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就有点冒昧了。
关键是, 他真没有啊。
没有的东西，如何拿的出来？
杨二爻犹豫间, 脑海中传来少女冷静而清晰的声音：“想象你的精神力可以拆解重组，你想让它是箭，它便是箭，你想让它是刀，它便是刀。”
躁动不安的心脏恢复节律性的运动，杨二爻随着李焚的描述，在精神域中勾勒出精神力的形状,那是一缕缕丝线、或者说阳光,足够柔软易变，汇集在一处时，又足够坚韧。
杨二爻拼尽全力,也只将这团丝线揉成一块石头,无法凝结成李焚所说的箭矢,他急得后背覆满了汗。
临习堂：“怎么了,是精神力耗竭了吗？”
白执缨翻了个白眼：“是啊临指挥，杨学长是侦察,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兼职指挥，杀了这么多异兽已经很努力了。”
可恶的临习堂, 不帮忙也就算了，看这架势是怀疑李焚, 专门来找茬的。
白执缨原以为临习堂没追究李焚晕倒后的事情, 是打算对李焚的异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他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们。
临习堂：“看来是我考虑不周。”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半点放过杨二爻的意思：“既然如此，杨二爻就只杀死一只A级异兽,不用大动干戈。”
看来今天是非要理出个头绪来，杨二爻心尖部落了个大石头似的，呼吸都被坠得沉重了不少。
他在精神域中偷偷问道：“怎么办啊家人们？”
方虔：“临习堂自己一个人过来，一定是怀疑李焚的真实等级了。”
白执缨：“周围全是摄像头，他一个人来就能瞒住其他人了吗？李焚只要承认自己的异能等级是S级，一定会被取消比赛资格的。”
陆念：“意念具象化是S级异能，目前没发现过A级异能者能够使用这项异能，我想刚刚的场景，一定会引起观众的怀疑，临指挥只是率先出击，给我们一个在镜头前解释的机会。”
杨二爻：“是，如果有人举报，现在来查李焚，一定一查一个准。”
和赫利俄斯军校发生冲突时，李焚设计让华姿认为她和临习堂都是SS级异能者，便收到了举报，尽管不知道举报的是场外的观众，还是参赛者，比赛组委会都派人带着异能检测仪过来，将他们的异能等级再次测试了一遍，全程录像作为证据。
假使有人举报，李焚一定会被再次检查。
陆念的簪子只会影响他人对李焚异能等级的感知，却不会改变她真正的异能等级。
杨二爻：“怎么办，指挥？”
李焚和他精神力相连，一定也看见了他糟糕的作品——凝神里凝聚而成的大石头。
李焚：“想象你最在意的人站在你二十米之外，背后朝着有十颗脑袋的异兽，此刻呼喊他避开已经来不及，而你手上什么都没有，唯一能用来攻击的便是精神力。”
最在意的人……杨二爻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优雅美丽的指挥官，和六岁那年遇到的刺杀。
崎岖的公路上，母亲的异能被对方完全压制，明明嘴里已经接连不断地呕出血，眼神也接近涣散，却还是用瘦弱的身躯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杨二爻，一定要给老娘活下去。”
“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保护人类，保护家园。”
鲜血自女人的眼眶中流出，和黄褐色的粗粝沙子一起糊在脸上，她泣血的呢喃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杨二爻红着眼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不要！
他不要她死！
金黄色的精神力化作箭矢，自指尖飞出，杨二爻主动断了和李焚的链接，将海星视作那次刺杀的男人，用仅有的武器狠狠刺去。
