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陈国公皱眉捶桌:“这鞑靼果然贼心不死。”
一提到鞑靼,咸鱼也咸不下去了,没忍住骂了一句。谁让陈国公最擅骑射,当年追击鞑靼,除了宋国公,他也是主力之一呢。
只不过后来鞑靼一盘散沙,陈国公也自觉年纪大了要功成身退,这才在府中钓鱼度日。而今鞑靼卷土重来,陈国公也坐不住了,一扫往日颓靡,眉间锐气不减当年。
这下轮到鲁国公劝他:“行了行了,你之前还劝我呢,这会儿自己倒是急上了,有白彦和西平侯在,鞑靼的事让他们年轻人操心去,你这个岁数还凑什么热闹。”
宋国公和西平侯说是年轻人,其实也已经不惑之年,只是比起耳顺之年的陈国公鲁国公来说,年轻得很。
陈国公无奈:“我知道,只是没想到鞑靼居然这么快就死灰复燃。”
他之前还以为在自己死之前都看不到北边的战事了呢,都怪那个幕后黑手,夺嫡就夺嫡,非要打边境的主意,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这种人要是真让他当了皇帝,不敢想大燕会有多乱。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连陈国公这种打定主意不掺和皇家是非的人都站到了幕后黑手的对立面,其他勋贵就更是如此,十一皇子虽然性子跳脱了点,折腾人了点,怎么说也是有限度的,只在自己人之间折腾,总比江山都被折腾没了的强。
反正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以后该头疼的另有其人,既然如此,那十一皇子他们支持定了!
以后的众世子:……真是活爹啊。
视频中的‘宋国公’猜到鞑靼南下有可能不是为了粮食,但这终归只是猜测,还需要探子进一步确定,于是这话只在心里过了一遍,营帐中的其他将军都没听见,倒是升平楼众人听了个全。
一事不烦二主,皇帝干脆问宋国公:“依你看,这鞑靼南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盗卖秋粮之事已经有一两年了,奥都得了粮食,很快就能收服一众部落,再次打败叔叔朝克图统一鞑靼,随时有可能南下。
既然这样,不如趁现在奥都羽翼未丰,先下手为强,将其势力打散,让鞑靼陷入内斗之中,无暇他顾,如此中原方安。
本来嘛,奥都远在漠北,后来又被撵到了沙漠,跟大燕任何将领都没交过手,根本不清楚他的底细,有了视频倒是方便,他们完全可以借未来战事推演一番,搞清楚奥都的路子,好对症下药。
现在朝中数得着的武将都在殿内坐着呢,一群老胳膊老腿的,也就白彦一个适合上战场,重来一次,对上鞑靼的还得是他,皇帝自然要问问白彦的看法。
宋国公闻言陷入思索中,片刻后缓缓道:
“臣观那神迹中,大燕没有任何旱灾的迹象,鞑靼却说草原干旱被迫南下,兴许只是个借口。”
“即便不是借口,有闵侍郎为奥都提供粮食,鞑靼也不会缺粮。”
粮食这个目的就彻底被排除掉了。
皇帝等人点点头,对这一判断没有异议。
“方才听靖安伯所说,这奥都胸无城府勇武少智,没有闵侍郎帮助时完全打不过朝克图,可见少智是真,勇武是假。”
?
那不就是干啥啥不行嘛,六边形全废战士。
偏偏宋国公还不是故意嘲讽,他是真这么以为的。
只是这样一来,如果他最后真的是死在奥都手上,那岂不是说他连奥都都不如?
