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黑厂, D级赛场。
698百无聊赖地蹲在D级赛场，他已经成年了, 按照黑厂的规定，像他这种被掳来打黑赛的儿童如果有幸活到成年，可以自由选择去留。
任谁一听，都不会相信这么大方的规定，会是天葵定的。
但698心知，天葵之所以能一反常态允许成年后的孩子离开，是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在这种惨无人道的环境下活到十八岁。
这么多年,加上他,这样的孩子一共也才五个不到。
698在成年后选择留在黑厂，继续照顾可怜的孩子们，他人微言轻, 但至少熟悉黑厂的生存守则。
有他在, 迷茫的孩子们能多撑一段时间。
守卫DSW06靠在D级赛场的门框上, 黑色面巾包裹住他下半张脸, 露出的眼角上有了一丝细纹。在黑厂，他们这样的底层, 活得同样艰难，他还不到三十岁, 已经开始长皱纹了。
天葵要在今天推出新的黑厂之星，客人都被吸引到了A级赛场, D级赛场难得清闲, DSW06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目光落在698玩转的匕首上。
DSW06：“蓝弧那把？”
698：“对。”
匕首上的宝石闪闪发光，岁月在人身上留下了消磨过的痕迹，却赋予宝石更璀璨的光芒。
这把匕首上沾染了无辜者的性命, 又被925握住插进它主人的喉咙，结束了一把匕首的使命。
925没有将战利品带走，匕首被放进黑厂的拍卖场，兜兜转转，竟然落到了698的手里。
DSW06 ：“七年了，上次D级赛场这么清净，还是七年前。”
698将匕首揣进腰间，叹道：“七年了，我还在D级赛场，你也还在守这扇大门，六大哥，你说925她还活着吗？”
DSW06难得违反规定地抽出根烟，夹在手指间点上了，暗红的火光忽明忽暗。
呛人的烟味儿充满鼻腔，他嘶哑着声音：“或许吧。”
或许吧。
698盯着DSW06指间的香烟，脑中又回想起七年前的那天， 925用鞭子勒死管教D03时的眼神，想起她离开D级赛场的背影，想起蓝弧的死，想起925的不告而别。
夜深人静时，他总是一个人悄悄复盘那天的细节，后来他悲哀地发现，不管怎么努力回忆，他还是渐渐忘记了925的长相，他甚至忘记了她眼睛的形状，只记得那里潜藏的冷静和疯狂。
DSW06说得对，或许，或许925活了下来，他这样平庸的D级异能者都能活下来，925只会活得更精彩。
“叮。”两人的手环忽然叮咚一声响。
698以为是上级的工作通知，疲倦地点开消息界面，双目猛然睁大。
不是什么狗屁的工作讯息，是925 ！
925回来了！
698揉揉眼睛，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把幻觉揉出去，直到眼眶通红，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眶往下流， 925的头像依旧亮着，他才确认， 925是真的回来了。
698声音颤抖：“六大哥……”
DSW06靠在墙上，仰头吐出白色的烟圈，斜眼扫过他：“去吧，替我去看看。”
他是守卫，没有上级的指示，不能离开这里，但698不是，他现在只是一个垃圾处理工，负责监督垃圾处理机器人工作，他可以随时离开。
698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他努力地奔跑，挤开一个又一个肩膀头子，在人群中穿梭。
925。
925。
698心里不停地念着这个数字。
他想问问她，萍水相逢，她为什么要为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报仇，当初为什么不道而别，她不愿意接受他们的感谢吗。
心里积了好多的话想说，像水杯里的水，快要迫不及待地溢出来。
698以为自己忘了她的样子，要花费好一段时间，才能从A级赛场众多人中认出925 。
但少女的身形闯入他视线的第一秒，他就知道，台上那个身材修长、双目赤红、野蛮暴力的少女，就是925。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点开925的直播界面，画面中的少女和眼前的重合。
热泪涌出眼眶， 698捂着嘴蹲在人群中。
太好了，她还活着，她又回来了。
上次出现，差点毁了天葵大人的计划，这次呢？她又是为什么而来？
李焚心中烦躁无比，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体内好像有无数澎湃的力量在横冲直撞，叫嚣着从她的身体里逃脱出去。
与此同时，心里还有一道明确的指令。
杀了天葵。
天葵……想起这个名字，心底就一阵厌烦，但也只有厌烦了，她绞尽脑汁，甚至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但潜意识告诉她，这个人很重要，她必须想起来。