直播画面中再次升起一阵箭雨，不断升起的浅绿色播报字体连同箭雨一起，宛如一场盛大的烟火。
【曼德拉军校，斩杀A级异兽×20。 】
【曼德拉军校，斩杀B级异兽×88。 】
【曼德拉军校，斩杀D级异兽×145。 】
……
【曼德拉军校，斩杀S级异兽×1。 】
直播间炸开了锅。
【是谁说意念具象化是李焚的异能来着，出来走两步。 】
【李指挥又不会原地进化，怎么可能用出意念具象化哈哈哈。 】
【虽然没有报道A级指挥意念具象化的先例，不能代表A级就完全不会有对吧。 】
【还有人要为李指挥挽尊呢哈哈哈。 】
【我看六十一支队没有指挥也可以哈，杨学长可以充当指挥使了。 】
【热知识：侦查系属于单兵。 】
【热知识：侦察虽然表面上属于单兵，但培养的却是指挥和单兵双修的复合人才。 】
【呜呜呜侦察这么牛的吗？我以后也要报考侦查系。 】
【前面的慎重，杨二爻牛不代表你学侦察也能牛，他可是S级， S级干什么都不会太差的。 】
【有一说一大家不觉得今年的S级含量有些超标了吗？ 】
【说明人类在进化，随着进化的演进，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S级。 】
解说间，谢姜将弹幕上的争论尽收眼底，道：“曼德拉六十一支队确实有些意思。指挥是区区A级，底下却有两名S级单兵，众所周知， S级指挥的比例比S级单兵和机甲师要多上很多，大多数情况下，都是S就指挥中有A级单兵，如今这副情况颠倒，想必李指挥定然有过人之处。”
波伏特：“不仅是等级的特殊，她队伍里的两名单兵，一个是侦察系，一个是医疗系，贴身保护自己的近卫反而是A级。”
“在和赫利俄斯军校的对峙中，方虔作为压垮华姿精神的最后一颗稻草，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这次的场景虽然不如上次凶险，却让我们见到了极为罕见的意念具象化。”
“对于队员的精准调动，也是指挥的必修课之一。”
弹幕。
【李指挥真会选人。 】
【听说侦察系不管在哪个学校，都是不受重视的，类似于教育改革实验出现的畸形产物，我有个亲戚就是学的这个，毕业两年了找不到工作。 】
【是啊，我哥哥之前也是侦查系，后来转近卫了，如果他当时也能遇到李焚，说不定就会不一样了。 】
【杨二爻可是S级，就算遇不到李焚，也不会太差吧。 】
【说的好像我哥不是S级一样。 】
【李焚明显就是在给杨二爻表现的机会，如果他能够在比赛中大放异彩，以后进入军区不用发愁。 】
【求求了别给李焚带高帽了好吗？好像指挥干什么都是有深意的一样。 】
【自己不行，就压榨单兵，还要别人感激她，要不怎么说还得是指挥呢，真会pua 。 】
【 p你爹的ua ，从小家庭就很不幸福吧，别人干什么都阴谋论。 】
【一般人可能不会被阴谋论，但是指挥嘛，不阴谋论都对不起他们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
曼德拉星。
杨父坐在书房中，抱着一张十余年前的照片，极为珍惜地抚摸着照片中女人的脸，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沟壑，头发也被时间吸走了应有的黑亮，灰扑扑的。
他眼眶中蓄了泪，指尖轻轻抚摸画面中女人的眉眼，语气轻得让人听不清：“云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他现在是一名合格的指挥了。”
“你一定也会为他骄傲，对吧。”
书房外传来女人的呼喊：“干嘛呢老杨，还看不看儿子比赛了！”
杨母转动门把手，推开书房的门。
那是一张和照片中女人一样的脸，唯一的区别便是眼前的女人岁数大了些，眉眼之间多了几道皱纹。
杨父正将一本书放进书架中，眼眶有些红，见她进来，忙着答应：“来了来了。”
杨母不高兴了：“你干什么呢？你不舒服吗老杨？”
杨父：“没有，就是看书的时间长了，眼睛受不了，真是老了。”
说着便走出书房。
夫妻俩的声音在空中飘荡。
杨母：“我跟你讲你没看见儿子刚刚有多厉害，我就说他是当指挥的料，你非要让他当什么破单兵。”
