实在太生硬了。
什么A是B的儿子,C是A的孙子,C又在F地娶了E,生下了G,G再与兄弟H做了某某某事……叙事方式简直平板到令人绝望。
更要命的是这些故事还不是单元剧,那些在最初出现的ABCDEFG还会时不时在几十页后以“Z是B的孙子的妻子的弟弟的儿子”这样的形式再度出场,然后再来几个跟先祖重名的人,菲丽丝就彻底分不清谁是谁了。
在努力把整本默写完毕,连窗外的树叶都开始变色后,她终于有了一个新的感悟。
【这不是讲故事,这是背家谱。】
她悄悄在蜡板上吐槽道:【相比起来,那些国王的名字显得那么简练。】
“简练你也没记住啊。”派勒乌索教授往下瞥了眼,在念“课文”的间隙里也不忘阴阳怪气地嘲讽一句,“你还记得现在的罗兰王的名字吧?”
这看不起谁呢!
菲丽丝自信满满地在蜡板最下方写下:【菲乐六世】
“……你把‘菲勒’拼错了。”
…………
【那是笔误,读起来又没有区别。】
“哦,那这是你今天多少次‘笔误’了?”派勒乌索教授幽幽道,“区区22个,倒是比昨天少了五个。”
菲丽丝深吸一口气,再次低头奋笔疾书。
【看在圣母的份上,如果你今天晚上敢在我床头不停拼读这个名字,我真会忍不住揍你!】
“呦,你不说我还忘了呢。”派勒乌索教授瞬间飘远三米,扯开嗓子大喊道,“有本事你揍啊!连国王的名字都能拼错你还有理?外面耕地的农夫都比你强!”
克丽丝汀修女总算结束了一页的彩绘,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刚一转头就见到菲丽丝正拿着勺子一脸杀气地磨蜡板,速度快到手都出了残影,像是要把蜡板点燃一般。
“这是怎么了?”
她笑着走到女孩身边,拿起那块已经被磨掉一半字迹的写字板,点点头:“我看这一页已经写得很不错了,你是觉得哪里还不满意吗?”
菲丽丝早在她出声时便冷静下来,暗暗瞪了眼远远躲开的幽灵,也顺势提出自己在写字上的问题。
“我每次写‘b’和‘h’的时候总是会把字写瘦,跟其他字母排在一起很奇怪……”见蜡板上已经没有现成的字母,她干脆再写了一个,“还有,这里竖线的顶部左侧那个一个突出来的地方,我每次模仿书上的字去写都写不好,跟上面的不太一样……”
“这样……总是把字母写瘦很好办,你下次写这两个字母的时候可以试着先写第二个竖,再去补上一笔,这样能控制住两个竖之间的间距……”
克丽丝汀修女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拿起笔在蜡板上做了一个示范,然后才说起第二个问题:“至于你说的这个突出……左衬线不是写出来,该算是画出来的。下笔前你要先改变笔尖的角度,用尖端在这里划出一个三角,然后趁着墨迹未干的时候把这个区域涂黑……”
这么说着,她又了然地笑了:“这个问题不怪你,在蜡板上画衬线确实手感很怪,这个还需要你在真正的纸上练习。”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真正的纸上写字呢?”
冉娜从前面探出一个脑袋,带着希冀看过来:“我们都在蜡板上练习大半年了,现在还不行吗?”
“别人说不好,你肯定还不行。”
克丽丝汀修女直接把手里的写字板展示给她看:“至少像这样,把每个字都写得差不多大才行。”
“哎……”冉娜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带着些幽怨看看菲丽丝,又看向她的手,“你怎么什么都能做好……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以前摸过圣莱卡的圣物?”
菲丽丝:…………
之前在她不知道什么是“圣物”时,还真差点为了给自己的“绘画天赋”增加一点合理性而承认过这种事——但在听到派勒乌索教授的注解后,她毫不犹豫地断绝了这种想法。
圣物,在这里大多指圣人的尸块、遗骨或遗物。且在大多数朝圣者们的内心里,前两者的“效用”明显会高于后者。
在这种场景里,只要她稍稍点头,也许自己就能进化成摸过陈年老尸或尸体零部件的变态了。
当然,这里不会有人把这种行为称作“变态”,甚至应该算是“荣幸”,不过是她自己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而且学写字学得快这种事……如果一个成年人连个小孩都比不过,那才是真丢脸啊。
“……真没有。”她无奈说道,“也许是写字跟画画很像吧。”
“你又在胡说了。”冉娜鼓起脸,“这跟画画有什么关系嘛!”
克丽丝汀修女也笑了,看着手里的蜡板,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们练习了这么久,是时候向你们展示如何制作一本手抄本了……”她站起身,分别看向三个女孩,“但是冉娜,你的字还要再练一练才行。昆蒂娜和菲丽丝,你们先在蜡板上写出你们认为目前最好的一页字,我会带去给院长过目。如果她也觉得没问题,那你们就可以开始做一些抄写工作。”
话音落下,不但菲丽丝面露惊喜,昆蒂娜的反应最大,直接从长凳上跳下来。
“我、我也可以吗?”
