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路上, 方虔给他们介绍迷幻雨林的情况。
“我们离开最后一个传送点后，就会彻底离开雨林外围, 进入雨林中间地段，不管是曼德拉军校还是驻守在外的第五联邦军都不允许学生进入这里。”
“我们进来之前签署的协议，其中有一项就是如果擅自离开外围区域，死在迷幻雨林，后果自己承担。”
“如果你们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在车上等我,那里是安全的,以你们的实力，不会有任何危险，如果七天时间到了,我没有出现,就开车回去。”
白执缨转头向李焚,指着方虔的背影：“他瞧不起我们。”
李焚煞有其事地点头：“我也觉得是。”
她点开光脑界面, 方虔给他们四个拉了个群，里面有四人的位置共享, 是绿色的小点，现在他们几个小点在一块儿。
除了四个绿色小点, 还有六个红色小点散布在距离他们五十公里以外的各处。
方虔：“这六个红点是S级卷尾猴的位置，找到他们后, 你们负责牵制住它, 我负责取出、更换监视器, 采血和收集和骨髓。”
李焚：“谁更方便谁来干活。”
方虔不一定总是那个最为顺手的人，他们带的监视器和采血管十分富足，每人分几套装备, 瞅准机会干就完了。
分工明确很重要，但随机应变有时会有奇效。
S级卷尾猴离他们太远，纯靠两条腿走路，怕是要走到天黑。
白执缨提出建议：“我们可以学猴子，这样快一点。”
雨林中树木高大，攀附于树木间的藤蔓粗壮且牢固，他们学猴子荡着向前，节省力气不说，上面视野开阔，能见度更远。
方虔转头望向李焚：“你觉得呢，李指挥？”
白执缨：“李焚没意见，不用把她当指挥看。”
闻言，方虔和陆念均是一怔，他们属实有点搞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了。
像她们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单兵和指挥不多，但也并非没有，一般这种情况下，单兵长大后也很少会换指挥，基本跟着指挥到处跑。
李焚和白执缨看起来的确如此。
但又不太一样。
这类单兵几乎都把指挥奉若神明，从不违逆指挥的意愿，也从不出言不敬，白执缨这种不让别人把她的指挥当指挥看的，还是头一个。
同样，指挥一般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不容许违逆，是所有专业中，看起来脾气最好，实际上却最强势的一类。
单兵中常流传着一句话，不要得罪指挥，否则她/他能把你卖了，还让你帮忙数钱。
对于白执缨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行为，李焚只淡淡道：“我没意见。”
方虔又问陆念：“你呢，维卡拉学弟？”
机甲师的手向来金贵，基本不会做这种抓着藤蔓荡秋千的事情。
陆念：“我没问题。”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白执缨从兜里变魔术似的掏出黑色弹力绷带，每人分了一卷，缠绕在手掌和腕骨处，保护手心的肉。
白执缨和方虔作为单兵，一前一后开路和断尾，李焚和陆念在中间，默契地前进。
路上不时有卷尾猴接近，他们身上都喷了卷尾猴拟态信息素，卷尾猴想不出这些和他们闻起来一样、甚至和他们扯着藤蔓荡秋千的姿势都差不多的同类，为什么长得这么奇怪，不时加入前进的队伍，一起在林间飘荡，发现他们只是长得不一样后，又摇摇尾巴走了。
这倒方便了四个人学习，学着猴子的发力方式，荡的速度越来越快。
两小时后，白执缨打了个手势，完成最后一荡，四肢抱着前上方的树杈子，隐匿在树叶郁郁葱葱的树叶间。
后三人也依葫芦画瓢，爬到其他树上。
第一只S级卷尾猴，在距离他们一公里之外的地方。
这对于S级异兽来说，已经是很近的位置，近到它随时会发现这些入侵者。
四人互相冲对方比了个手势，确定对方的位置，齐齐向下看去。
这一看，均是心底一沉。
看来这片禁域的不速之客不止他们四个，其他入侵者，已经造成了一些祸端。
S级卷尾猴低着头，正细细舔舐怀中的幼猴。
