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异变菟丝子穿透陆念的胸膛时, 他只感到庆幸。
还好，被扎穿心脏的人不是李焚, 不是他的妹妹，不是他作为一颗细胞开始，就注定要保护的人。
袭击来的太突然了，SSS级菟丝子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李焚发现对方时，已经躲闪不及。
陆念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想些什么，脑子里空荡荡的,再反应过来,已经将李焚一把推开。
菟丝子自后背穿入胸膛，再从胸前穿出，将青年身体腾空的钉在半空,菟丝子细长的尖端在月光下闪着光。
滴答。
滴答。
淋漓的鲜血滴在李焚脸上。
血好烫, 心却冷到了骨子里。
菟丝子吸食到了新鲜血液, 柔韧细长的身体闪现出动人的光泽, 在月光下，完全是嗜血的幽灵。
妖冶的美丽, 又十足的危险。
“方学长，拜托你。”化一腾空, 光刀的刀锋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光弧。
咔嚓，菟丝子柔韧的藤蔓断裂,青年的身体像受伤的飞鸟一样坠落,落在浮屠的怀中。
【卧槽究竟发生了什么。 】
【救命辛德瑞拉妈咪！ ！ ！这里有SSS级！ ！ ！ 】
【小莫小莫！召唤小莫！ 】
【不是吧刚分开曼德拉这边就遇到BOSS级怪物。 】
画面中, 李焚渐渐显出颓势。
SS级的速度不慢，但菟丝子这样柔弱的植物能够在幻梦赛场核心的核心区域异变，并在各类高大乔木、灌木和数以千计的异植中进化到SSS级, 其狡猾程度可想而知。
好几次，李焚都差点被对方戳穿机甲。
而这个几率，随着时间的推迟而升高。
终于，在三十二次和菟丝子擦身而过后，化一的肩膀被对方戳出一个窟窿。
尖锐的疼痛一比一地传递给李焚，甚至因为生物机甲和主人极高的适配度，她的右肩在一瞬间便痛得失去了知觉。
【猎杀时刻，开始。 】
【完了，李焚要完了。 】
【除非辛德瑞拉和莫思夜来救场，否则李焚这下真要完了。 】
【不要啊早上刚见证了联邦唯一一个可以进化的指挥，晚上就要见证她的陨落了吗？ 】
【求求了，对李焚这个小苦瓜好一点吧。 】
“呵。”画面中的少女忽而轻笑一声，“猎杀时刻？”
“是，开始了。”
不过，是她的猎杀时刻。
化一的身形快得可怕，星河般绚烂的蓝色在菟丝子的藤蔓间闪动跳跃，而这一次，它无论如何也碰不到化一的身影。
【我靠有没有人感觉李焚的行动轨迹有点熟悉啊。 】
【究竟是什么人能在这样快速的移动下，看清楚李焚的行动轨迹啊。 】
【有大神发逐帧对比图了，她在模仿菟丝子的进攻方式。 】
【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
仅仅是找到菟丝子攻击的规律，躲避它的攻击，这还不够。
真正的猎杀时刻，怎么可以没有猎杀？
李焚镇长体会到了和机甲合二为一的感觉，化一在她的意念出现之前，便已经做出行动。
光鞭、激光炮、能量炮、光编轮番上阵，将地面震得轰隆轰隆响。
三十公里外，辛德瑞拉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微微抬起手，五指张开，精神力网一样地散布出去。
十秒钟后，她面色冷了下来：“曼德拉那边遇上了麻烦，是SSS级。”
云胜月：“要救人吗指挥？”分明线索指向的是相反的方向。
辛德瑞拉毫不犹豫：“你先走一步，莫思夜。”
莫思夜的身形早已消失在黑夜中，辛德瑞拉只是给他一个率先到达的理由，反正那家伙对微型摄像头极度敏感，很少有摄像头能拍到他的踪影。
辛德瑞拉和云胜月也紧急赶往地面震动的地方。
深深嵌入眼窝的镜片上，因着她决定帮助曼德拉，弹幕中关于李焚的内容才被释放出来。
【呜呜呜索耶姐姐，好可怕。 】
【联邦双姝还未响彻联邦，其中一个就要消失了。 】
【哇的一声哭出来。 】
辛德瑞拉忽而想起白执缨那句话：“福气都要被你们哭没了。”
“李焚会没事的。”
【有莫思夜在，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
辛德瑞拉：“。”
虽然很不想和观众掰扯这些事情，但：“我相信李焚的实力，当然，如果莫思夜及时赶到，能给李指挥帮些忙，便再好不过。”
莫思夜到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
化一高高跃起，挥舞着光鞭朝异变菟丝子攻击而去，鞭子缠绕在菟丝子上，锁链一般将对方拧住，朝自己的方向拉去，形成对抗的趋势。
下一秒，化一星空般浩瀚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女薄而瘦长的身影。
她一手持鞭，一手抓住菟丝子，狠狠捏紧。
找到了。
就是这里。
菟丝子的晶核所在。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菟丝子起先是激烈地反抗，似乎因为不自量力的军校生抛弃了自己的机甲而狂喜，但这个阶段没有持续多久，它便开始软了下午。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力，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在枯萎、凋零。
