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猪杂粿条汤
这房子少说有二十年的年头了，还是时春晓的父母之前单位分的房子。
两个房间，她和馨馨可以一人一间。
时春晓看原主之前是这样做的，但是馨馨还不到四岁，还是太小了。
晚上，她进去馨馨房间，想给馨馨讲故事，哄她睡觉。
“我自己睡就可以了。”她抱着手里的狗狗玩偶，有点抗拒。
时春晓也没勉强，“那你睡，姑姑坐旁边陪你，你睡着了姑姑再出去。”
时文馨于是立刻躺下，把毯子拉到了头上，抱着狗狗，缩成了个婴儿在母体的形状。
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时春晓于是没再说什么，走出去了。
只是她没想到，在她把门关上时，文馨就把毯子给掀开了。
她摸了摸狗狗的耳朵，看着门的方向，学着以前妈妈叫她的称呼，“宝宝，你说明天我睡醒了，姑姑还是今天的姑姑吗？”
“如果我不睡，姑姑是不是永远都像今天这么好了？”
她强撑着坐在床上，直到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时春晓快睡前又来看了看文馨，孩子抱着个小狗睡得正香，就是没盖被子。
她走过去给她掖了掖被角，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时春晓就往菜市场的方向去了。
城市的烟火气息都在菜市场里。
早点铺的炊烟，走街串巷的小贩的吆喝，客人讨价还价的喧嚣……
晨露还没散去，肉板上的肉是凌晨才杀的猪，新鲜得可以看到肉的组织还在跳动。
时春晓这才有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生活的真实感。
“诶，春晓，来买菜啊？”
路过一个猪肉摊时，摊主把刀往菜板上一插，热情地叫住了她。
时春晓不知道是谁，但还是和她闲聊起来。
原来这是嫂子的朋友，当然也问起了文馨的情况。
“哎，谁能想到，车祸，肇事人也找不到，哎，可怜的娃。”
王姐感慨了一番，“你这么早来买菜，真是难得。”
“我这还有点猪下水，都是新鲜的，你要不要带回去，做好了也是不错的？”
时春晓往台面上一看，王姐这么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往袋子里装东西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拒绝。
就见王姐割了一块粉嫩的猪肝，切了一段猪粉肠，放了半个猪心，还割了一块瘦肉进去。
“这个也不值什么钱，你看看给小文做点好吃的。”
时春晓一时感动，好人还是多。
她接过这袋子肉，王姐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她估算了这袋子肉的价格，趁她不注意把钱压到砧板下走了。
猪杂很新鲜，时春晓想，干脆煮个猪杂汤粿条吧，入口处就有一家卖粿条的，她称了4块钱，分量不少。
又挑了一个摆摊的奶奶，没多少菜在卖，但一看就知道是自家种的，掐尖的嫩，没农药，粪便沤出来的肥料滋养长大的，脆嫩欲滴。
时春晓称了点生菜和香芹，还买了一板鸡蛋。
回到家，打开卧室门一看，孩子睡得还香。
她于是到厨房处理食材，准备早餐。
猪杂都很新鲜，就是得处理好，不然会有骚味。
粉肠洗起来麻烦，不能把里面的粉洗去了，不然就没味道了。
她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王姐给的都是好货，一头猪，也就那么一小截粉肠，下面连的是苦肠，那段就不适合拿来做汤粉了。
就这么点好货，还留给她了。她把粉肠和猪肝一起，先清水洗了两遍，洗去表面的浮沫和血水。
又把它们放盆子里，舀了两勺淀粉和盐进去，抓了抓，又过两遍清水才彻底洗干净。
猪心放另一个盆里，清水没过，泡个十几分钟，把血水完全泡出来。
等食材清理干净了，她才开始片猪肝，猪心，又把粉肠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在外头吃猪杂汤粿条，粉肠她是最喜欢吃的。
但是因为量少，一碗也就那么两三块，还切得小小的，今天总算是可以吃爽了。
瘦肉要切得薄薄的才行，王姐给的是梅头肉的位置，这肉嫩，瘦肉带一点肥，最香了，切得薄，水一烫就熟了，卷起来，蘸着蘸料吃，别提多美了。
水开她先把粉肠和猪心放下去煮，等煮得差不多了再把粿条都散开来放下去，同步把切成薄片的猪肉和生菜也放下去，烫一下熟了就可以出锅了。
正好这时候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文馨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屋子里都是肉的香味，她迷迷糊糊哼唧了声。
时春晓从厨房探出头去，“去刷牙洗脸，准备吃饭了。”
要是文馨还没起床，她也准备去把她叫起来了。