对于控制的渴望和对天葵的探究叠加，李焚心中戾气横生，唯有不停地向外攻击，才能减轻烦躁。
“嘭！”
“噗！”
“救命！”
一个又一个A级参赛者跳上A级擂台，又一个一个地被踹下去。
现场尖叫声沸腾，黑厂果然没让人失望，今晚的比赛真是太精彩了，谁见过A级这么狼狈过。
一起来的几个军校生也傻了，他们一路跟着李焚，只见这家伙像压根没看见他们一样，冲进黑厂就开始横冲直撞，强硬地插/入正在比赛的人中间，激怒正在比赛的两个A级后，一挑二，把人揍得鼻青脸肿，一脚踢下竞技台。
她似乎在其中得了兴趣，紧接着冲入另一个竞技台，以同样的方法将两个A级踹下台，居高临下地宣布：“菜狗。”
才能半个小时，她已经将A级赛场搅得一塌糊涂。
看不过去的A级两三个一起上去，试图围殴，还是被李焚踹了下来。
925的直播场景一跃飞升至黑厂首页，弹幕密密麻麻，字多的看不清。
【尊贵的会员就该看这个！ ！ ！ 】
【925归来！ ！ ！ 】
【天！七年前刚好见证925一路逆袭，现在又碰上她A级赛场乱杀！ ！ ！ 】
【救命！她好像更强了！ 】
【前面的不是废话吗？ 】
【925冲冲冲！ 】
会议室，气压低的可怕。
西装革履的男人望着直播画面上熟悉的编号，汗如雨下，无人看见的地方，他后背湿了一大片。
天葵面色阴沉，攥紧了拳头，鲜红的指甲按进血肉中，像是要把掌心的空气捏碎。
“又是她。”
925，李焚。
那个差点毁了天龙的出道夜，又出现在他死亡现场的贱民。
不光是她，另外几人也来了。
好样的，种子军校。
竟然敢把这些小杂碎放到她的地盘。
五年了，儿子破碎的肢体依旧会每天出现在她的梦里，所有的证据都证实天龙是被S级异兽杀死的，但这不代表，现场的其他人就无辜。
那几个有背景的小崽子她还需要掂量掂量，至于925……
哼。
杀一个贱民，种子军校又能把她怎样？
“李斯特，你去挑战她。”天葵手指指向会议室角落的少年。
这条狗是她失去天龙那一年捡来的，那时他还没有觉醒异能，被人打瞎了一只眼睛，正在雪地里和野狗抢面包。
天葵路过的时候，瞧见了他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就顺手把他捡回来丢尽黑厂，任其自生自灭。
谁能想到，没多久他竟然觉醒了异能，还是极为罕见的超A级，目前在黑厂打遍A级无敌手。
今晚，本来就是为他精心设计的出道夜。
就让这不知死活的丫头，成为李斯特成名路上的第一块砖吧。
“是，主人。”
李斯特点头，走出会议室。
一分钟后，李焚将A级踢下竞技台，直播画面中，出现李斯特的身影。
少年目光犀利，仅剩的一只眼睛紧锁在李焚面上，饿疯了的狼对猎物虎视眈眈。
体内汹涌的力量在李焚不要命的打斗中趋于平衡，理智逐渐回归，眼底的猩红褪去，只剩瞳孔周围一圈红色。
李斯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就是你让主人心烦。”
一想到天葵脸上一闪而过的心痛，李斯特就恨不得把面前的少女挫骨扬灰，他视若神明的主人，竟然会因为这种低劣货色心痛。
他势必要把她的骨头，一节一节掰断。
李焚脑中闪过一道声音：“认输，李焚，他是超A级。”
是亚斯·兰彻斯特，通过意识传递信息，是指挥特有的能力。
超A级吗？正合她意。李焚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弧度很小，但格外邪性。
亚斯焦急地等待李焚的反应，没想到李焚不仅没认输，还出言挑衅。
“你这么忠心，她有夸你是条好狗吗？”
“你——！”
“怎么，天葵没教过你，新时代的青年永不为奴？”李焚“啧”了一声，上下扫视过李斯特，像是打量一件货物，“长得不错，可惜是个傻子。”
“你竟然敢直呼她的名字！”
“我不仅敢直呼她的名字，我还能要她的命！”
台下五人，除了白执缨，都齐齐拍了脑门。
救命，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是要刺杀天葵！刺杀！
这是刺杀？
白执缨：“厉害！925必胜！925必胜！”
亚斯、元白离、仇寒、周云山：“……”
几人无语望天花板，刺杀之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盖因队友走火入魔。
竞技台上，众人只见一道残影飞过，带着锋利尖刺的鞭子缠在李焚手腕上，李斯特手腕翻转，李焚被这力道连带着在空中翻滚，身体落在竞技台边缘，呕出一口血。
“李焚！”白执缨见状，跃身上去，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反弹回观众群中。
【比赛期间禁止打扰。 】
冰冷的机械音在竞技场内回响。
亚斯捏紧拳头，目光幽深。
天葵，明显是要让李焚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小李同学：区区超A级，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