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知道程青峰在哪了， 邱雪就七宝打算什么时候去那个小村庄。
七宝：“吃完就去。”
两百里地也就是一百公里，金梧飞一个小时就到了，路况好的话让卫熊开车也行。
邱雪去看另外三妖， 发现金梧在埋头干饭， 卫熊一副完全听七宝安排的平淡脸，殷墨进食的姿态很优雅， 但那张天生阴沉的脸仿佛随时都在盘算什么阴谋诡计， 总之也没有要反对七宝的意思。
同伴不管用，邱雪只能自己上了，软声对七宝道：“青牛最老实了，我们几个还有祸乱人间的前科，青牛绝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族，现在他在那小村庄给十几户居民当村长，难道你还不放心， 非要亲自过去监管他？”
七宝夹菜的动作一顿。
七只大妖，她最放心的就是牛妖程青峰， 正如邱雪所说， 程青峰非常老实。
程青峰出身农户，原本是一头非常普通的耕牛，一次跟着小主人去山里吃草时，偶遇两个小妖打架，最后两个小妖同归于尽， 留下一株灵草， 程青峰凭着本能吃了灵草，从此开启灵智，循着妖族的本能吸收灵气踏上了妖修之路。
别的妖喜欢深山老林，实力强大了还会占个山头称王， 程青峰不一样，他偷偷摸摸地只在晚上修炼，白天继续给主人家当耕牛用，直到活到一头普通的牛应该老去被卖或被宰杀的岁数，程青峰才在一个风雨夜悄悄离开了，再不走的话，村人会议论他的特殊，而一头特殊的牛会被权贵觊觎，普通人保不住。
但程青峰并没有走远，非农忙的时候他在附近的深山里修炼，到了农忙季节，程青峰会在夜晚前往主人家的田地，利用法术帮主人家耕地或收割，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干涉主人家的生活。
村民发现此事后，都说老程家死去的牛显灵了，死了也要继续为主人家做事。
程青峰确实是头好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程家后人死的死搬的搬，当程家的祖田被转卖，程青峰也不再出现，一心在深山里修炼起来。
不过程青峰还是会牵挂前主人生活的那个村庄，牵挂他开智前生活的地方，每当结束一段时间的修炼，程青峰都会回故地看看，撞见村人婚嫁，他会替一对儿新人高兴，撞见哪户村民贫苦多病，程青峰也会施以援手。
就这样过了一千多年，程青峰送走了一代又一代的村民，唯一不变的是那片山清水秀的土地。
当程青峰又一次下山，当他又一次来到他守护了千年的那片土地，却只看到一扇扇被暴力破坏的门板，看到一具具被悍匪虐杀的尸体，看到一片片被血液染红的故土，两三百户农家，竟没留下一个活口。
受愤怒与悲痛驱使，程青峰循着染血的马蹄留下的气息找到匪帮的老窝，亲手为那些村民报了仇。
可他依然愤怒，于是程青峰继续搜寻其他匪帮，一窝一窝地杀过去，直到被清玄道君阻拦。
程青峰没想抵抗清玄道君，他只是恨：“他们该死。”
清玄道君：“有的匪是天生恶种，有的匪是被形势所逼，就算你杀光这批恶匪，还会出现下一批，除非你能解决引发匪患的根源，否则只会让自己平添杀孽。”
程青峰：“根源是什么？”
清玄道君：“人族的贪欲。”
掌权者贪财，逼迫一部分不甘心者成匪，匪也贪财或贪生，于是将屠刀对准顺从世道的弱者。
贪欲流淌在人族的血脉，天道都改变不了，程青峰一个小妖又岂能根除？
但人族也有道德、智慧、善念，当世道乱到一定程度，自会出现一位明主带领人族恢复秩序。
解铃还须系铃人，人族的事，妖族就不要搀和了，单纯又强大的妖，很容易被弱小却奸诈的部分人族利用。
自知解决不了人族贪欲的程青峰，心甘情愿进了七宝塔。
这样的牛妖，七宝是不担心他祸害人族，但她担心实力跌到A级异能者水平的牛妖单独住在外面会遭遇S级异兽或兽潮。
听完七宝的解释，被七宝救出监狱的金梧红了眼眶，被七宝救出矿山地洞的卫熊暗暗在心里发誓，只要七宝有需要，今后他事事都听七宝差遣。
邱雪的经历不一样，没他们的感触深，可她同样受了七宝的庇护，又怎能自私地反对七宝去庇护牛妖？
就算她想自私，她反对也没用啊，七宝不会听她的。
“七宝，你真是太好了。”
同为妖，到底还是感动的，邱雪抱住七宝，真心实意地夸道。
七宝笑了笑，目光一转，就见殷墨还是那副优雅的吃相，仿佛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的议论，莫名其妙的。
饭后，七宝又搜了搜海城附近的安全区开辟情况，发现程青峰所在的小村庄在三年前属于A级安全区，现在已经变成B级安全区了，危险程度还算可控。
“出发吧。”
八月中旬了，午后正是阳光最晒的时候，七宝将宝塔项链挂在金梧的脖子上，她与邱雪、卫熊、殷墨都进了塔。
七宝憋不住话，在塔刹空间用灵识观察了殷墨一会儿，没好气地：“你真准备白天晚上都躲着我了？一句话也不说？”
这次黑色巨蛇没有埋着脑袋，全身舒展地趴在地上，吐了吐信子道：“是，你身边的妖越来越多了，为了不被他们发现影响你的威名，我们还是断了情人的关系吧，以后你怎么对卫熊他们，就怎么对我，不用搞特殊。”
七宝脸色一沉，手里多了一条鞭子：“你要跟我分手？”
她看了那么多部电影，别的不懂，各种分手的说法一听就明白。
可凭什么啊？是这蛇妖死缠烂打一天一句喜欢非要跟她在一起的，现在她没想断，他却要断？
