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炭与血5 “这样我每
菲丽丝不知道开颅手术到底能不能治疗头疼,但现代人的常识告诉她,在一个没有麻醉、没有无菌环境、没有输血措施的条件下进行这种大手术必然会是场灾难。
都不用说术后恢复问题,光是没有麻药这点就能让手术变成一场酷刑……就是冲着这一点,她也坚决反对给伊莎贝尔修女进行这种残忍的手术。
好在,这种过于“超前”的手术显然也超过了索菲亚院长的承受范围。
再次与医生确认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后,她只能请医生开出一些更有效的止痛药,这便带着菲丽丝告辞离开。
不过既然是以“朝圣”为借口,创世节又就在两天后,她们自然也不能就这么离开。
两位跟随她们一起前来的修士表示他们可以在城中的修道院落脚,索菲亚院长便没有浪费巴布夫人的好意,带着菲丽丝在对方的住处安顿下来。
只是医生的话还是让索菲亚院长的心情十分低落,即使在面对卡尔尼特宏伟的大教堂时也反应平平。
在按部就班地参加完创世节的祈祷仪式,并与介绍医生的本地神父表达过感谢后,索菲亚院长就向还兴致很高的巴布夫人表示自己有些身体不适,需要提前回去休息一下。
院长回去休息,菲丽丝就算再想继续参观大教堂也必须回去了。
“你难得出来一次,就继续在这里参观一会儿吧。”
院长止住她跟上来的动作,和蔼拍拍她的手:“但一定要注意安全,要跟紧巴布夫人,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
听她这么说,菲丽丝兴奋到心跳都加快了。
耐心听院长说完注意事项,她忙不迭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全程跟在巴布夫人身后,绝对不会离开一步。
巴布夫人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不如说,她相当喜欢这个“带孩子”的工作。
尤其在听说菲丽丝原本是阿斯卡人、却因为离开故乡时年纪太小,完全不记得自己进没进入过阿斯卡大教堂后,她就忍不住为眼前这位年轻修女的“损失”扼腕叹息。
“我必须说,你身为一个阿斯卡人却对阿斯卡大教堂完全没有印象,这实在是一个遗憾!”
身处在大教堂内,即使是巴布夫人也不得不放低声音,扶着菲丽丝的手臂耳语道:“如果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回去看一看……愿圣母原谅我,但那座大教堂真是完全不比卡尔尼特大教堂逊色!”
听到这个已经开始让人感到陌生的名字,菲丽丝不由面露震惊:“您之前还去过阿斯卡?”
“当然!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与我第四任丈夫在一起……那时候我们在瓦蓝的合作商总是出问题,于是他决定去意图恩诺碰碰运气……”身穿黑衣的妇人依然扶着她的手,却仰头眯眼看向大教堂的穹顶,感慨道,“意图恩诺是个好地方,我尤其喜欢那里的阳光……说实话,如果我不是一个罗兰人,如果我能学会意图恩诺语,我会更愿意在那里度过我的下半生……”
一老一少就这样一边闲聊着,一边在大教堂内走动。
作为一个虔诚且来过卡尔尼特多次的圣教徒,巴布夫人对这座大教堂的每一处都很了解,尤其是那些色彩绚丽的彩色玻璃。
这是菲丽丝第一次进入传统圣教的大教堂,也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见到数量如此之多的彩色玻璃窗。
随着巴布夫人的讲述,菲丽丝看到了许多她曾在教经中读过的故事。
经由能工巧匠的手,那些故事化为一幅幅彩窗玻璃,永远定格在大教堂高高的墙上。
深沉的蓝、艳丽的红、明亮的黄、瑰丽的绿、纯洁的白……再加上用铅条勾勒出的黑色边缘线,只是如此简单的几种颜色,却在阳光的作用下化为最完美的图案,绚丽到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我永远无法忘记这里……”
站在玻璃投下的柔和彩光中,菲丽丝仰头看向那些耀目的彩窗,如此喃喃道:“我一定无法忘记今天看到的一切……”
一直很多话的巴布夫人见她如此没有再说什么,只拍拍她的手,与她一起安静仰头欣赏这些美妙的艺术品。
放松的时间总是有限的。
尽管菲丽丝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大教堂里站一整天,但为了巴布夫人的膝盖着想,她最后看了眼那些美丽的玻璃后便提出她们可以回去了。
见医生的事办完,朝圣活动也结束了,一行人再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
可惜返程没有来时顺利,朝圣者们一般都会在本地多待几天再返回,或者前往下一个朝圣地,又正值创世节前后,菲丽丝一行人一时很难找到同行的商队。
不过该走还是要走的。
在等待两天依然没有等到能顺路的商队后,索菲亚院长便出门联系了另外两名同行的修士,约定好次日就返程。
在确定两位修女明天就要离开后,巴布夫人显得十分不舍,晚饭后还一直拉着菲丽丝的手不愿松开。
菲丽丝当然也很喜欢她。不如说,她在这位性格爽直的妇人身上看到了太多自己在现代时的好友和同事的影子。
即使那些记忆已经开始褪色,但只要回忆起来,那种由内而外的渴望就会瞬间将她淹没。
然而事实是,在这个通行不便的时代里,除了商人,与一个不同村的人经常见面或通信都不现实。
虽然巴布夫人因为亡夫多,名下的房产和财产也多,可以供她在不忙的时候四处朝圣,但她终究还有一个磨坊要经营,就算知道她与索菲亚院长出自哪所修女院也无法时常来看望……
可即使是这样,即使明白这些道理,在对上那双依依不舍的眼眸时,菲丽丝也想迫切留下些什么……
“…………”
“您这里有没有麻纸?”