那幼猴额头正中鲜红一片，血液从血窟窿中往外涌，流了满脸，母猴湿润的舌头一寸寸舔过小猴子的面庞，可无论它怎么舔，小猴子都没反应。
血窟窿中的血液逐渐凝固，母猴为自己的孩子洗干净脸，继续舔舐它毛发上的血迹。
最后才是那双已经灰白的眼睛，大大的，空空的，没有焦距。
一看便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死了。
舌尖卷过小猴子的眼皮，为它彻底合上眼。
一颗硕大的泪珠自母猴眼角滑落，它仰天大吼一声，将小猴子的尸体放在藤蔓编织而成的吊床上。
转身，眼里迸射出如有实质的恨意，直直扫向他们几个藏身的方向。
不好！
它要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他们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了！
方虔：“跑！”
来不及了，即便他们身上喷了卷尾猴拟态信息素，但也只能骗过S级以下的异兽， S级异兽只要用心分辨，不难发现眼前的人，和杀死它孩子的是同一物种。
S级卷尾猴动作灵活。
上一秒他们还看见那家伙刚抓上一根藤蔓，下一秒它就出现在了方虔眼前。
好在方虔同样是个S级，虽然和一般单兵比，体能孱弱了些，但胜在灵活，几乎在卷尾猴出现的同时，就冲着对方面门洒出一包白色粉末，纵身一跃，来到白执缨的位置，在她手心塞入两包粉末。
“接着。”李焚和陆念接到粉末后，迅速踹进口袋里，相继逃跑。
带有麻醉作用的粉剂只让卷尾猴愣神了三秒，清醒后的它更为震怒，一脚将方虔待过的大树踢倒，长啸一声，追了上来。
白执缨：“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过，这个能让它至少昏迷两分钟吗？”
方虔：“情绪激动时，代谢速度会加快。”
这就意味着，药物的有效时间会大大缩短。
还有什么会比痛失爱子更能激起一个母亲的情绪起伏吗？
没有了。
陆念：“只能算我们倒霉了。”
事情发生时，他距离异兽的距离最远，跑起来也是最快的，有了来时的经验，他们飘荡在林间不费吹灰之力。
但就在刚刚，藤蔓开始退缩了。
它们纷纷钻向更高处的树冠中，隐匿起来，不给他们提供逃跑的助力。
不仅是他，其他三个人也发现了藤蔓的异常，纷纷落在地上。
方虔：“异植读懂了它的情绪。”
S级卷尾猴是这一片雨林的统治者，在它栖息的范围内，所有的生物都是它的臣民。
低阶异兽读懂它的悲伤，所以敬而远之不敢接近，生怕被牵连杀死，异植读懂它的愤怒，于是躲起来，方便它抓住这些人类，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大地震动，树叶簌簌地响，几人不约而同进了机甲，向前奔跑。
方虔的研究对象，不能随便杀死，他们只有跑，跑到附近另一只S级卷尾猴的地盘上，躲过一劫。
异兽之间各自划分地盘，不会随便侵入不属于自己的领地。这只卷尾猴只能等下次来，它从丧子之痛里走出来后，再采取标本。
白执缨边跑边吐槽：“出师不利啊。”
李焚面色一沉：“更不利的来了。”
“另外五只在向这边移动。”
六位领主不仅没有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还形成了短暂的同盟。
其中一只和后面这只形成两面包夹之势，将他们堵在了中间。
前后都无路可走，左右两边也虎视眈眈。
遇上S级异兽刚失去幼崽，只能算他们倒霉，替别人背了黑锅，但眼下的情景，已经不是倒霉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没有点个人魅力和独特的运气在身上，都遇不上这种情况。
六只S级异兽，围剿一个S级和三个A级人类，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几乎只有痛快地死和被正在气头上的母猴慢慢折磨致死两种选项。
方虔苦笑：“是我连累了你们。”
李焚：“现在说连累还太早了。”
白执缨一喜：“还有救？”
李焚：“跟我来。”
陆念没有任何疑惑，同样跟了上去，方虔犹豫了一秒，同样跟着李焚的步伐。