简直奇耻大辱。
一瞬间,宋国公就坚定了诛杀奥都,再次瓦解鞑靼王庭势力的想法,分析的语气中都多了丝肃杀。
宋国公说的时候讨了个巧,只说是闵兴业在帮奥都,实际上真正帮奥都的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么说只不过是让皇帝面上好看一点。
“人本质是不会变的,纵使靠着那些粮食,奥都可以短暂收服各部落,但时间久了其他人总会发现奥都外表锦绣内里草包的事实,很容易再生反叛之心,所以奥都应该急需一场战事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再趁机将不愿意臣服自己的首领除掉,一石二鸟。”
鞑靼崇尚武力,即使奥都看起来不是当大汗的料,但只要他能带领大家赢得一场大战,打下更多的牧场,那至少三五年内都没有人敢蠢蠢欲动。
而且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上个把个首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甚至偶尔一个计策失误,某些部落所有青壮都损失在战场上,这也是有可能的。
有幕后黑手派人做内应,这一仗奥都想不赢都难,一战就能让鞑靼归于一统,共同拥立他这个新任大汗,这笔买卖划算得很,也难怪奥都会心动。
皇帝赞同地点点头,显然他和宋国公的想法一致,接下来这一战交给白彦他很放心。
可惜,身在升平楼的宋国公知道秋粮案的真正主使是谁,由此可以推断出奥都的真正目的,崇德二十四年孤身前往平凉城的‘宋国公’却不能,只能依靠不断的试探。
想判断鞑靼是不是真的缺粮很好办,只需要拖上一阵子,看他们会不会焦躁不安,有更多小兵出去抢劫粮食就知道了。
当然此举有风险,尤其是在己方军粮也没筹够的时候,相当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好在关键时刻‘皇帝’果然没让‘宋国公’失望,京城加急运过来的粮草马上就要到平凉城,同时‘西平侯’那封请求暂缓运送秋税,必要时充当军粮的奏疏也在无人在意的情况下送到了京城。
得知大批军粮送到的那一刻,‘西平侯’几乎已经忘了自己上的奏疏。
毕竟跟京城送来的几万石粮草相比,平凉城的秋税实在不够看。
麾下各千户也笑起来,一脸轻松,之前‘宋国公’刚到时没带粮草,虽然对下面安抚过去了,但千户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个个心底沉甸甸的,生怕朝廷这是故意不给粮,那这一仗怕是不好打啊。
他们都是常年跟着‘西平侯’驻守平凉城的,也没少听当年老西平侯独守平凉城的故事,所以从来没考虑过打不打这事,哪怕朝廷真的变昏聩了,一石粮食都不给,这平凉城也得守住。
只是到时候要面临的东西可就多了,军心涣散都是小事,就怕朝廷的人找麻烦,莫名其妙成了反贼,那可就糟了。
好在粮草还是按时送到了,他们都是白担心了,白担心好啊。
然而千户们的好心情只维持到粮草交接结束。
负责押运粮草的户部和兵部官员刚下马车就目露嫌弃,嫌城墙太矮、百姓穿得太破,路面到处都是坑,哪哪都不如京城繁华。
他们怕是这辈子都没来过这种穷乡僻壤,一刻都不想多待,急声催促‘宋国公’快点把粮草收下,好让他们回京复命。
平凉城远归远,边军们却不是不知道人情世故的人,尤其有‘西平侯’在,平日侯府没少与其他达官贵人礼节往来,知道京官极为看重这个。
本来嘛,看在那两人千里迢迢把粮草运过来的份上,‘西平侯’准备好好招待一番,也免得两人小心眼,觉得他们招待不周,等后面平凉城再需要粮草时,故意卡几天,那对于边境来说可是致命的问题。
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甚至看都不想看,半点不顾及‘宋国公’的面子。
强扭的瓜不甜,硬留人家反倒是会结仇,‘西平侯’接了粮草,在户部的文书上盖了印就将人送走。
他们以为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事,能出什么问题?只检查了最前面那几车粮食就收下了。
直到京城来的人都走了准备将粮食装进库房的时候才有人发现不对。
怎么后面车上装的粮食扛着比之前的重呢?还硌得慌。
有一个叫牛三的小兵心细,胆子也大,当下就偷偷将粮食扛到没人的地方,拆开袋子一看究竟。
等他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既不是米也不是面时,一下子就呆住了,眼睛迅速放大,满脸惊恐。
赵百户看见这一幕,指着他大喊:
【“你小子干什么呢?天还没黑就敢当着老子面偷粮食?!”】
赵百户震惊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手底下还有胆子这么大的主,连军粮都敢偷??看他今天不把这小子的皮扒了!
【牛三慌里慌张地回头:“不是啊,赵百户,你快来看看这粮食!”】
赵百户不解,但还是大步走了过去,心想牛三要是敢耍花招,自己绝饶不了他。
结果等赵百户看见袋子里的东西时就变成了牛三同款震惊。
怎么回事?
从京城运过来的粮食怎么会变成沙子和石头?
【赵百户下意识就去骂牛三:“是不是你把粮食偷了换成沙子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只有一袋粮食变成沙子,可如果不是,那个可能赵百户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牛三哪敢背这种锅,他急得差点哭出声。
【“赵百户,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偷军粮啊,只是刚才扛的时候觉得这粮食重量不对劲的,还硌得慌,这才想着拆开看看,哪想到……”】
【“小的发誓,真的刚拆开的时候就全是沙子啊。”】
【“你闭嘴!”】
赵百户下意识喝住牛三,不敢听他继续说下去,然后逃命似的跑去拦下其他正在扛粮食包的小兵,让他们都把粮食扛到角落里,他和牛三挨个拆开查看,发现无一例外全是沙子!
这下完了。
胆大的牛三烂泥一样软在地上,倒是赵百户还有口鲜活气,但也软脚虾一样去找了自己顶头的千户上报此事,千户又往上报,直到传到‘西平侯’和宋国公’耳朵里。
两人刚接了粮草解决平凉城缺粮的问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闻此噩耗,顿时空气中如冰冻般凝结。
然而反应最激烈的还不是视频中的二位,反而是端坐升平楼的皇帝,此刻完全坐不住了,就差拍桌子怒吼。
朕的粮食——!
你们就非跟粮食过不去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