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库里南停在位于中环中心地带的春华堂医馆时， 已经是下午3：51分。
老张动作快，最先下车，看到医馆玻璃门上展示的营业时间提示， 老张大惊失色， 回头催促众人：“快快快，我忘了， 林医生这里4点就要下班了！”
末世前的私人医院都有夜班呢， 春华堂从营业开始就是雷打不动的早九晚四。
小张夫妻都加快了脚步。
金梧还在塔里，只有殷墨陪着七宝下了车，七宝见殷墨慢悠悠的，推了他一下：“快点，让他给你的鞭伤也治一下。”
没想到她一催，殷墨不仅没快，反倒停了下来， 取下墨镜，不笑时更显阴鸷的黑眸牢牢地看着她：“你想让他帮我治疗？”
七宝：“来都来了， 肯定要治， 你不是很疼吗？”
殷墨：“……我疼不疼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越听越欠揍，七宝没好气道：“爱治不治，懒得管你。”
明明是这蛇妖疼得又红眼圈又闷哼吸气，毕竟是七宝打的，七宝在塔里就决定赶到商城后带他去治疗， 结果她好心好意， 殷墨竟然不领情。
殷墨一把拉住往前迈步的七宝，下一秒就变成细蛇缠了上去，蛇脑袋贴着七宝的耳后轻蹭：“治，我喜欢让你管。”
七宝：“……”
完全摸不透蛇妖在想什么的七宝只好又给他扣了一次“阴晴不定”的帽子， 一边跟上老张一家的脚步一边撵他：“下去，说好到商城就不许你缠了。”
殷墨：“后背疼，走不动了。”
七宝着急见到桃树妖林闲，放弃了跟他纠缠。
走进玻璃门，七宝看到了一处类似电影里医院一楼门诊部的大厅，挂号缴费窗口对面摆了几排长椅，此时只坐了两个六十来岁的病人。
“挂什么号？”窗口里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
老张看眼七宝，颇有给她演示流程的意思，再亮出手环的身份编码：“挂林医生的异能治疗。”
末世后的医院治疗分成了两种方式，一种是末世前的正常手段，一种是更高效也更昂贵的异能治疗。
所以医护这行业还是个香饽饽，只要有专业技能，哪怕没有觉醒精神体也能在大小医院得到一份相对高薪的工作。
春华堂就只有两位异能治疗师，其他医护全是普通人，负责接诊普通病人或是舍不得支付大量积分治普通病症的中低级异能者。
七宝瞅瞅胳膊上的蛇妖，用自己的手环挂了一个号。
殷墨传音：“等会儿直接让他治就行了，浪费积分做什么？”
他知道七宝不差这点积分，可就是不想让她给别的大妖花钱。
七宝：“就算你们都是我的囚犯，你想获得他的帮助，也得支付他对应的酬劳，人家没义务免费帮忙。”
殷墨：“他是囚犯，我是你的队友。”
七宝：“那你也没资格要求他为你做事。”
殷墨又拿蛇尾巴拍她了。
挂了号，一行人乘电梯来了二楼。
到了林闲的诊室门口，七宝扫眼关闭的房门，让老张一家先进去，到时候外人走了，她跟林闲说话更方便。
老张一家进去时，七宝透过打开的门板探头往里瞧，就见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俊逸眉眼温和，全身没有一点妖气，反倒像极了七宝跟随清玄道君游历大陆时，见过的一些正道儒修。
确实是七宝记忆中的桃树妖林闲。
因为林闲入塔后大多时间都保持着树身，七宝对他这张脸已经记得不太清了，但此时见到人，那记忆自动清晰了起来。
就在此时，林闲结束了对小张怀里兽态猫的打量，朝门口看来。
七宝没有刻意躲避，坦然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林闲了然地笑笑：“故人？”
七宝惊讶了。
殷墨也从她的肩膀这边探出蛇脑袋，朝里望去。
林闲依旧笑得温和：“两位稍等，我先接诊。”
说完，林闲让小张把兽态猫放到桌子上，他摸了摸猫断掉的前肢骨头，解释过病情再询问过病人一家倾向哪种程度的治疗后，报出了一个积分价格。
那是一个跟大医院同步的价格，童叟无欺。
老张开始打人情牌：“林医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年就是我们把小亮送过来的……”
林闲：“谁是小亮？”
小张反应够快，接话道：“是我们邻居留下的孤儿，男孩，您好像给起名叫林三六。”
林闲点点头：“他现在过得很好，谢谢你们关心。决定好了吗，现在付费还是？”
小张脸色涨红，朝身后的老爸递眼色，让他赶紧支付积分，他刚结婚两年，婚前的积分都由老爸保管。
老张脸皮厚，看不懂林闲的意思般，先诉说了一番家里的困难，主动讨要折扣。
