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乐队
另一边。
“雾色” 酒吧的后台小房间。
空气里还飘着吉他弦上残留的金属味。
鼓手阿哲正弯腰调试鼓槌，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贝斯手小雅靠在墙角，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颈上按动和弦。
连续三个小时的排练，让每个人都透着股疲惫，只盼着今晚的演出能顺利结束。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起初那味道很淡，像偷偷溜进来的小精灵，混在吧台飘来的苦艾酒气息里，若有若无。
吉他手周明吸了吸鼻子，猜测是酒吧推出了什么新品小吃。
没太在意，指尖依旧跟着音乐，在吉他弦上舞动。
可没过几秒，那股香味突然变得鲜明起来。
像被施了魔法般，冲破了酒精的包裹，直直往他鼻腔里钻。
周明的手指顿住了。
音乐的节拍开始散乱。
当然，此时被勾动馋虫的，不只是他。
几乎所有乐队成员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目光，都落在后台尽头，那扇半掩的小门上。
这外面，到底在做啥子吃的啊？
真香死个人！
此刻，那扇门仿佛成了香味的出口。
一缕缕热气裹着香味不断飘来，在空气中织成一张诱人的网。
阿哲放下调试鼓槌的手，抬起头努力的嗅着：
“哎，你们闻到没？这味儿…是什么吃的？之前都没闻到过，太香了吧？”
小雅也停下了按和弦的动作，直起身往门缝凑了凑。
这一凑，香味更浓了。
是油炸食物特有的焦香，裹着鸡肉的鲜气，还带点椒盐的辛劲儿。
混在一起，像一只勾人的小手，挠得人心尖发痒。
“不对啊，酒吧里不就只有薯条、坚果那些小食吗？这味儿怎么这么像…盐酥鸡？”
她话刚说完，键盘手老李突然从谱架后探出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盐酥鸡？我最爱吃了！外脆里嫩，咬一口还冒汁儿！”
这话一出口，后台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透着疲惫的几个人，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期待。
阿哲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行，我得去看看。
排练了一下午，肚子早就空了。
这味儿一勾，更饿了。”
小雅也跟着点头，把贝斯往琴包里一塞。
然后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陶夭，才道：
“我跟你一起去，要是真有，咱们多买几份。
省得等会儿演出到一半，肚子叫。”
老李更是迫不及待，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飘着更浓的香味，顺着香味的方向望去。
能看到吧台旁，几个客人正端着盘子，吃得津津有味。
那金黄的颜色，一看就是刚炸好的盐酥鸡。
“真有！”
老李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率先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阿哲和小雅紧随其后，三个人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生怕打扰到客人。
越往前台走，盐酥鸡的香味越浓，热气裹着香味往鼻腔里钻，肚子里的饥饿感也越发强烈。
快到吧台时，他们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滋滋” 的油炸声。
想象着鸡肉在热油里翻滚，面衣逐渐变得金黄酥脆的样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此时的后台还剩两个人，吉他手周明，和主唱陶夭。
周明当然也想去吃盐酥鸡。
但他望着那边静静坐着，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与万年不变t恤的女生。
心里闪过一丝同情。
不由得叹了口气，没有起身。
但陶夭抬起了头，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裤腿。
抑制住自己想吃的冲动，平静说道：
“这味道，我闻着都想吃了，不过我刚刚才吃过，不怎么饿。
没事，你去吃吧，我再背背歌词。”
周明无意间，撞见过陶父来闹事的场景。
知道陶夭家里的情况。
也知道劝不动陶夭。
陶夭的自尊心很强。
轻易不会接受他人的施舍。
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走出了后台，将门轻轻掩上，站着发了一会呆。
突然，不知哪里，传来了电话铃声。
周明手忙脚乱的翻着自己的口袋。
仔细看了看，不是自己的电话，松了口气。
但那如果不是自己的，那就是...
...
陶夭望着来电显示。
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墙上挂着的日历。
她万年不变的冷漠瞳孔中，闪过一丝戒备、厌恶、惊讶和紧张。
还有一抹，深深藏着的疑惑与期待。
她不由得攥起了拳头。
点开了通话。
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只是比起以往，今天的声音中。
似乎还带着一抹极其少见的慈祥。
“夭夭，最近过的怎么样啊？”
“...还可以。”
“今天吃了些什么呀？”
母女俩一问一答，一时之间，显得倒还算母女情深。
只是不出三句话。
对方的正题就来了。
“你弟弟他...”
听着话筒那边说，陶光耀如何如何学业不畅。
如何如何努力，又如何如何不行。
总之对方明天就要来了。
让她如何如何照顾云云...
陶夭的一切复杂情绪，瞬间化为了失落和疲惫。
呵，她就知道。
她能期待些什么呢？
真是一个糟糕的生日礼物啊。
她嗯嗯的应着。
声音有气无力。
话筒那边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只要陶夭答应了就好。
当然，他们可是一家人。
陶夭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就是了。
等到陶母嘱咐完一切她自认为需要嘱咐的，“陶光耀生活细节指南”。
她终于也是满意的挂断了电话。
小房间重归寂静。
陶夭沉默的盯着地面。
周围空无一人。
于是陶夭突然举起手机到耳边。
轻轻说道：
“夭夭，祝你生日快乐。”
这声音落到房间里，格外不起眼。
房间依旧静悄悄的。
于是陶夭又大声了些。
“陶夭，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仍然没有回荡。
她突然笑了一下。
站起身，闭上眼。
然后睁开，瞬间变了表情。
整个人气势汹汹。
怒不可遏。
她朝着天花板怒吼道：
去TD的陶光耀，祝世界上没有陶光耀，陶光耀明天别TD的来了！”
......
陶夭发泄了足足一分钟。
对陶光耀的问候络绎不绝。
整个人手舞足蹈、拳打脚踢的。
脸上也是一副气急的、涨红了脸的模样。
跟平常那个冷静的她，判若两人。
说到最后，她把手机狠狠举高。
很有种想砸下去的冲动。
但最后，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
很久很久。
长长的舒了口气。
默默把手垂回了腿边。
重新变回了原来那个她。
她无声的笑呀笑。
嘲笑着自己。
她能干点啥呢...
啥也不是，啥也不能…
真好笑...
陶夭颓然的推开门，朝洗手间走去。
走廊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