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送走软得像面条的蔡侍郎,林功突然想起:“对了殿下,刑部还有个郎中也在里面,要不要一起审?”
“刑部的郎中?”谢昭莫名觉得有点熟悉,便问:“他姓什么?”
林功 :“姓吴。”
“吴郎中?”
“对。”
谢昭恍然,和裴诚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还记得昨晚在升平楼看过的,原本时间线上的他也是从刑部开始调查,不过那一次他只查出了吴郎中,没查出蔡侍郎,所以是吴郎中上了老虎凳。
这次蔡侍郎代替了他,吴郎中还好好的。
谢昭沉思:“哎?那要是这么说的话,吴郎中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蔡侍郎?”
裴诚:“……蔡侍郎应该不需要这种感谢。”
随即又调侃道:“殿下对老虎凳倒是情有独钟。”
不管上辈子下辈子都是拿老虎凳当开胃菜,还真是老天爷赏锦衣卫当。
谢昭理直气壮:“这种东西发明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嘛,用老虎凳对付别人那是丧尽天良,对付诏狱里这群人那纯属积德行善,要是哪天老虎凳靠着功德升仙了,它得感谢我。”
裴诚:“……”这熟悉的无力感。
林功看看谢昭再看看裴诚,不懂他俩在打什么哑谜。
“那这吴郎中要不要审?”
谢昭沉思了一下。
昨晚升平楼视频只给了吴郎中一个镜头,只知道是刑部的姓吴,却不知他具体做了什么,不如蔡侍郎的罪名清晰。
现在屏风恢复了原状,还不知道那视频会不会再出现,人又已经被抓进来了,耗不起,那就只能靠他自己来查这个吴郎中的底细了。
于是谢昭先问林功:“他是哪个清吏司的郎中?”
刑部清吏司一共十三个,分管十三个布政使司,主要负责审核各省重罪判罚是否合理?证据是否真实?同时负责传达各布政使司御史的往来文书。
涉及皇子的大案轮不到一个清吏司郎中插手,吴郎中与大皇子被杀无关,那闵兴业又为何要勾结他呢?
谢昭一头雾水,只好先从最基础的问起,至少要先知道吴郎中负责哪个布政使司,才好继续分析。
孰料还不等林功回答,裴诚就先一脸凝重道:“湖广清吏司。”
谢昭愕然。
裴诚对上谢昭视线,郑重道:“他是湖广清吏司的郎中,湖广道御史与京中文书往来都是由他负责。”
而湖广道监察御史做过什么呢?
在原本的崇德二十四年,‘谢昭’成功赈灾平叛后回京,却遭湖广及江西等地的监察御史疯狂弹劾,告他以权谋私滥用私刑。
他们对‘谢昭’的功绩视而不见,反而抓着一点细枝末节不放,咬住就不松口,一看就是受人指使。
而昨晚屏风上的视频消失前,正要点破那幕后之人的身份,却被闵昭仪的突然闯入撞破,本以为要搁置一段时间,可吴郎中恰好是湖广清吏司郎中,难道这件事又要重新有眉目了?
谢昭看向裴诚,裴诚点了点头,显然他也这么认为。
张了张嘴又闭上的林功,茫然又有点无语,殿下跟统领这又是在说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湖广清吏司有什么问题吗?不是很正常吗?”
裴诚拍了拍林功肩膀:“不怪你,你昨晚不在。”
林功疑惑:“昨晚?昨晚统领你在宫中值夜,是发生了什么吗?”
说到这个林功就更困惑了,昨晚本来不是裴诚值夜,但陛下突然下旨要在升平楼宴请众位勋贵,点名要裴诚值夜,所以林功才和裴诚换了班。
据说皇子们也在。
那就难怪十一殿下和统领说的话他听不懂了,昨晚升平楼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啊!
只知道昨日白天朝中还是风平浪静,今日一早陛下却突然下令命都尉府到各府衙拿人,更是以惊爆人眼球的所谓秋粮案为噱头抓人。
此案牵涉之广,林功初听还以为是裴统领整日与朝臣斗智斗勇终于累疯了,不然就是他听错了陛下的命令。
大燕建国才十七年,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大的案子?那些文官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在开国皇帝眼皮子底下这么贪啊?!
谁知这刚审了两个,涉案金额就已经高达万两,说明秋粮案是确确实实真实发生了,且就发生在天子脚下。
之前一直藏得好好的,偏偏陛下只是办了一次宫宴,就对所有涉案官员和内情了如指掌,这宴会到底有什么魔力?总不能是那宴会上有神仙,不忍见陛下辛苦建立的大燕被这群贪官蚕食,所以就把一切都告诉了陛下,陛下只需要按线索抓人就行?
别开玩笑了,世界上哪有这种神仙。
林功下意识就在心里笑着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都当锦衣卫了,还能信这个?
