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什么叫闵英杰说的,提审他比提审闵英杰有用?
“老三不是疯了吗?”闵英雄不解,“他疯之前说?”
“他当然是没疯。”
谢昭没打算瞒他。
“什么?他!”闵英雄面色几经变换,最后恨恨地捶了下掌心。
亏他一开始还有点心疼老三断了腿,原来他把自己卖了!
谢昭:“当然,他也是不得已,因为如果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我会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
轻描淡写的狠厉让人心惊。
闵英雄警惕道:“原来是你干的,但我不记得皇子中有你这号人。”
不需要问,闵英雄直接认定了谢昭是皇子。
其实这很好猜,长得像陛下的年轻人,不是皇子就是宗室,而宗室之中留在京城的,无非楚王世子和魏王世子。
相比谢昭,两位世子年纪更长,且是出了名的闲散,不可能出现在都尉府,那眼前的就只能是他没见过面的几个皇子之一了。
对付闵英雄和闵英杰的方式不同,所以谢昭不打算费时间解释,直接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就可以放你回去,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和你三弟一样,被我打断两条腿。”
闵英杰只断一条腿,是因为他出卖了闵英雄,如果闵英雄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自然就只能付出两条腿的代价。
闵英雄沉默了一瞬后问:“我爹在哪?”
谢昭指了指隔壁:“刚审完,大夫在施针。”
为什么施针就不用说了,都到戒律房了懂的都懂。
他们几句话的工夫,押牢已经将戒律房内所有蜡烛都点亮,闵英雄看了眼刑具,都规规矩矩挂在墙上,地面也是一派整洁没有血迹,看来确实是换了间新的戒律房,只是闵英雄想不通这有什么用意。
谢昭解释:“那间地上都是血,他们正在打扫,只能换一间新的了。”
猜到了,但是……那不是更方便用来威慑他吗?
这次谢昭看出他的疑惑也没解释,而是让人搬来桌椅,自己先坐下后又邀请闵英雄坐在另一侧,客气得不像在诏狱,倒像是在自己的待客室。
闵英雄将信将疑地坐下,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锦衣卫递过来的茶。
谢昭放下茶碗,闵英雄也跟着放下。
谢昭忍不住道:“怪不得闵侍郎平日只让你去跑腿,你看上去可比闵英杰机灵多了。”
虽然以谢昭和闵家兄弟几个年纪来说,由他来评价对方机灵不太合适,但这是谢昭的第一感受。
闵英雄谨慎道:“殿下谬赞了,舍弟只是……”
他刚想替闵英杰圆一下,突然想起是闵英杰建议谢昭先提审他的,顿时什么回护之心都没有了。
一时间陷入沉默。
谢昭像是根本没察觉一样,摇摇头继续道:“这可不是谬赞,你不仅比他机灵,还比他稳重,你是不知道他腿刚断的时候哭得有多吵。”
闻言,闵英雄搭在腿上的手控制不住蜷缩起来,将下摆攥出几个褶皱。
谢昭余光瞥见这一幕,又端起茶盏润了润喉,给闵英雄留出一点空白时间,但不多。
“说说吧,闵侍郎都与何人有过书信往来,私下里又都见过谁?”
闵英雄迟疑:“殿下所言,在下不明……”
啧,又来一个兜圈子的。
谢昭耐心告罄,未等闵英雄说完便抽出匕首,一片寒光闪过,将他端茶的那只手钉在了桌子上。
“啊——!”