殷墨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盘起身体，最后还是埋着脑袋道：“我也不想，但只要情人关系还在，我就忍不住想亲近你，白天黑夜塔内塔外都要亲近你，与其再被你驱赶冷落，与其一次次惹你生气最终被你厌弃，不如我主动点，以后至少还能当普通的队友。”
那姿态语气都可怜巴巴的，七宝心软了，收了鞭子道：“我没那么容易生气，以后你每晚最多两次，一周让我休息两三天，白天缠我胳膊时老老实实的别乱蹭，我也不会驱赶你。”
殷墨：“……我考虑考虑，等我想清楚了再给你答复。”
七宝知道他是因为之前她的驱赶与冷落才冒出的分手的心思，所以她给他考虑时间，但凡殷墨是变心了或是单纯不想跟她在一起了，七宝都会直接同意分手，只不过要先狠狠地打他一顿，叫臭蛇妖招惹了她又这么快就放弃。
黑色巨蛇趴着不动，七宝也懒得看了，躺到床上，眼睛都闭上了，脑海里却冒出昨晚殷墨在小洋楼单独靠在椅背上的画面，冒出餐厅里他漠然讲述陶渊明为什么要搬去田园种地的俊脸，那么俊的脸，前几晚还在她身上蹭来蹭去，还贴着她的脸说着各种叫她血流加速的混话。
臭蛇妖，就是在得寸进尺，以前只是缠胳膊就满足了，现在晚上都允许他那样了，他还找事！
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当金梧发现帖子里拍摄的那个小村庄准备降落前，七宝出现在了乌鸦的后背上，低头往下一看，先注意到小村庄的西边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占地足有上千亩，湖的更远处有连绵的青山。除了这片山与湖，小村庄的东、南、北三个方向全是荒废的平原田地。
景色确实很好，但在这个末世世界，这里很难给普通人安全感。
七宝让金梧叫了两声，待程青峰被叫声惊动走出一个篱笆小院，金梧才驮着七宝降落。
一落地，殷墨、卫熊、邱雪也都从塔里出来了。
故妖重逢，程青峰很高兴，连冷着脸的殷墨他都热情地抱了一下，这种礼节只略去了邱雪与七宝。
“这是？”口头跟邱雪打过招呼后，程青峰疑惑地看着七宝。
最正经也最擅长这种正式场面的卫熊言简意赅地给他做了介绍，格外强调了七宝对他们的监管资格、救助庇护他们的恩义，包括七宝大中午不辞辛苦及时赶过来的原因。
程青峰果然也被感动到了，外面热，他先请几人去里面坐。
他的院子里种了几畦青菜，北面是三间石头房子，中间的是厨房兼餐厅客厅，东边是卧室，西边是库房，后院简单搭了个柴棚，除去几样靠太阳能发电供电的现代电器，这座小院看起来与古时候的农家房舍几乎没有区别。
一进来，七宝先看向殷墨，让她意外的是，连中环的高档酒店都要嫌弃的蛇妖，此时只是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是在认真考虑与她的关系，连所处的环境都不在意了？
因为客厅椅子不多，七宝放了一套沙发出来。
邱雪这才调侃程青峰：“海城条件那么好，你为何非要来这边吃苦？”
程青峰看着七宝几个坐好后，自己坐在一把木头凳子上，笑容憨厚地道：“我没觉得这里苦，白天种点粮食跟菜，晚上清清静静地修炼，挺好的。”
金梧：“喜欢种地可以在海城种，怎么跑这么远？”
程青峰：“海城那边穷人太多了，我帮不了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在困境又难受，干脆眼不见为净。”
如果海城所有居民都一样的穷苦，他心里会好受些，可海城包括其他六个大城苦的都是最底层的靠劳力种地的普通居民，看着他们交出一半的粮食供给有钱有势的异能者只为换取一处简陋无比的房屋，只为换取兽潮时异能者们的庇护，既公平又无奈，无力改变此状的程青峰只能带着愿意牺牲安全换取温饱的十几户居民自建小基地。
在这个小基地，程青峰甘愿为村民提供A级异能者的战力保护，村民们自己开荒自己种地自己盖体面的房子，所得皆属于自己，生活水平自然提高了。
当然，代价是要承受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兽潮威胁，也就导致三年了，愿意搬迁过来的海城贫民依然只有这十几户。
邱雪叹气：“你太心善了，人族苦不苦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自己不吃苦就行了。”
程青峰低头，曾经他的主人为了生计把他当劳力，但也非常关心他爱惜他，他感受过人族的善意，就无法对人族的苦难无动于衷。而且，他是牛，那些负责种地的底层居民也自嘲为牛马，从这种意义上讲，底层人族与他算是同族了。
邱雪觉得程青峰太傻，七宝不这样想，作为一座正直的塔，她欣赏同样正直的程青峰。
“如果你能建立一个更安全的基地，是不是就能吸引更多的贫民过来了？”七宝，同时取出潭城S级败类李宏达留下的空间晶核，递给程青峰。
程青峰看过里面的大量物资，震惊了：“你，你哪来的这么多？”
七宝看向殷墨。
殷墨看向金梧，金梧就把听来的七宝大战李宏达的故事讲了一遍。
程青峰思索片刻，摇头道：“这些物资确实够了，但末世的人更渴望安全，基地再大，没有足够的强者镇守也没用。”
没有强者，遇到危险基地守不住，强者一旦多了，阶级会再度分明，贫民还是要受到剥削。
七宝：“那就先建一个我能完全庇护的小基地。”
有贫民来投靠，那是他们的造化，没有人过来，她在这片山清水秀的地方盖栋小洋楼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