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添柴火
“不…不玩了。”一个伪神终于开口了：“大人…我选一。选一。”
沈槐序反问道：“选一？你确定？早八晚六，轮班制，七个一组，要一直控制着石中剑，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确定。”
那个伪神咬着牙又重复说了一遍。
沈槐序把目光移向其他伪神：“你们呢？还有人想选二的吗？别客气。”
这句还不够，她又补充道：“我虽然不怎么守信，但那是因为结果都一样，我这人最讨厌麻烦。”
它们堂堂旧神！神明！
它们最引以为傲的手段，在这家伙嘴里居然成了麻烦。
可它们还有得选吗？
意识到要么服从，要么死之后，所有伪神都服了软。
它们早就只剩下了保命的本能和追求趣事的欲望。
那些曾经在漫长岁月中支撑它们登上神位的东西，信念、渴望、以及高于自身存在的追求，早就在无休止的统治和享乐之中丢弃了。
此刻，沈槐序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麻烦两个字时，它们忽然发现，自己连愤怒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了。
当然了，它们的组织能力也没多少。
沈槐序安排人给它们规划好了上班时间，第一批是从现在就开始的。
等七个伪神就位，用力将石中剑拔出来时——
奇迹再次发生，宫殿再次合拢。
巨大的铜镜折射阳光，黑雾世界万物生长。
有了生机，就有希望。
在阳光的照耀下，水汽开始蒸发，黑雾缓缓散去，那些曾经蜷缩在阴影中的细小植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着叶片，贪婪地吸收着阳光。
远处的山脊上，有生物站在光柱的边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碰那些暖意，有人在仰头看天，有人蹲在地上观看自己的影子，好像那是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大部分的生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这个时刻。
而更多的生物，则是在世界频道重复着一个名字。
沈槐序。
这个带来阳光的神明，这个结束筛选的神明，这个把所有高高在上的旧神按进轮班表里的神明！
有并入者不明白阳光意味着什么，被原住民摁着头好好科普了一顿：
“黑雾世界原本是能够自给自足的！种下种子就能丰收，溪流里永远有活水，山间的草药摘完一茬又长一茬。那时候根本不需要抢什么资源，更没有筛选。每个人只要把自己那一片地管好，全家就能吃饱穿暖。”
“灾变之后，阳光没了，大批大批的怪物从渊隙之种爬出来，原本肥沃的土地变成了荒地，黑雾也开始弥漫。”
“我们建立安全区，紧巴巴省着最后的物资过日子。”
“但这样也坚持不了太久。”
“于是老牌种族们发起了筛选，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掠夺。”
它的声音有些哽咽，罪孽压得它喘不过气，可它又是因为这些罪孽才能活下来。
它曾经以为这是无可奈何的代价，是活下去必须支付的筹码。
可当阳光落在它手上的那一刻，那些它用无数借口包裹起来的真相忽然就清晰了，清晰到它无法再用任何理由去遮掩它。
它声音哽咽，在世界频道一遍又一遍地忏悔。
一开始还有并入者去辱骂它，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
辱骂有什么用呢？
并入者的亲人们回不来，星球回不来，原本安稳的生活也回不来。
辱骂和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们只是让活着的人暂时喘一口气，可喘完那口气之后，心里空缺着的地方依然空缺着。
也有并入者替它说话：“骂它有什么用呢？它和我们有什么区别？我们无能为力，它就有的选吗？”
老牌种族们开始筛选，它就能活下来。
老牌种族们无能为力，它就只能跟着死。
它就和并入者们一样，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动地接受着。
“但既得利益者只是受到一些辱骂，已经是很好的下场了。”
这句话从世界频道里浮上来的时候，那个原住民的声音停住了。
它确实活下来了，确实因为筛选分到了一些资源，确实在那些年里比其他生物多吃了几顿饱饭。
那些东西是建立在无数消失的生命之上的，它心知肚明，也正因如此，它没有任何能辩驳的话，甚至连忏悔都显得有些假惺惺。
频道里安静了一会，又有人接上了话。
大家不愿意再把时间和情绪耗费在没有用处的事情上，开始商量怎么过好以后的生活了：
“筛选已经停了，阳光也有了，黑雾会一点点退下去，日子忽然便好了我怎么有点迷茫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要做些什么呢？”
“做些什么？先把能种的地翻出来呗。我家那片山脚我看了，土质还行，就是太久没见光了，晒晒应该会好些。”
“我也在看我那块地。不过不急着种，先观察两天看看光照规律。”
“我们的神明大人说了，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绝对不会出错！”
“这么准时吗？那我可要开始准备了！”
“有没有人知道哪里有干净的水源？我家附近的溪流干了很久了。”
“诶，咱们住的还挺近的，要不要一起打一口井？”
……
沈槐序盯着自己挖的陷阱。
那是她根据筛选刚开始时，那个ID叫做“我是大佬”的人在区域频道说的话制作出来的临时陷阱。
看着猎物落入自己的绳索之中，也算是一种消遣吧。
尽管沈槐序已经能清楚感觉到所有猎物的踪迹了。
“你在这里啊大人。”
陈渺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几分充满稚气的抱怨：“说好的送我回去看看呢？我都准备好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发？”
沈槐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这才转过身看向陈渺。
这家伙穿着一身明显是新置办的行头，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腰间还挂了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水壶，一副随时可以出发远行的模样。
她看着陈渺那张脸，忽然笑起来。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先说好，体验多久都行，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也永远是陈渺。”
陈渺愣神片刻，忍不住跳起来给了沈槐序一下。
“煽什么情！等着吧！要是他们对我好，我就安稳过一辈子。要是他们对我不好，我就早早回来。”
沈槐序笑着点头，目送陈渺走进光门里。
这是最后一个。
沈槐序收回目光，看了看临时陷阱抓到的猎物，又忽然意识到自己才是最后一个。
她思索片刻，抬手拉开了一个光门。
要是回去顶替自己一会，自己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沈槐序想着，嘴角仰起来，大步走入光门之内。
“序姐！这猎物怎么处理？”
跟着她一起来狩猎的雨落无声在后面喊。
沈槐序没回头，只是摆摆手道：“回去和大伙分了吧，就当加餐了。”
声音还未落下，沈槐序身影就不见了。
雨落无声看着坑里的猎物，又看了看她身旁正晒太阳的向日葵。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是沈槐序的向日葵吧？
就这样扔在这里了？
向日葵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想法，忽然把自己的花盘转过来，睁着大眼睛注视着这个满脸无奈的人类。
雨落无声的心情又好起来，点点花盘道：“别担心，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
光门后面，是沈槐序最熟悉的场景。
老屋门前的石板缝里长着几簇青苔，屋檐下挂着那串她从小看到大的风铃，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院子里的柿子树已经挂满了青色的果子，树下的小竹凳还在老位置，凳面上被晒得微微发白。
厨房的方向飘来一股炖肉的香气，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里面忙活着，在做沈槐序最爱吃的菜。
沈槐序站在院门口，忽然近乡情怯，连往里走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在门口站着，直到再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握住那双熟悉的手，听到熟悉的声音：“四月啊，愣着做什么，来帮姥姥添柴火！”
沈槐序下意识回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