绝境之下，单兵的信念告诉他，应该以保护指挥为第一要义，联邦的指挥人才本就稀缺，折损任何一名，都是极大的损失。
但白执缨显然没有舍出性命，保护指挥的意思，她跟在李焚身后，显然是等着指挥带她突围。
他们面对的，是六只S级异兽，也不知道她们怎么还会这么沉静。
方虔对这两人的兴趣，已然超过了对生死的在意。
只是他越往前，便越觉得不对劲，李焚的方向，只会把他们引向被彻底包围的死胡同。
方虔打开通讯频道：“李焚，再往前走，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李焚的声音格外沉静，她没有回答问题，只问道：“方学长，必要时，能杀死你的研究对象吗？”
方虔：“你们的生命安全大于一切。”
李焚：“好，我尽量。”
尽量什么，她没有说，只一味向前，直到他们被六只S级卷尾猴彻底包围。
与此同时，其余三人脑海里同时出现熟悉的声音。
“准备。”
事已至此，唯有彼此信任，背水一战，尚有一线生机。
“第一步，诱导他们摧毁直径三公里之内所有树木。”
雨林之内乔木林立，遮天蔽日，树木的存在会影响机甲的活动，更会为卷尾猴提供方便。
这第一步，就是要消灭地方的有利条件。
三人立下散开，贴着树干穿梭。
李焚机甲侧翼对准一左一右两只卷尾猴，滋出一股强劲的水流，其中一只是正欲攻击陆念的卷尾猴转身，被滋了一脑袋水后气急败坏，抓着藤蔓荡向李焚的方向，锋利的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虚影。
两只卷尾猴相对而来，只需一下，便能将处于树干处的李焚撕碎。
爪尖触碰到李焚的瞬间，机甲身影一闪，大树轰然倒塌。
机甲舱内，李焚右臂传来一阵剧痛，饶是她已经将机甲的速度调到极致，也不可避免地被抓伤一条手臂。
方虔：“用我给你的东西，能拖住它们。”
哪怕几秒钟，在关键时刻，也可以挽救性命。只要麻醉药足够多，他们甚至可以逃出这片区域，但他们显然没这么多药物。
李焚：“不必。”
猴子本就是聪明的物种，智商接近人类，会上当一次两次，难保第三次还会上当，方虔给的东西，眼下还不到使用的时候。
其他几个人有样学样，只一味挑衅和躲避，不主动出击，几只猴子沦为劳工，高大的乔木纷纷倒下。
很快，聪明的卷尾猴发现事情不太对劲，随着他们击毁的乔木越来越多，利于他们隐蔽和攻击的自然条件也被它们破坏的差不多了。
卷尾猴你望我我望你，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它们不再被他们几个牵着鼻子走了，分散在各个方向，将四个人类羊羔似的包围其中，只待他们放松警觉的一瞬，给予重重一击。
几人一番操作下来，除了方虔的S级机甲之外，都伤得不轻，机甲凹陷的凹陷，断臂的断臂，掉零件的掉零件。
怎一个惨字了得。
相比之下，六只卷尾猴只是累了些，行动比之前略显迟缓，受伤最严重的，不过一条胳膊被方虔的光鞭缠住后，留下血淋淋的孔，往外溢了些血。
方虔本想用S级机甲的能量炮攻击卷尾猴，但李焚不允许，S级机甲造成的响动太大，万一引起联邦第五军的注意，他们几个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不允许出现的地方。
这倒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哪怕联邦第五军现在进入迷幻雨林，也只来得及给他们收尸。
既然如此，不如不来。
他们从离开迷幻雨林外围时，就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悄无声息地死。
第二条，靠自己活。
他们选择第二条，他们用双腿走入这片区域，就要用同样的双腿，走出去。
直径两公里的地面上，四个人类被团团包围，气氛剑拔弩张，两方谁也不肯轻举妄动。
直到——
三人脑海中齐齐响起指挥最后的指令。
“白执缨，陆念，出机甲。”
“方虔，准备攻击。”
三道身影出现在地面的一瞬，卷尾猴同时动作，两只堵住外围，防止他们逃走，另外四只亮出尖利的爪子，欲一击杀死这些擅闯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