剧痛袭来,闵英雄仅有的一点稳重也消失不见,捂着右手惨叫。
他想将匕首拔下来,谢昭却双手交叠拄在把手上,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你现在和闵英杰被打断腿时一样吵。”
“我警告过你的,怎么就不信呢。”
闵英雄心里也涌上来一丝后悔。
他知道,方才谢昭故意提起他三弟被打断腿时的样子,就是想让他说话之前想想这个前车之鉴,不要绕弯子,可他没想到谢昭这么狠,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怪只怪他被谢昭一开始的客气麻痹,忘了这里可是都尉府诏狱,能出现在这儿的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谢昭像是无聊了一样拨弄着匕首,刀刃便在闵英雄的血肉里搅动,一点轻轻的震颤都足以让闵英雄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弟弟断了腿,你就废了手,这才是真正的手足兄弟啊。”
不像他的兄弟,遮遮掩掩,想见一次真面目还得大费周章。
他疼得都要死了,谢昭还在那里说风凉话,若在往常有人敢这么对他,闵英雄早就呵令打手冲上去将人打个半死,然而现在砧板和鱼肉的角色调换了,他也只能哀求。
“殿下饶命……”
见闵英雄态度软化,谢昭便拔出匕首,还他活动自由,当然血流得更多了。
“我饶了你简单,可大燕律法饶不了你,你应该清楚,你爹犯的是死罪,还是带你们全族一起去死。”
“可我……我若是招了,不是一样……带着全族去死吗。”闵英雄痛得说话断断续续。
谢昭笑了一下:“那还是有区别的。”
“既然你一直跟在你爹身边打下手,那你应该知道秋粮案的主谋不止你爹一个人吧。”
闵英雄目露诧异,极致的疼痛让他忘了遮掩,被谢昭看个正着,等察觉自己暴露了什么再想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主谋只有你爹一个人,那所有的罪名都要由他来担,届时你们闵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可若是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对方才是主谋,你爹只是听命办事,那或许闵家女眷和未成年的男丁还有救。”
“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懂,所以,他是谁?”谢昭循循善诱。
闵英雄听着听着若有所思,末了却迟疑道:“我不清楚。”
谢昭原本尚算平和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耐烦,提起匕首……
闵英雄急忙道:“我是真的不清楚!我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谢昭这才多了些耐心,闵英雄不再迟疑,尽量就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免得谢昭再发疯。
“我只见过他两次,但他每次出现都会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从声音上来判断,是个年轻人,身量很高,器宇轩昂,应该常年居于高位。”
“常年居于高位……那你觉得他的声音更像我们兄弟中的哪一个?”谢昭好奇道。
谢昭身后的林功何晋安等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只是个壁画。
“咳咳……”闵英雄和谢昭对视一眼突然咳嗽起来。
这是堂而皇之往卷面上塞答案,他是期待自己说出谁的名字?
闵英雄:“……我是白身,没怎么见过几位殿下,实在分辨不出。”
谢昭又好奇地问:“那你爹见我们的次数多,你觉得你爹听得出来吗?”
闵英雄:“……我不知道。”
怎么又是个送命题。
谢昭坐直身遗憾道:“他应该也听不出,不然怎会明知道是谁告的密,却死咬着不肯说,坐看你们全家去死呢。”
闵英雄错愕道:“什么?告密?什么意思?”
“哦,忘了告诉你。”谢昭像是现在才想起来,“本来秋粮案可谓是天衣无缝,父皇对此一无所知,不巧有人找父皇告了密,将此事原委包括所有涉案官员的名单都呈给了父皇,因此一日之间涉及此案的大大小小几十个京官都被下了诏狱,单单买家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那么你猜这应该是谁告的密?”
告密的人确实存在,不过却跟这个买家没关系,而是升平楼一架平平无奇的屏风,但若不是亲眼相见,任闵氏父子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真凶’,所以就算谢昭刻意模糊信息,捏造出所谓的告密来,他们也会逐渐接受并深信不疑。
对啊,若不是另一个人告密,为何涉案的所有人都被抓了,只有他逍遥法外?
闵英雄果然开始随着谢昭的思路走,不过他还算谨慎,问了一句:“您是说,所有涉案官员都被关进了诏狱?”
“你不信?那我可以让你见见他们,验证一下。”
“说吧,你想见哪一位?刑部的蔡侍郎、右副都御史丁大人,亦或是吏部的安侍郎?”
这三位在被抓的人官员里面也算是位高权重,闵兴业不好与之相见,向来都是闵英雄负责传送书信,他最熟悉不过。
连这三位大人都没抓了,足见谢昭所言非虚。
一个漏网的都没有,那就是彻底没人捞他们了,闵英雄彻底绝望,同时也意识到谢昭说的恐怕是真的,就是那个他曾见过两次的神秘买家出卖了所有人!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闵英雄想不通,他同样想不通的还有,那个人自己只见过两次所以认不出到底是谁,但他爹见了那么多次,真的不知道对方身份吗?
他爹应该知道,可他爹又到底为什么要替对方隐瞒?
如今三弟的腿断了,他的手废了,闵家也要保不住了,他爹到底在坚持什么!
闵英雄很想现在就问问他爹,可谢昭根本没打算让他们父子俩相见,这让一向习惯于找闵兴业拿主意的人六神无主,何况有关那个神秘买家的一切实在是扑朔迷离。
在此之前,作为闵家唯二参与秋粮案的人,在被都尉府抄家拿人时,闵英雄可以说是最清楚的一个,心中只道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
可现在闵英雄却发现,他了解的恐怕都是表面,他们被抓也可能是别人的刻意为之,并非东窗事发。
闵英雄心里很乱,越来越乱,只有两件事越来越清晰,一是对于那神秘买家的恨,二是对他爹的怨。
谢昭适时问道:“你只见过他两次,那你爹见过他几次?可有书信?”
闵英雄艰涩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