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众人下意识否定了这个猜测。
五皇子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怎么可能?老六走之前,咱们正在讨论鞑靼和平凉城,这个时候往西北跑不是自投罗网吗?老六又不是傻子。”
五皇子跟六皇子斗归斗,看着就不顺眼,但对六皇子的智商还是给予肯定的,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次次都让他吃瘪。
现在明摆着,父皇很快就要重点防范鞑靼南下,平凉城也要热闹起来了,这个时候过去正好撞到枪口上。
也就十三头脑简单,才会说出往西北跑这种话来。
让他拿老六的剧本,大概活不过三集。
十三不服气:“那你说他带走闵兴业是为什么?不就是想稳住奥都,让他以为粮食交易没问题,好继续替他卖命吗。”
大体上说是没问题的,但五皇子还记得一个细节。
“你怕是忘了靖安伯说,那奥都现在还不是大汗,只是自立台吉,还被朝克图赶到了沙漠,连原本臣服他的部落都离了心,差点死在沙漠里,后来靠着闵兴业和老六卖给他的粮食才重新聚拢人心的,现在秋粮案提前败露,两个人都跑了,奥都拿不到粮食,多半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就是一颗废棋,他还能卖什么命?”
听到五皇子提到自己外祖靖安伯,七皇子抬头认真听了听,他对五皇子厌恶至极,对这番话却是认同的。
“没错,六哥之前能将粮食送给奥都,靠的都是往来的行商,现在既然要严格防范鞑靼人,定会影响两国互市。届时行商去不了沙漠,奥都部落的人拿不到粮食,要么饿死,要么杀了奥都向朝克图邀功,总之奥都再无翻身的可能,六哥不可能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毕竟亲娘亲外祖都说杀就杀,说明他就是个卸磨杀驴的主,奥都没用了,六皇子只会第一个放弃他,顶多惋惜一下前期投入的粮食,总不能是要帮奥都东山再起吧?
可如果不是为了稳住奥都,那闵兴业就没用了啊,六皇子多此一举到底是想干什么?
“说不定又是为了混淆视听。”
“谢暲惯会找替罪羊,如果这次只有他自己跑了,朝廷派出去的人手就只用盯着他一个人,很难跑得掉,但多了个闵兴业就可以分头行动,让闵兴业将人引走,他好自己逃之夭夭。”四皇子嫌恶道。
看得出来,两人陷害大皇子成为秋粮案主谋的事已经被四皇子刻进基因里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是老六又在找替死鬼。
不过,站在四皇子的角度上,如果六皇子带走闵兴业真的是为了让他吸引火力,那完全就是爽文来的!
狗咬狗一嘴毛。
也怪不得他会这么说。
虽然这个猜测里夹带了太多私货,但比起十三皇子所言还是更靠谱一点,略想一想的确是有这个可能。
皇帝沉吟道:“这好办,增派人手就是。”
随即又道:“既然能想到兵分两路把人引走,未必不会多安排几个人假扮他们两个,那就再多加点人,确保就算他们分出十八路来,人手也够用,朕倒要看看他们能逃到哪儿去。”
说干就干,裴诚当即出去安排人手,像这种在民间搜查的事就不适合御林军出手了,反而都尉府缇骑这种遍布三教九流的更擅长。
而谢昭的心思还沉在方才五皇子和七皇子说的,奥都没了老六和闵兴业的支持,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那草原上岂不就是朝克图一家独大?
