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可惜天色太暗,锦衣卫又站得靠后,伺候十四的太监根本看不见他们,真是白眼抛给瞎子看。
庆宁殿的太监不知道升平楼发生了什么,只当现在的十一皇子还是以前那个小透明,对谢昭的回答有些不喜。
“十一殿下,您快别开玩笑了,都这个时辰十四殿下还没回来,明日昭仪娘娘知晓会怪罪的。”
谢昭神色莫名:“没看到就是没看到,至于怪罪?那就静候昭仪娘娘的教诲吧。”
小太监们还妄图用闵昭仪来压谢昭,殊不知昭仪自身都难保了,慈元宫的宫人被分别关押审讯,皇帝从皇后那借来的几个管事姑姑正在加班加点清点慈元宫的小金库。
这本是户部的活,可现在皇帝哪敢用户部的人,只能让仁明宫的管事先顶上。
皇后闻弦歌而知雅意,猜到定是闵侍郎及户部出了问题,遂遣派人手牢牢守住各个宫门,在没有得到皇帝命令之前,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十四院里的太监见十四皇子久久不回,先是派人去升平楼问了一遍,升平楼的宫人却理都不理,又想去慈元宫请昭仪娘娘拿主意,却是连后宫都没进得去,就被皇后的人挡了回来。
各宫殿依中轴建造,皇帝的福宁宫和太后的慈明宫先后排列在中轴线上,福宁宫西侧是皇后的仁明宫,与福宁宫齐平,而后妃居住的宫殿才是真正的后宫,被福宁宫、慈明宫、仁明宫夹在西北角,不与前朝相通。
而庆宁殿虽然处于慈明宫的东侧、皇宫的东北角,但因为是皇子居所,便与升平楼等一概划进了前朝范围。
庆宁殿想与后宫联系,要么从慈明宫前过,要么从仁明宫后面过。
慈明宫虽然名义上是太后居所,实际上按照礼法,太妃也要住在这里。
不过太上皇当年只是个普通百户,没有姬妾,皇帝登基后太上皇和太后一并居于慈明宫。
如今太上皇和太后仙逝,皇帝怕触景生情,就让人封了慈明宫,并不许宫人从此经过,免得扰了上皇与太后的清梦。
所以想进后宫,只能从仁明宫借道,然后就被皇后安排的人手拦了回去。
他们有心说自家殿下不见了,这才想去慈元宫找昭仪娘娘拿个章程,可皇后重规矩,只说夜间后宫落钥,任何人不得进,十四皇子既然是在前朝不见的,那就应该去找陛下做主。
几个小太监哪敢去面见质问陛下,可到处都找不到人,皇子真丢了还得是他们的错,实在没办法了病急乱投医,这才拦住谢昭问。
可你问就问,威胁人是几个意思?
谢昭身上别的不多,就反骨最多。
想知道啊?
我就不说,就不说,而且陛下也不让说。
伺候十四的太监,惯常跟着十四一起作威作福,几时见过十一皇子这么阴阳怪气的样子?
竟然产生了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幸好理智还在,记得对方才是皇子,他们是奴婢,不敢真的冒犯,只是在心里记下,打算等明日向昭仪娘娘告上一状,有他苦头吃的。
面上,小太监讨好地笑了下,弓着腰行礼道:“殿下您说哪里话,是奴婢逾矩了,奴婢给您赔不是。”
说着轻轻打了自己两巴掌,轻得连脸上汗毛都没扇动。
谢昭无语,挥挥手让他们让开。
小太监:“那奴婢就不打搅殿下了,不过若是您见着了我家殿下,劳烦知会一声。”
谢昭点头:“行,一定。”一定不说。
小太监又弯了弯腰,谢昭一行人光从面上看没什么异样,似乎真的不知道十四皇子去向,也不好再拦着,于是弓着腰退到一旁,给谢昭让路。
待一行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小太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跟着十一殿下的人未免太多了些。
身为皇子中的小透明,母亲又早亡,谢昭在庆宁殿向来不受宫人待见。
倒不至于慢怠他,但也绝对没有人愿意去十一皇子院子里当值,以至于原本伺候谢昭的就是小猫两三只,怎么今日十一殿下的排场比自家殿下还大?
仗着十一皇子已经走过去,注意不到自己,为首的小太监悄悄抬头瞄了一眼,只一眼,他就僵在了原地。
那是……飞鱼服绣春刀?
怎么回事?都尉府的人怎么会跟着十一殿下??