眼看着要到睡前祷的时间,菲丽丝终于想到一个主意,握着妇人宽厚的手掌询问道:“我想在临走前送您一件礼物……其实皮纸也可以,但那实在有些浪费……”
巴布夫人愣了下,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以她的财力,家里时刻存几张写信用的麻纸还是有的。
趁着妇人去取纸,菲丽丝径直来到厨房,在灶台下翻找了一会儿,总算从里面找到几根大小合适的黑木炭。
这些从灶台中找到的木炭自然比不上专门用柳条烧出来的好用,但用小刀修饰一下形状也算能用。
最简单的纸笔准备好后,菲丽丝请妇人坐到油灯旁,面朝窗外,自己则站起身,借着光线开始往平铺在桌面的纸张上绘图。
明亮却温暖的烛光照亮了妇人的面容,高光打在她丰满的面颊上,黑夜让明暗对比显得如此清晰。
这是个很适合画肖像的打光。
菲丽丝紧盯着女人四分之三的侧脸,手中的炭笔像是有了自己的思维,开始在纸面上自由滑动。
巴布夫人有一双格外有神的眼睛,那是菲丽丝最喜欢的部分……当那双眼睛目视前方时,总是带着一种无畏和坚定,每次对视,那份勇气似乎也会通过视线传递到心底。
少女深褐色的眼眸时不时往下瞥一眼、又很快抬起,对比着实物与画作上的不同,拇指蹭开排线让灰面变得更自然,也慢慢将两者的区别逐渐缩小……
“圣母在上……”
直到索菲亚院长好奇起身看过来,发出一声小声的惊呼,一直按照指示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巴布夫人才循声转头看过来。
“……这是我?”
只一眼,巴布夫人就震惊到站起身,三两步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麻纸看了看,又惊讶地看了看眼前人:“你……这是你画的我?”
菲丽丝被她看得有些脸热,不好意思道:“大概也只能画到这种程度了。我还是第一次用木炭画画,细节完全无法画出来……”
“不不,这就是最好的!”巴布夫人激动地抱住面前的少女,兴奋亲吻着她的面颊,“吾主保佑你,孩子,吾主保佑你!这是我此生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您本来就很漂亮。”
艰难从巴布夫人热情的亲吻中挣脱出来后,菲丽丝还是发自真心地补充了一句:“您看起来这么健康,又那么有活力……这么说也许不是很恰当,但当您第一次跟我搭话时,我就觉得您就像夏日的阳光一样耀眼……”
这番话自然更得巴布夫人的欢心。此话一出,菲丽丝差点就要被健妇有力的双臂勒到窒息。
如果不是索菲亚院长笑着将两人拉开,劝说明天还要赶路,估计那位热情的妇人还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菲丽丝。
“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拜访你们,我向圣母发誓!”
次日临走前,巴布夫人分别给两位修女一人一个拥抱,最后紧紧握住菲丽丝的手,激动道:“你们的修女院是在吕得城东边的科德是吧?如果下次朝圣还能路过那里,我一定会去拜访……”
“其实是科冬镇。”菲丽丝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纠正别人说错地名的一天,不由哭笑不得道,“不过确实是在吕得东边就是了……”
“你可以帮她写下来。”
作为巴布夫人的同龄人,索菲亚院长如此建议道:“记忆经常会出错,但写下来就不会忘了。”
“对对……是该写下来!”
巴布夫人转身回屋,却小心翼翼捧出那张画了自己肖像的麻纸。
“就写在这里吧,我一定不会弄丢它。”妇人笑着说道,“你的名字,还有修女院的名字和地址,就写在一起,这样我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你!”
菲丽丝拿笔的手顿了下,听她如此说,眼眶却突然有些酸涩。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回过神,蘸着墨写下一串文字。
【来自科冬镇的艾琳娜修女院,阿斯卡的菲丽丝修女向梅城的巴布夫人致意】
作者有话说:
其实灶台下能烧出木炭的概率很小,所以菲丽丝能找到的只是质量比较差的粗炭块,用来画画肯定不如正经烧的碳条
但做碳条的方法也很简单!弄些树枝放到小铁罐里,再在罐子上钻个洞,扔到火里烧,烧个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得到最原始的碳条惹。
原理跟烧炭差不多,就是要木头在缺氧情况下进行不完全燃烧(但这期间会产生一氧化碳,所以一定要注意在室外或通风条件下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