杨父笑呵呵的：“他当了单兵，才能保护指挥。”
杨母瞪他一眼：“我们指挥也很强大的好吧，厉害的指挥，一个人可以保护一整个队伍，你们单兵才是被指挥保护的。”
杨父：“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直播画面中，谢姜正在继续解说。
谢姜：“覆面海星会吞噬感知，但是意念具象化却能够杀死它们，不知道波指挥对这种现象有什么了解。”
波伏特：“高度的能量聚集，是一把强力的武器，也就是说，在海星吸收之前，便杀了它们。从直播画面来说，杨二爻在精神力第一次耗竭之前，对于箭矢中应该加入多少能量，比第二次要更准确。”
谢姜：“那还真是期待杨同学在全盛状态下的表现。”
谢姜：“据悉，西格利德比赛上一次出现覆面海星是八十年前，那次联邦军校和曼德拉军校联手，也依旧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如果有如此强悍的杀伤性精神系异能，说不定能减少损伤。”
波伏特：“精神力总有耗竭之际，覆面海星一旦出现，便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即便有几十个S级指挥也是不够用的，最终的走向还是像八十年那样，单纯用武力解决问题。”
谢姜：“那让我们看看，曼德拉军校打算怎么做。”
杨二爻从未如此通畅过，仿佛四肢百骸都被打通，精神力不断地汇聚、凝结、杀伤，向来只用过控制的异能，头一次用作攻击。
他将精神力幻化成网状，确认了另外一只S级海星的位置，金黄色的精神之力在指尖汇聚，无弓之箭射出，带着强悍的杀意，直击异兽命门。
【曼德拉军校，斩杀S级异兽×1。 】
这次攻击后，剩下的大多都是A级以下的异兽，不足为惧。
临习堂：“交给其他同学吧。”
临习堂离开覆面海星的异能吸收范围，释放精神力链接所有小队指挥们，不消一会儿，曼德拉军校所有人便在冰层底下齐聚。
将目前的情况简单交代后，临习堂做出指示：“破冰！”
距离冰面太近，机甲在这里无法正常链接，单兵们整齐划一地出了机甲，各个手持柔韧的光鞭，在临习堂下令的一瞬，飞快游向冰面，鞭风如刀刃般破开水流，在冰面上划出整齐的裂痕。
谢姜评价道：“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全部打在没有海星覆盖的地方，杨二爻在动手之前，便想好了如何将剩下的海星分割开来，方便后续的行动。”
波伏特：“六十一支队的侦察，相比于指挥毫不逊色。”
若是杨二爻知道，定要使劲摆手，拼命摇头否认，只因不仅意念具象化是李焚帮助他激发出来的，就连攻击的范围和方向，也是李焚偷偷告诉他的。
冰面很快便被分割成大小不等的块状，曼德拉军校生掌心推着冰块，将其纷纷翻转过来，覆面海星便一个个漂浮在水面之上。
这些东西没什么攻击力，处理起来简直像白捡积分一样。
曼德拉军校生各个神情激动，分明身上湿漉漉的，冰天雪地里也不觉得冷了，跪在冰面上，掏出匕首就是干。
齐刷刷十匕首下去。
【曼德拉军校，斩杀A级异兽×6。 】
【曼德拉军校，斩杀B级异兽×30。 】
【曼德拉军校，斩杀C级异兽×48。 】
【曼德拉军校，斩杀D级异兽×66。 】
再十匕首下去。
【曼德拉军校斩杀……】
播报的绿色光幕还未落下，新的一幕便升起，烟花一般在空中闪耀。
白执缨挥舞着胳膊，忙碌之余不忘提醒李焚：“你跟来干什么，回潜水艇里休息去，别冻感冒了。”
六十三支队的一名单兵和白执缨在同一块冰面上，闻言也道：“是啊李指挥，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单兵就行了。”
都是些苦力活，他们单兵最擅长了。
娇弱如指挥们，还是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最要紧。
李焚：“我来帮工作人员捡海星。”
她说着便将三枚海星递给身旁的赛场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是个小伙子，笑起来牙很白，冲李焚笑道：“只有曼德拉的学生会帮我们的忙，真是谢谢啦。”
