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虽然就目前来说,老六只有在面对老五的时候才露出过攻击性,那原因大家也能理解。
老六外祖高家是前朝皇室,老五的外祖薛家是前朝重臣,自梁朝开国起,薛家和高家世代联姻,出过好几个皇后。
在梁朝,薛家的风光可谓一时无两。
然而一朝梁朝覆灭,薛家带头向燕朝称臣,怕皇帝心有芥蒂,更是对高家仅存的一支血脉冷嘲热讽落井下石,包括流着高家血的六皇子,也成了五皇子欺辱的对象。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就算六皇子因为外家身份敏感,一向不争不抢地,可他到底也是大燕的皇子,还已经成年了,怎么可能真的甘心被人欺负。
所以六皇子呛声五皇子这事,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老五被骂纯属活该。
除了五皇子以外,二皇子四皇子这几个其实也从心里不待见六皇子,但他们没有非要踩老六一脚的必要,彼此也算相安无事,六皇子见到他们也都是一派和气。
哪怕是对以前的小透明谢昭,也没见六皇子表露过什么恶感,如果六皇子不是在被杀的那七个人当中,谢昭一时还真没想过要去怀疑他。
可怀疑一旦产生了,就发现幕后黑手的那些特质,六皇子也可以契合。
比如因为他血脉尴尬,所以联系朝臣时肯定要隐藏身份,不然就是直接往对方手里递把柄啊。
听听高家留下的这几个人现在的封号吧,六皇子的外祖父,前朝宗室,现在是安乐王;六皇子的生母,前朝县主,现在是顺妃。
光从封号就能看得出皇帝的态度,他只是需要一窝吉祥物,用来彰显仁德,其他什么都不要想。
安生过日子,你们就是顺妃和安乐王,但凡露出什么政治倾向,他不介意替高家再扩建一次祖坟。
高家人如此,流着高家血的六皇子亦是如此,他天生就和朝堂无缘了。
其他的皇子拉拢朝臣想争太子,对这个皇子这些大臣,皇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六皇子拉拢朝臣,皇帝可就要磨刀了。
不管是六皇子还是他拉拢的大臣,都得玩完。
皇帝可不想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又姓高,哪怕只是有高家一半血脉也不行。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六皇子想做点什么,他肯定要将自己的身份隐藏得死死的,顺便也能解释得通幕后黑手为什么要找朝中大臣联手,而非像大皇子二皇子那样,找临远侯府和郑国公府做帮手。
因为他的外祖安乐王什么都帮不了啊。
安乐王这个人半点不辜负他的封号,在梁朝时就是个胸无大志等着继承爵位的闲散宗室,没想到梁朝突然就亡了,天下大乱,他连去投奔自家兄弟都不敢,带着王府里所有人和财产,躲在一个偏僻的庄子里,等着堂兄们平乱。
管它谁当了皇帝呢,他可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
谁知最后他没等到京城新帝即位宣旨,反而等来了谢伯庭的大军。
那个时候因为反王单鸿风的围剿,怀州城破,谢伯庭带兵在外冲杀赶不回来,怀着身孕的皇后和越国公被迫带所有人向北方突围,双方就这么失散。
为了寻找皇后和越国公,谢伯庭带人地毯式搜寻,结果就搜到了安乐王那个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发现的庄子。
刚闯进去,鲁国公余明志就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唔,进了桃花源了。”
这庄子藏在山中,进出口只有一线天,与桃花源记中的‘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一模一样。
鲁国公本身是个大老粗,不通文墨,但因为自己是怀州唯一一个擅长水战的将领,单鸿风老巢又是个水泊连横的地界,他们早晚要和单鸿风来一次水战,所以鲁国公对自己也提高了要求,主动找越国公请教学问。
这篇桃花源记就是他偶然听越国公提到后记下的,武陵人捕鱼为业,他以前也捕鱼,听着就亲切,所以背得很熟。
背的时候鲁国公就觉得,桃花源这地方一听就适合藏人,以后要是遇到有敌军溃散逃跑,他带人去追的时候,一定要仔细搜,避免敌人也藏进这些‘桃花源’。
所以搜寻皇后和越国公的时候,就属鲁国公翻得最仔细。
然后,嘿,还真翻着一个。
“野生的梁朝王爷哎。”
这可太惊喜了。
要知道打天下最需要的是什么?一个是兵力,一个是正统的认证。
谁第一个打到京城,拿到玉玺,谁就可以称帝了。
比如,本来梁冲帝时年号是叫寿光的,第一个打进京城将高家人赶走的反王大手一挥给改成了天保,虽然没人承认,但他现在确实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甚至可以给其他反王加封,并发号施令,号召所有反王讨伐其中一个。
当然,有没有人应是另一回事。
第一个称帝的风光是真风光,危险也是真危险,当实力不足以压住所有反王时,他就成了所有人的活靶子,以前大家的目标是第一个打进京城,现在变成第一个杀了他。
变成众矢之的的天保皇帝就这么死在了流矢下,只留下一个十岁上下的儿子,副将眼疾手快拥立其成为新帝,实际上却敷衍得连年号都没改,堂而皇之挟天子以令诸侯。
副将不敢直接杀了新帝篡位,新帝又没能力将权力夺回来,理论上来讲,天下正统又没了。
这个时候,谢伯庭他们居然捡到了一个梁朝王爷!正儿八经大一统王朝的末代王爷!不比天保皇帝的儿子权威多了?
