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不配说无辜
宋月兰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所有血色。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她的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切,不过是瞬息之间发生在她的灵识深处。
在外人看来,她只是诊脉时似乎气血翻涌,短暂地失神了片刻。
但宋月兰的内心,却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地狱。
那少女临死前发出的、字字泣血的诅咒狠狠烙印在她的灵魂之上。
而这一切痛苦的源头,此刻就坐在她面前这昏暗的房间里。
坐在轮椅上,像一个等待救赎的可怜虫。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愤怒、刻骨仇恨和生理性厌恶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宋月兰作为医者的理智堤坝。
她猛地抬起头。
她的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病人。
而是像在看一团散发着腐臭、沾满血污的垃圾。
她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的铁锈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裹挟着那少女的诅咒和无数枉死者的冤屈。
“你——也——配——来——这——里——?!”
“你知道你自己做过什么?”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不,不可能。”
野田枯槁的身体猛地从轮椅上弹起。
但因虚弱和剧痛重重跌落回去。
昏暗的光线下,宋月兰清丽却冰冷的面容,竟开始诡异地扭曲、变幻。
她那束在脑后的乌发,仿佛化作了记忆中那少女沾满血污、散乱不堪的粗黑辫子。
她的轮廓正与记忆中那双死不瞑目、刻满怨毒诅咒的瞳孔缓缓重叠。
“啊—”
野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枯瘦的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稀疏的头发。
涕泪横流。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战争,是命令。我…我只是个军人。”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试图用苍白的辩解推开那沉重的罪孽。。
癫狂的辩解很快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他猛地转向宋月兰:“我错了,宋小姐,我真的错了,我忏悔。我向佛祖忏悔了一辈子。”
“求求你,救救我,给我施针。驱走那些东西。”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古董!整个野田家都可以给你。求求你—”
看着眼前这个昔日刽子手涕泪交流、摇尾乞怜的丑态。
宋月兰心中只有更深的冰冷与厌恶。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轮椅上的野田。
“救你?”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野田浩介,你听清楚了。”
“我宋月兰今日来此,不是为了救一个双手沾满我同胞鲜血的刽子手。”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真相告诉你,你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她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入野田惊恐的瞳孔:
“你身上的‘病’,不是病。
那是李家村三百二十七口枉死冤魂的怨念。
刻在你血脉骨髓里的诅咒。
它根植于你的罪孽,汲取你的恐惧而生长。
此乃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鬼门十三针?它救不了你。“
“反而会像点燃火药桶一样,引爆你体内积压了四十年的滔天怨力。”
宋月兰的话,彻底掐灭了他最后一丝虚妄的幻想。
野田彻底崩溃了。
无法治愈,永世痛苦,清醒地腐烂,这比死亡可怕千万倍。
“啊—让我死。”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枯瘦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然猛地从轮椅上向前扑出。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自己的头颅撞向旁边坚硬的紫檀木茶几角。
“祖父。”小野田健太惊恐万分,本能地扑上去阻拦。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野田的额头即将撞上那尖锐桌角的瞬间。
他枯瘦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扯。
动作骤然变形,力道被卸去大半。
最终,他的额头只是“咚”的一声闷响。
他重重磕在相对平整的桌面上。
撞出一片青紫,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却远不足以致命。
野田被撞得头晕眼花,瘫软在地。
他绝望地:“为什么…为什么死不了…为什么?”
宋月兰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死?野田浩介,你以为死亡是解脱吗?”
“你,死不了。”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因祖父自戕未遂而惊魂未定的小野田健太。
“而你,野田家的后人,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吗?”
“什…什么?!”
小野田健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想起父亲最近的反常。
父亲也开始抱怨夜不能寐,总说听到隐约的哭声。
手指关节莫名疼痛,皮肤偶尔会莫名出现诡异的青斑…
这些症状,虽然远没有祖父严重,但…难道…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小野田健太。
他再也无法维持体面,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朝着宋月兰的方向,额头死死抵着地毯,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颤抖着哀求:
“宋小姐,帮帮我们。”
“那些…那些都是祖父犯下的罪孽。
我和我的父亲是无辜的啊。
我们…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事。
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求求您,求您解除诅咒。
或者…或者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赎罪。
求您了。”
宋月兰:“无辜?”
“那李家村三百二十七口老弱妇孺,他们不无辜?”
“那个被你们当作猎物射杀取乐的白发老人,不无辜?”
“那个为了保护孩子扑向刺刀的母亲,不无辜?”
“那个被刺刀挑起甩在墙上的幼童,不无辜?”
“那个被炸去半边身子、用尽最后生命诅咒你们野田家的少女,她无不无辜?”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最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死寂的房间里。
宋月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们现在知道害怕了?知道求饶了?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了?”
“当他们跪在你们的刺刀前哀求活命的时候,
当他们的家园被付之一炬的时候。
当他们的尸骨在你们的‘游戏’中堆积如山的时候。
你们可曾有过半分怜悯?可曾想过他们是否‘无辜’?!”
宋月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血债,必须血偿!业力,终须了结。”
“野田浩介,你的痛苦,仅仅是开始。”
“这诅咒会如影随形,直到你咽下最后一口气。”
“直到你野田家的血脉,为你们祖辈的滔天罪孽付出应有的代价。”
“至于无辜?”
她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眼神彻底涣散的野田浩介。
以及跪在地上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的小野田健太,语气森寒:
“在这笔浸透了无数无辜者鲜血的孽债面前。”
“你们没有人配得上‘无辜’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