既然六皇子和闵兴业暂时抓不会来,升平楼的屏风又是待机状态,皇帝再留皇子们和勋贵在崇政殿也没必要,干脆一挥手让所有人各回各家,当然还是闭门谢客版。
皇帝还没放心,老六出宫开府那么多年了,私下的势力定然不只有闻香会一个,闵兴业的门生故旧也是遍布朝廷各处,说不定私下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姻亲或交情。
勋贵中有没有他们的内应呢?皇帝没办法确定,干脆一个都不放过,吩咐都尉府仔细地查。
其他人都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有谢昭落在后面,磨蹭着不肯走。
“父皇,这奥都……”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奥都必须要保,只是不能以朝廷的名义,就让几个粮商去沙漠里转转吧。”
自燕朝立国以来,除了崇德初时,鞑靼趁着新朝根基不稳犯过一次边,此后十几年一直是小打小闹,再也没成过气候。
一来是被宋国公打服了,发现新朝是个硬茬子,不敢再犯;二来就是阿古拉木汗薨逝,他的兄弟和年长的儿子们打得你死我活,谁都想当下一个大汗,结果就形成了梁朝末年一样的局面,无暇再考虑南下的事。
为了大燕,鞑靼还是继续分裂的好。
十几年过去,这些人要么已经在争斗中丧命,要么手下的部落和草场急剧缩水,再也没有往日的风光,为了活命只好臣服朝克图。
但这种屈服于武力的臣属关系并不牢靠,一旦出现第二个选择就会蠢蠢欲动,前提是得有第二个选择。
难得有个敢向朝克图挥刀的奥都,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太可惜了,总得发挥些余热才是。
不过扶持归扶持,还要把握好度,现在朝克图势大,可不能让他知道大燕要插手鞑靼的家务事,免得挑起纷争,更不能扶持太过,让奥都有当上大汗的风险。
所以朝廷不宜出面,派人以行商的名义去沙漠,以迷路偶遇的名义与奥都做一笔生意是最合适的。
“这件事就交给西平侯去办吧。”
之前神迹里可是说了,为了防止平凉城再陷入当年的困境,西平侯交好了不少粮商,想来他们很乐意帮忙。
这些就不方便写进圣旨里了,一封密信最好。
皇帝从笔挂上挑了根笔,垂目沉思,冯德旋即替皇帝铺纸研墨,准备伺候皇帝书写。
然而皇帝却用笔指了指谢昭:“朕口述,你来写。”
惊得冯德研墨的手一顿,随后才继续推墨,仿佛皇帝写给边疆重臣的密信交给一个皇子来写是天经地义的事一样。
谢昭:“!”
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昭毫不迟疑,拎起袖子就开写,一点磕绊都没有,不枉他昼夜不分练习这么多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刚穿来的时候谢昭就发现,虽然原主只是个小透明,才学没有武功也平平,但那是对皇子而言,对普通人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别的暂且不论,光是那一手工整的毛笔字就为难住了谢昭,虽然他穿来的时候原主已经到了出宫开府的年纪,不用再上课了,但他想着万一呢,万一有个什么诗会或者抄个佛经需要他写两个字,那不就露馅了。
好在这副身体还保留了一部分原主的肌肉记忆,谢昭又勤加练习了几十天,他的字迹终于能和原主高度吻合了,至少像个七八成。
只要没有精通字迹比对的人去探究,谁也不会发现端倪。
等他写完,皇帝拿起来检查,全程皱着眉看完的。
“你这字……”稍显迟疑。
不是吧,这么巧?!
谢昭本来美滋滋的,看皇帝这个样子顿时有点忐忑不定,难道他真这么倒霉,皇帝不仅记得原主的字迹还能看出不同?
可是他明明记得,除了逢年过节皇帝从不过问皇子们功课的,记性这么好?
皇帝嫌弃地交给冯德,让他装进信封。
“翰林院那些人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远看死蛇挂树,近看一滩烂泥,写得毫无风骨,简直丢朕的脸。”
皇帝虽是武夫出身,但自从开始争天下也是勤奋苦读,一手字更是铁马金戈,一看便知字如其人,完全忍不了自己儿子写字这么丑!
皇帝随手从身后的书架上挑了两幅前朝大家的书帖扔给谢昭。
“拿回去仔细练。”
原来只是嫌他字丑啊,谢昭放心了。
时日尚短,他确实只能描摹出一个形似,需要多练练,但他又怕别人起疑,平日都是起早贪黑,估摸着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找他了,再把伺候的太监跟着的锦衣卫都赶出去才开始练,瞒得好辛苦。
现在终于能有个正当理由光明正大练字了,简直是意外收获,谢昭捧着书帖如获至宝:“谢父皇!儿臣一定好好练,下次绝对不会再给您丢脸。”
所以下次再有替皇帝代笔这种好事一定要记得找他啊,字要练,这种好机会他也决不能放过。
皇帝没在乎谢昭的小心思,只是觉得窥一斑而知全豹,字都写得这么差,那功课能好到哪儿去?
看来有些事不必太急,比如出宫开府;但有些事十万火急,比如把儿子回炉重造。
“拟旨。”
皇帝淡淡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冯德原本略躬的腰立刻弯得更低了,当然拟旨这种事他一个太监不能插手,今日随驾的笔杆子只有起居注官,不得已被抓了壮丁。
好在这封圣旨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交给他也算合适。
封着黄绸的圣旨被小太监捧着,一路捧进了国子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子监祭酒方仲华,幼学壮行,惠施多方,不磷不缁,华首弥固,宣于本朝。今封太子太傅,望尔劝戒渊雅,垂范东宫,钦此!”
方大人/老师被封为太傅了!
司业、监丞、博士们喜上眉梢,刚要起身恭贺就听到了后半句。
垂范什么?什么东宫?
……
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