可……如果不是有神仙,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
林功猜测又否定,再猜测再否定,他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怎么绕也绕不明白。
余光瞥到一直跟在谢昭身后的何晋安,发现何晋安比他镇定太多了。
对啊,昨晚何晋安是跟着统领一起值夜的,然后今天就带着他那一队人跟在十一殿下身后了,他肯定知道内情,而且还一步登天成了十一殿下的护卫!
林功立马上去搂住何晋安:“好兄弟,有喜事怎么不告诉我呢?”
何晋安无措了一下,他俩一个百户一个千户,林千户什么时候喊过他兄弟?何况……
“林千户,我哪来的喜事?”
何晋安稍微挪了挪,让他们俩显得没有那么亲密。
林功却小心地用眼神往谢昭那边瞟了一下,不够严肃却也不冒犯,保证十一皇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他计较,然后才小声跟何晋安说:“你都成十一殿下的护卫了,这还不算喜事?幸亏这是定下来了,不然传出去得多少人跟你抢。”
声音小了点,但也没完全小,至少谢昭想听完全听得见。
何晋安这才露出了然的神色,不好意思笑笑:“哦,你说这事啊,确实是喜事,这不是没来得及嘛。”
何晋安不敢多说,说到底他也只是个百户,没有林功的胆子,在谢昭面前始终放不开,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一板一眼的,倒是很适合做个护卫。
林功就不一样了,他心思活络,还是留在都尉府更有价值,谢昭默默地想。
说林功心思活络可真没说错,林功刚刚问昨晚发生了什么,裴诚不答,在林功头脑风暴时,裴诚也始终老神在在地旁观,说明这个问题就不适合再问,他才转而说起何晋安的喜事。
但这个疑问始终盘桓在他的脑海里,他直觉这个秘密是个登天梯,只要他能参与进去,不仅能得知秋粮案的真相,更能弄清楚为何一夜之间十一殿下就能博得陛下青睐,轻而易举得到都尉府。
可惜昨晚他不在,更确切地说,可惜中秋宫宴那晚他不在,后面的事他也就无缘参与了。
为了保证视频的稳定性,中秋那晚不在的人皇帝都不曾召进升平楼,就是怕视频会突然消失,可惜没想到功亏一篑,败在闵昭仪身上。
这一点林功从谢昭和裴诚避而不谈的态度上也隐隐有所察觉,好在他不贪心,既然不能得知内情,那他就一直跟在十一殿下跟前办事,只要事办得多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这个秘密本来没有他的份,他相信自己也能凭实力硬挤进去!
没了求知欲旺盛的林功打乱,谢昭和裴诚全部心思就都放在了吴郎中身上,准确说是湖广清吏司郎中这个职位上。
虽说后来弹劾谢昭的是湖广监察御史,并非湖广清吏司郎中,但清吏司郎中作为中间人,对此是知情的,而且那弹劾的奏疏未免太快了,‘谢昭’刚到京城不过两三日,弹劾的奏本就像雪花一样飘向陛下案头。
要知道当时荆州刚刚经历过一场洪灾和兵祸,尚在恢复阶段,到处都乱着呢,路也被冲毁了,可湖广监察御史的奏本却只比朝廷军队晚了几日,这速度正常吗?
要不是当时弹劾的人太多、市井舆情严重、外加举人们御前静坐都赶到了一起,‘皇帝’和‘谢昭’都忙着处理,把这事给忘了,监察御史的问题早就暴露出来了。
但视频里的人忘了,视频外的人却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跨度那么短,就算说一句巧合都谈不上,更何况当时可是有太多‘巧合’了,所有有灵巧心思的人都凑到了一起,非要致‘谢昭’于死地。
所以这湖广监察御史的奏本,多半在‘谢昭’回京之前就送到了京城,而湖广清吏司的郎中也半点没想过十一皇子刚立了大功回来,风头正盛,他该扣下弹劾向殿下卖个好这种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在前面废了四个皇子,而十一皇子手握都尉府和赈灾大军的情况下还不想投入麾下博一个从龙之功吧?
也不需要他真的扣下那些奏本,哪怕只是稍加为难,拖个几天,私下给十一皇子传个口信,让他有点准备,这人情不也就送出去了?
可湖广清吏司郎中完全没有,他像是恨不得和‘谢昭’交恶,以最快速度把奏本送到了皇帝面前,说他不是幕后之人的另一枚棋子,谁信啊?
那么,这枚棋子是吴郎中吗?
并不是。
因为‘谢昭’抓走吴郎中的时间是崇德二十一年,而湖广道监察御史弹劾谢昭是在崇德二十四年,这个人最有可能是吴郎中的继任者。
谢昭吐了口气,问裴诚:“你说,吴郎中这颗钉子是闵兴业自己要拔的,还是别人替他暴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