……
到了庆宁殿,就不好再玩腰牌了,谢昭往怀里一揣,大步流星回了自己院子。
一进去就是两眼一黑。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为了防止走水,院子里养了两缸荷花并几尾游鱼,九月荷花败了只剩鱼还没死,今晚却也难逃一劫。
七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十二皇子甚至十五皇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这,几个人围着一口大缸,九皇子撸起袖子,两只手插进缸里乱搅,锦鲤夹着尾巴乱跳。
听见谢昭的声音,几个倒霉兄弟才不去看鱼,直起身正儿八经跟他打招呼。
“哦,十一,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故作正经的十皇子。
“你这院子里的鱼不错,养得真肥。”这是刚把手从缸里收回来的九皇子,锦鲤疲惫地沉底。
九皇子两只手并小臂都湿漉漉的,九月晚上已经开始凉起来了,机灵的小太监立马端来温水给九皇子净手,又递上一张干净的帕子。
九皇子净过手,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一点也看不出刚才把手插进缸里抓鱼的顽劣样。
谢昭谴责:“九哥你一个出家人不是应该慈悲为怀吗?抓我的鱼干什么!”
九皇子把帕子还给小太监。
“嗐,出家人不仅要慈悲为怀,还要多多亲近自然,有道是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
“哎打住,你就说你们一群人围在我的院子里,抓我的鱼到底想干什么,烤了吃吗?”
大燕什么都好,就是这儿的人说话动不动就掉书袋,天可怜见,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教育体系的啊,他只觉得听不懂。
本来谢昭还想着当个咸鱼躺平,那听不听得懂也无所谓,现在看来,是该把读书的事提上日程了。
九皇子忙否认:“哎,出家人听不得这个。”
十皇子:“我和九哥今晚住这儿,他们几个,我就不知道了。”
十二皇子看他,我为什么在这你不知道?不是你硬拉着我来的吗!
要不是这两个不着调的,他这会应该在睡觉。
十五皇子睁着清澈的眼睛:“不知道啊,我看他们都来我就来了。”
这话说得颇有谢昭风范,但是再看一眼十五,他才十一岁,可能大脑就是如此空白。
谢昭拍了拍他头顶,十五抬着眼睛,左右晃脑袋追着他的手看,像只不安分的圆脸猫。
比起他们俩,七皇子可就健谈多了。
“说来也巧,我没开府的时候就住这个院子,正好回来看看。”
七皇子扫视院子:“这么多年没来过,还真有点怀念。”
十皇子立刻警惕起来:“你别跟我抢,我可不会把偏殿让给你。”
七皇子嫌弃:“瞧你那德行,我跟小十五住。”
十五乖巧点头:“好啊。”
谢昭回来,几个倒霉兄弟也将结束水飞鱼跳的一天,散场回去睡觉,似乎来这儿只是为了打个卡。
要走的时候,七皇子顿了顿随后道:“对了十一,谢谢你啊。”
谢昭疑惑:“谢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九皇子探出光头:“谢不杀之恩吗?”
“去,你别乱说。”
谢昭一把把他按回去。
七皇子摆手:“哎那可不是,我是谢你后来让我去筹备粮种。”
“从我说我想做生意开始就没一个人支持我,都说我在摆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堪大任,表面上不说,背地里也少不了嘲笑。”
“母妃是拗不过我只能同意我做生意,外祖父也是看我这么多年没放弃才肯偶尔指导我一下,只有你!你是第一个觉得我可以委以重任的,居然将筹备赈灾粮种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你简直是我的伯乐!”
七皇子说着说着激动了,双手按住谢昭的肩膀来回晃,谢昭那小身板哪扛得住,慌得他有种晕车的感觉。
“哎哎哎,行行行,我知道你激动,但是先停!”
七皇子有些尴尬地放开手,说到底他跟十一还是不太熟,又有‘燕武帝’的威名在,束手束脚的。
谢昭:“七哥,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过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做过呢,当不得你这一声谢,若是以后有机会,你再谢也不迟。”
听出谢昭的言外之意,七皇子眼睛又亮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谢昭笑着点头。
希望到时候七哥可别像今天这么摇了,他还没成年呢,这小肩膀受不了啊。
谁知七皇子刚收回手,九皇子又啪地一下拍上去。
“十一你这得多练练啊,太弱了。”
“不急,明天我就要去都尉府了,有的是机会练。”谢昭掏出腰牌给他们看。
这么一打岔,七皇子尴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跟九皇子他们一起分看起了腰牌。
九皇子先拿过腰牌,两面翻了翻。
“是都尉府的腰牌,但这上面的名字不是你啊,这谁?”
他常年不在京城,也不想掺和京城里的是是非非,朝中官员一概不认识,也就裴诚整日跟在皇帝身后,混了个脸熟。
十皇子接过去看了一眼:“都尉府副指挥使,之前犯了点事被父皇砍了。”
九皇子:“难怪不认识。”
腰牌击鼓传花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又被谢昭收起来。
“人死牌还在,放着多浪费,不如给我用用,也算替他发挥余热了。”
十皇子:“怎么不做个新的?”
谢昭:“那多慢啊,我明天就去都尉府,等不及了。”
十皇子兴奋了:“真的?带我去带我去,我想去参观一下诏狱。”
谢昭拖长调道:“行——”
本来是想拒绝的,但他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那带上老十也不错。
谢昭捏着腰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