观众们头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肉眼可见的死亡速度。
最终，那家伙变成了干瘪的柴火，军靴一脚踩下，嘎吱一声，便断成了几节。
李焚心急如焚。
她可以看得出来，陆念那一下伤得有多重，即便有方虔在，也可能……
她不敢细想，只快步朝帐篷的方向而去，方虔正在里面为他医治。
莫思夜歪了歪头，他能感觉到，如今里面那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今全靠一口气吊着。
而他，知道这口气恰好就是李焚。
要跟上去吗？
要的。
莫思夜跟着李焚进了帐篷，匕首割开手掌，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血喂给已经奄奄一息的人，又将附近所有的微型摄像头全部屏蔽。
这是他身为SSS级的能力。
陆念原本昏暗的眼眸陡然亮了，不知道是因为李焚的出现，还是因为莫思夜的血。
“妹……妹妹。”陆念挣扎着伸出手，紧紧握着李焚递上来的手，“我好像要死了。”
“不会的。”那双手那样凉，凉的李焚直打颤，“我们都会救你。”
她的声音那样冷静、那样平和，然而这一切的伪装，在一个从小便发誓要守护妹妹的人眼里，暴露无遗，陆念将李焚的手贴在颊边，像只小动物那样轻轻蹭动：“你的手，好暖和。”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从未觉得你的手这样暖。”
“你总是身体不好。”
“让人心疼。”
李焚：“你只是血液流失导致的低体温，会回复的，只要血止住了……”
“血止不住的。”陆念轻声撕碎她的自欺欺人，“方学长他也没办法了。”
“你可以……”
“再叫我一声哥哥吗？”
他们分明约定好了，在他送给妹妹整个联邦最柔软的丝绸和最璀璨的宝石的那一天，她会叫她哥哥。
李焚：“我……”
“你曾经无意间叫过我一次哥哥，那样动听。”
“抱歉，我可能等不到完成诺言的那一天了，这次就当我……任性吧。”
可那不是他们之间的诺言，他为什么记得那样深？
李焚：“你分明知道……”
“你分明也知道，我只是他的克隆物，是他的附属品。”陆念，“满足我最后的心愿吧，妹妹。”
“我从被分离出来，在培养基中进行扩增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为了守护你而生的。”
和他一同孵育出来的陆鹿的替代品，一共有一百个，然而其他九十九个，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被淘汰了。
有的是催熟过程中基因突变而死亡，有的智力发育异常，有的没有异能，有的不满足于克隆人的命运，逃跑过程中被试验室的守卫击毙，脑袋上好大一个洞。
至于他，他曾经也是不满于自己的命运的。
原来他悲惨可怜的一生，竟是为了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女孩而存在。陆念无数次被逼着记忆光脑上那些AI生成的李焚长大后的模样时，都无比愤恨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不是怕以侏儒的身躯见到她，陆鹿就不会去克隆自己的替代品，如果不是怕被聪明的她发现异常，那个和他一样觉醒了异能的陆念82，就不会因为觉醒的是精神系异能而被处死。
陆念82死前恨恨地抓着他的手，道：“如果你见到她，一定要杀了她。否则她将成为你的阴影，你的噩梦，你的悲剧。”
他曾经也恨不得她死，但所有的恨意，都在他抱着糯米的尸体，走进归零之地的那一刻消失了。
原来人真的可以这样善变。曾经无数次下定决心的事情，只用了不到一秒钟便灰飞烟灭了。
他的基因会告诉他，他这一生的使命是什么。
“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少女站在前台，关切地询问因为陪伴自己的小狗死去而伤心的他。
那一刻，他的基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哪怕曾经一万次想要她死，但这一刻，他想到的是守护。
李焚抓着他的手，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白如纸的手背上：“哥哥，你恨我吗？”
“恨。”他挣扎着伸出另一只手，为她抹去下颌处的眼泪，气若游丝，“恨你让我等了那样久……才……才出现。”
“不要……为我……难过。”
“不要……去恨……”
苍白的手掉落在地上，李焚的泪终于绝了堤。
【曼德拉军校，死亡……】
【死亡……】
【检测到系统故障，请及时维修。 】
陆鹿走出帐篷，拿着退出装置交给工作人员时，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抱歉……”他胸口一片刺目的红，“受伤太重，差点导致系统误判。”
“不行就退出比赛吧。”工作人员接过退出装置，给他换上新的，“就算有S级医疗为你吊着口气，也不能这样任性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