她跑到克丽丝汀修女面前,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激动:“我也可以在缮写室工作了?”
“你已经练习一年多了,我觉得不会有问题。”克丽丝汀带着怜爱摸摸她的头,“快去写吧,今天写完的话我傍晚就能拿去给院长看了。”
菲丽丝自然也很兴奋——这一天她从春天等到现在快入秋了,现在终于能正式迈出第一步,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可余光扫到冉娜那张有些落寞的小脸,心中不由跟着涌出一丝不忍,悄悄拉了拉克丽丝汀修女的袖子:“那个……我觉得我还是先在蜡板上再练练比较好……”
“不要这样,菲丽。”
不等她说完,冉娜已经走到她身边,扯下那只拉住修女袖子的手,握到自己手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双灰绿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不要这样,菲丽丝,我不喜欢这样。你这是在看不起我吗?”
“当然不是——”
“我知道你没有。”
见她急了,冉娜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姐姐说过,在每个人降生时吾主都会给予我们天赋,但它们总是会隐藏起来,只有很少的人能在生活中找到它。”
“而你很幸运,菲丽,你这么快就找到了属于你的天赋,所以你更该好好珍惜、好好使用它……”
女孩收起笑容,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我很感谢你能照顾我的感受,但我更不想看到你会因为我而浪费施展这份天赋的时间。”
菲丽丝难得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这样的话能从一个八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
没有不满,没有嫉妒,没有吹捧……这份祝福是那样真挚,反而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真是个好孩子,完全不像那个瓦蓝伯爵的女儿。”
不知何时派勒乌索教授已经飘了回来,跟着评价道:“她会是个益友。”
“她说得没错。”
“我们每个人都带着吾主给予的礼物降生,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可这不意味着我们要互相迁就,我们该做的是互相协助。”
克丽丝汀修女微微俯身,张开双臂搂住三人:“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很高兴你们这么小就能明白这个道理。”
“就是呀。你们虽然厉害,可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找到我的天赋。”冉娜点头应和着,一只手拉住一个人,让三人靠得更紧了,“等我找到我的天赋,一定也会吓你们一跳!”
昆蒂娜被她的动作弄得咯咯直笑,抬头一看,更是乐不可支。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菲丽。”她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稀奇道,“你怎么看起来要感动哭了?”
“……才没有。”
菲丽丝快速眨了下眼,见对方还要说话,干脆一把抱住对方的脖子,在女孩的吱哇乱叫声中强行给了她两个贴面礼才罢休。
缮写室中的修女对这场罕见的热闹相当欢迎。
阿涅丝修女甚至还在旁边发出起哄声,嚷着菲丽丝不公平,自己也要贴贴云云。
“圣母保佑……”一位年长的修女眯眼看着这一幕,笑着对自己的老友说道,“自从有了这些孩子,这里变得热闹多了。”
“是啊,多亏圣母保佑……”
坐在她身后的修女看向窗外,却见到一个身影匆匆走来,赶紧招呼道:“快都回到座位上,玛德琳副院长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欢闹声瞬间变为一阵拖拽座椅的声音。
当缮写室的门被从外打开时,房间内已经只剩下笔尖与纸面摩擦产生的沙沙声。
玛德琳副院长并不常来缮写室,她会出现在这里也着实让人意外。
所以,当克丽丝汀修女开口询问时,她也没有隐瞒。
“刚刚得到的消息,王太子妃在昨日去世。索菲亚院长和我需要立刻去吕得参加悼念仪式,估计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什么?!”
克丽丝汀修女不可置信地抬高声音:“这怎么可能?她还那么年轻……”
“还不是因为那可怕的瘟疫……”
玛德琳副院长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又强打起精神说道:“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缮写室内的事由你全权负责,酿酒坊那边交给乔娜修女,其他日常事务全部由朱尔修女主持。”
作者有话说:
虽然修院里看着很岁月静好,但这一小节里瘟疫还在外面大杀特杀(。
——————————————
换封面啦~
画里照常有些bug,比如纸上写的字不该那么靠近纸的边缘(下一张也有这个bug)(但懒)(完全不想改就这样吧)
这次的诗歌也是《布兰诗歌》里比较有名的一首,Nummus(金钱颂歌)的节选
由于这首没找到英文翻译,只能完全依靠机翻了
括号里的是不同软件给出的结果,可以作为意会的参考
Manus ferens munera 手握虔诚的礼物,
pium facit impium,使不义者变得正义, (双手捧上赠礼,使虔诚者堕落)
nummus iungit federa 金钱连接盟约,
nummus dat consilium,金钱给予建议, (金钱缔结契约,金钱左右裁决)
nummus lenit aspera,金钱缓和痛苦,
nummus sedat prelium 金钱平息纷争, (金钱缓解困苦,金钱平息战争)
nummus in prelatis
est pro iure satis; 金钱在主教中 足以作为法律;(金钱在教廷中即正义)
nummo locum datis
vos,qui iudicatis. 给予金钱这个位置, 是你们这些审判者。(审判者们,你们为金钱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