林闲：“这样的话，我建议你们去挂普通治疗，或是换家医馆。”
老张见桌子上的儿媳妇都气炸毛了，气得显然是他，不敢再耽搁，一脸头疼地付了积分。
积分到账，林闲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对准兽态猫的断腿，柔和的淡绿光芒连续注入其中，没一会儿，那条腿已然恢复如常。
夫妻俩再三道谢，带上老张走了。
七宝朝一家三口笑笑，带着殷墨进去了，反手关上门。
林闲看眼殷墨，解释道：“刚刚你们在楼下时我感受到了殷墨的气息，你又取名七宝，想来是塔灵修炼出了人身。坐吧。”
他单独放出一张双人沙发，客气地邀请。
七宝一直在观察他，坐下后问：“你不怕我？”
林闲淡笑：“怕什么？你连殷墨都没诛杀或镇压，要么是不忍心，要么是做不到。后者我自不用怕，前者的话，我自认我的罪孽比殷墨轻，你对我应该不会比对他更差。”
七宝还没开口，殷墨昂起蛇脑袋朝林闲吐信子：“你的罪孽怎么比我轻了？我只是差点摧毁了一片村庄，实际上没有害到那些人族。你倒好，偷了那么多孩子再清除他们的记忆交给毫不相关的人族抚养，致使一群修士承受骨肉分离之痛……”
林闲温和的眼底透出非人的冷意：“至少他们的子孙还活着，被他们吃掉的我的桃子连找回来的可能都没有。”
他的冷眼对准七宝：“怎么，清玄道君偏袒人族，你也认为人族吃我的桃子天经地义，我报复回去就成了天理难容？”
七宝：“……前事已了，在这个世界，我有责任监管你们别再为祸人间。”
林闲没有否认七宝的监管资格：“你要如何监管？”
七宝先把塔里啃完冰棍趴在猫窝里准备睡觉的金梧放了出来，金黄宝塔悬浮在金梧的乌鸦脑顶：“最好是这样，让你们都待在我身边，如果你们足够老实配合，我会给你们一定的自由。”
林闲：“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无论你去哪里，都得允许我带上我收养的五十二个孩子，我给过他们承诺，会抚养他们到他们成年，我不能食言。”
作为一个扎根一方默默修炼千年才凝聚出一具人身的桃树妖，林闲其实不太在乎所谓的自由，因为哪怕得了人身，他也喜欢继续以原形留在他生长的那一片土地，之所以下山“为祸”，完全是为了报仇而已，等到被清玄道君抓了，林闲照样心平气和地在塔里生活了三千年，顶多为灵气流失无奈过，但这种无奈也因为清楚自己无力改变很快就消失了。
到了这个世界，别的大妖为了自由迫不及待地逃离了七宝塔，林闲其实逃不逃都行，不过守着一座曾经囚禁自己的牢笼怎么看都是一件很愚蠢可悲的事，林闲就跟着几只大妖去了潭城，又随便挑了一个方向离开，准备寻找一处灵气比较浓郁的地方扎根静修。
就在这段寻觅的路上，林闲经过了一个惨遭兽潮袭击的小型基地，听到了里面人族婴儿的哭嚎。
作为一个实力大减只剩木系复苏神通的“A级治疗师”，林闲没有什么强大的攻击手段，唯一的优势是他身上没有人族兽族的血肉气，那些异兽不会攻击他，哪怕他站在兽潮中间，涌动的异兽也视他如无物。
林闲被婴儿的哭声吸引，走进那座小基地，并于一个精心打造的地下安全屋中找到了那个饿哭的婴儿，婴儿的母亲也在，倒在安全屋的入口，半条胳膊没了，流血过多而死，另一条血淋淋的胳膊还在，手掌摊开，不远处滚落了一盒牛奶。
林闲给婴儿喂过牛奶，带着她离开了，然后为了照顾这个婴儿，跟着一队高级佣兵来了商城定居。
林闲决定正式抚养这个婴儿，为她起名“林二。”
开智后林闲结过一波又一波的桃子，修为越高结果越少，因为每个桃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灵气积累，但哪怕是在修士眼中食用效果最好的那颗桃，林闲对它的感情、记忆也都不如他刚刚开智后结的第一颗只蕴含了一点点灵气的桃子深刻。
那是林闲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他会永远记得它，所以现在他出于同情或无聊开始抚养人族婴儿了，婴儿的排序也会从“二”开始。
七宝看着林闲垂下去的眼帘，不知道林闲在想什么，她的脑袋里只剩下“五十二个孩子”。
七宝无法理解：“你收养这么多孩子做什么？”
因为林闲身上没有人命带来的妖气孽障，七宝才没怀疑他要吃小孩。
林闲的解释稀松寻常：“我到商城后又捡了三个孤儿，养四个是养，多养几个也是养，不然靠治疗换来的积分留着也没有意义。”
他从自然中吸收养分，不喜人族油腻的食物，物欲都是为了抚养那些孩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