因此鲁国公立马喊人来这个‘桃花源’庄子,将安乐王一家通通带走,等谢伯庭找到皇后和越国公后,带着一起回了怀州。
起初安乐王战战兢兢,生怕这群人把他抓走是为了战前祭旗,没想到谢伯庭只是想留着他打进京城那天,由他代表梁朝来承认燕朝的正统,在此之前,安乐王只需要老老实实待在怀州,吃喝有人照看,还有护卫看守,生活竟比在‘桃花源’时还安心!
这一下子就到了安乐王的舒适区,于是他直接就住下不走了,也不与外界其他高家人联络,十分自然就接受了梁朝亡国的事实,在被怀州将领们敌视时,更是果断将自己女儿送进了谢伯庭后院,女儿又生了个儿子,这下他是彻底跟怀州捆绑在一起了,将领们也就撇撇嘴不好再多说什么。
安乐王是真的废,废物到他的女儿靠不住他,外孙自然也靠不住他,真要是找他帮忙,恐怕今天刚密谋完,当天晚上他就要进宫找皇帝自首去了。
身为皇帝,有这么一个顺臣是真的安心,但身为六皇子,有这么一个外祖父是真的糟心啊!
孤立无援的六皇子也就只能找大臣联手了。
解释得通,完全解释得通。
那这么一来,六皇子八皇子就都有嫌疑,但他俩都穷,钱的来源是个问题,所以富裕的五皇子七皇子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闵兴业现在重伤昏迷,不是审问他的好时候,却是审问其他官员的最佳时间。
他们都是被闵兴业拉拢到一起的,闵兴业就是他们的主心骨,现在一大早上被抓本来就六神无主,不知道秋粮案暴露到什么程度了,又发现闵兴业被打个半死,心理防线很容易就破了,就像蔡侍郎那样。
哦对,还有同样被折磨得半死的蔡侍郎,看在他并非主谋的份上,谢昭对他下手不重,再加上蔡侍郎身体好,这会还清醒着,清醒地在牢房里哀嚎。
众位大人一边闻着隔壁牢房飘来的血腥味,一边听着蔡侍郎的哀嚎,真叫一个四面楚歌,面如菜色。
突然,甬道源头又响起了哗啦啦的开锁声、锦衣卫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和裴阎王阴森的呼唤声。
“吴郎中——”
吴郎中如坠深谷,面色沉重,其他人纷纷控制不住松了口气。
阎王点名,小鬼开道。
裴诚话音刚落,看守诏狱的锦衣卫立马打开吴郎中的房门,将人拽了出来。
被拽到牢房外之后,锦衣卫就松开手,吴郎中倒是还算镇定,不像某些官员今早见到锦衣卫就生了软骨病,站都站不直,被锦衣卫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进了都尉府。
然而身在诏狱,又有几个人能真的镇定,他只是表面镇定,实际上眼神已经在乱飘了。
锦衣卫将他一把推进戒律房,吴郎中控制不住一个踉跄。
他堂堂一个五品郎中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下意识心里就生出了火,还好理智尚存,记得这是在都尉府诏狱,没敢真的发脾气。
然而他没发的火,黑暗中有个人替他发了。
“啧,吴郎中脾气怎么变好了?我还以为你会说:放开我!你们连本官都敢抓,裴诚果真是目中无人了不成!”
吴郎中闻声去看,那人坐在黑暗中,太黑了,哪怕他眯起眼睛看,也只能隐隐看到曳撒的褶皱。
也不知道这都尉府什么毛病,戒律房里竟然比牢房外的甬道还黑。
谢昭低头看了看自己:“哦,我今天穿的不是红衣服,复刻得不够完整啊。”
林功完全不理解,复刻?什么叫复刻?这跟红衣服又有什么关系?
全场大概只有裴诚能懂,殿下还真是促狭,这明明是升平楼视频中那位‘十一殿下’提审吴郎中时的细节。
没错,谢昭就是一时兴起,剧里的他就是穿着红色衮龙服坐在黑暗里吓唬吴郎中,谢昭就也让人把火都灭了,只留门口那么两盏。
可惜现在他还没封王,没有衮龙服可以穿,吴郎中的骨头也没有那么硬了。
玩闹过后,谢昭收回心,淡淡地开口:“蔡侍郎是什么样子,你应该都看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