粿条汤煮好了就得赶紧吃，可等不得人。
时春晓叮嘱完文馨，又转过头来，继续这最后一步。
一碗粿条汤的灵魂，就是这最后的一勺蒜油酥。
昨天做的蒜油酥味道不错，时春晓加了一勺，又添了一把香芹碎粒，把火关了，锅盖一盖，焖个三十秒。
时间一到，盖子打开，满室飘香。
来不及做辣酱，再说小孩子吃不了辣。
她还是倒了酱油又快速拍了蒜头进去，滴了几滴芝麻油进去，又撒了点芹菜粒进去，也是个不错的蘸料。
把粉端出去的时候，文馨已经坐在餐桌边上了。
她睡醒了没人给她梳头发，头发有点像炸毛的狗狗。
时春晓走进房间里，拿了把梳子出来给她梳了梳，给别人梳头发她还是第一次，她也不会什么样式，就是给她简单扎了个低马尾。
她想起小时候她总是羡慕别的小朋友有芭比娃娃的玩具，她们可以给芭比娃娃换装，梳各式各样的头发。
以后还是要多学点手法。
把文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快吃饭，里面的肉蘸这个吃，”她指了指旁边的小碟子。
却听到了微弱的一句“谢谢姑姑”。
文馨是真的开心，以前哪里有早餐吃，姑姑睡得比她还晚醒，但是……
她偷偷看了姑姑一眼，这个姑姑一定是爸爸妈妈派来照顾她的，她不一样！
时春晓转过头去，孩子捧着个碗，那碗比她脸还大，整个脸伸进去了，就着碗沿在喝汤呢！
仿佛她刚听到的“姑姑”，是幻听。
但她知道肯定是真的。
她淡淡笑了笑，看来这孩子终于没那么怕她了。
只是还有点别扭。
不怕，日子还长着呢！
只是这一句，就已经叫她还没吃热乎东西呢，心里就已经暖乎乎的了。
明明有勺子，但是时春晓还是学着文馨的样子，弯下腰来，捧着碗沿吸溜了一口汤。
一碗热乎乎的粿条汤，还没温暖她的胃呢，就先暖了她的手了。
蒜油酥的香味，猪杂的味道，还有粿条的米香，混在一起，都在这碗汤里了。
这猪杂的质量是真的好，一看就是剩菜剩饭精养的土猪。
养足了日子，吃足了米饭和肉菜的。
她夹起一片猪肉，放蘸料里过了一下，又快速放进嘴里，猪肉的油脂香气在嘴里逸散开来。
好吃！
还带点筋，有嚼劲。
猪肝嫩，粉肠韧，猪心Q弹，粿条滑，一口吸溜下去，舌头还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呢，倒先到胃里去了。
芹菜粒也是叫这碗粿条汤增色不少，如果说蒜油酥是灵魂，那这芹菜粒就是点睛之笔。
一阵暴风吸入，时春晓那碗粿条汤就见了底。
晨起的疲倦一扫而光，清早喝这么一碗足料的粿条汤最惬意不过了，就是拿山珍海味和她换，她也不要。
她转头一看，文馨还在吃，大概还是乳齿，粉肠对她来说太韧了，她咬不动，正在使尽全力和嘴里的那块做斗争。
难得看到这孩子吃瘪，这还是昨天到今天，文馨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小孩子情态。
“你咬不动没事的，以后换牙了，牙齿咬合力更强了，就咬得动了，没事的，那姑姑把这个吃了哈！”
她说完把文馨碗里的粉肠都给夹了过来，“馨馨，记住，什么时候有什么困难，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姑姑说。”
她也是第一次养孩子，难免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一个人不说，另一个人又怎么知道呢？
时文馨听她那么一说，愣了下，倒是没什么，继续埋头吃粿条了。
吃完早饭，时春晓拉着文馨说：“馨馨，姑姑要去面试找工作，你看看，你是想待在家里，还是和姑姑一起去？”
这么小的孩子，独自一个人待在家里，她实在是担心。现在也不是早上出去买个菜那么一会的功夫。
而且，时春晓觉得，哪怕是小孩子，也要尊重她的想法。
昨天那壮汉闯进来的事情还留有后怕，姑姑才好了一天，文馨害怕姑姑走了回来就不是这个姑姑了。
“我和姑姑一起去。”
她仰着头，眼睛和宝石一样亮，“姑姑，我就在那坐着，我不打扰你。”
时春晓摸了摸她的脸，有时候真希望孩子不懂事一点。
懂事的孩子，总是更容易吃亏。
“但是，我能不能带上宝宝一起去？”时文馨提了要求。
时春晓：“宝宝？”
她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时文馨已经跑回卧室，把她的小狗玩偶抱出来了。
“姑姑你忙你的，有宝宝和我玩，我就不孤单了。”文馨抱着个小狗玩偶，露出了时春晓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的她的第一个笑容。
那瞬间，晨起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正照在了她的脸上。
笑靥如花。
【作者有话说】
阳光洒落在她们两个人的世界里，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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