少女眨着湿漉漉的睫毛：“不客气。”
趁摄像头和工作人员不注意，面不改色地往自己兜里塞了两颗A级海星。
白执缨注意到她的动作，拿起一摞海星，递给李焚：“既然你不回去，就别闲着，给。”
又一枚A级海星偷偷滑进李焚的袖口。
六十三支队的单兵看呆了：“这样对指挥不好吧。”
指挥那都是要捧着供着好好保护的瓷娃娃们，怎么能这么使唤呢？
白执缨头也没抬，举起一摞海星，丢给李焚：“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指挥不是干的挺开心的吗？”
六十三队单兵：“我早就听说你很凶悍，没想到你连指挥也敢欺负。”
白执缨都懒得翻他白眼：“这怎么能叫欺负？你们这些人也太奇怪了。”
覆面海星虽然没有攻击性，但极难杀死，他们每一刀都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一枚海星死亡需要十刀，将所有伪足内的脑组织尽数摧毁。
曼德拉军校生高强度干活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已经筋疲力尽。
白执缨躺在冰面上，仰面朝天，叹道：“真是倒了血霉了，下次比赛前让校长看看黄历吧。”
“我投星际塔罗一票。”权珑躺在她身边，同样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黄历太古老了，不与时俱进。”
目之所及之处，工作人员仍在记录海星的个数，核算积分。
实在太多了，多到人数着数着便错了，工作人员申请了一个自动计数的机器，将海星一个个扔进去，加快速度。
最终得到一个足够令人震惊的数字。
工作人员将记录面板递给临习堂：“临指挥，最终核算S级异兽2只， A级异兽262只， B级异兽678只， C级异兽1098只， D级异兽3456只，还请您确认。”
临习堂签完名，下令：“厄狄斯漩涡离我们不远了，迅速撤离。”
从高空俯瞰，两道巨大的水流漩涡正从左右两边彼此靠近，而曼德拉军校，正处于两道厄狄斯漩涡的连线上，最多再半个小时，两道漩涡便会汇合。
远方，寒泽雪道：“播报停止了，曼德拉军校躲过一劫，他们这次就算没拿第一，积分也是全场最多的。”
寒泽阳冷冷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寒泽雪：“寒指挥，你不会是眼红他们拿到了这么多积分，酸了吧。”
寒泽阳对这个双胞胎妹妹头痛不已：“我本来就是红眼睛。寒泽雪，你实力不行，就该多练。覆面海星本来能将两道厄狄斯漩涡禁锢住，现在这道消解的屏障没了，你说会发生什么？”
寒泽雪恍然大悟：“汇合，改道？”
寒泽阳脸色稍好：“还不算太笨。”
寒泽雪：“处理了海星，曼德拉的人会在逃跑的路上死，不处理海星，就会和两道厄狄斯漩涡困在一处，不还是死吗？”
寒泽阳垂眸：“所以对于曼德拉来说，唯一的路便是退路，可惜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队伍会选择后退，这是一场必输的结局，且看曼德拉能活下来多少人吧。”
寒泽雪：“万一厄狄斯漩涡改道到别的方向呢？”
寒泽阳不愉：“你非要侮辱我的实力吗？”
寒泽阳的异能，和大自然的风雪有关，他能计算水流汇合的能量、风向越过山岗的变化和雪花落下时消散的热度，当然，最熟悉的还是厄狄斯漩涡。
冰魄星的部分居民是在冰面上安家的，每年寒泽阳都会计算厄狄斯漩涡的方向，提前让这部分居民迁徙，他在这方面的预测比气象学专家还要准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寒泽阳便是冰天雪地中和自然沟通的使者，要是放在古蓝星的古代，多少是一个受万民景仰的大祭司或者圣子之类的身份。
寒泽雪耸耸肩：“好吧，看来曼德拉军校只能自求多福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