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唐辛辛一开始还以为是刘丽,还想调侃刘丽说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早,但一抬头发现竟然是林娟。
这位这个点来到面包厂也不常见,唐辛辛同样很惊喜的把她迎了进来。
自从上次夜晚突发事件过后,唐辛辛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林娟,因为那天晚上之后林娟就因为受惊吓请了整整两天的假,林娟请完假之后,又是她因为要送顾建军走,所以请了三天的假,两个人的时间就这么错开了,数数也要有五天了。
林娟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
“这位是......”唐辛辛好奇地问道。
“我是马芊芊,您对我还有印象吗?”女孩主动上前一步,充满期待的看着唐辛辛,好像期待从她嘴里说出来‘她还记得’这四个字。
但问题是唐辛辛是真的不记得啊!
她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原主之前认识的人了,原主的记忆虽然存放在了她的脑海中,但那毕竟是十几年的回忆,唐辛辛不可能把每一个人或者每一件小事都记得十分清楚。
之前一直没有遇到需要让她动用这份回忆的事情,唐辛辛也就没管,结果没想到今天坏事了。
就在唐辛辛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的时候,林娟笑着开口:“不记得也正常,毕竟那个时候情况那么紧张。”
“这是我住的宿舍新搬来的室友,我和她聊天的时候一提起来你,她就很兴奋的说她认识你,说她之前来面包厂应聘工作的时候中暑晕倒了,就是辛辛你救的她。”
林娟这么一说,唐辛辛就知道她是谁了,毕竟事情才过去一个月,而且也是托这位姑娘的福,她才能被副厂长给录取的:“原来是你呀。”
没想到竟然又遇见了。
不过这姑娘当时应聘的不是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吗?据唐辛辛所知,那天被招上的仓库管理员不是她呀。
“我是厂里的包点工。”马芊芊十分热情的介绍自己,“那天多亏了您,我当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头晕,但因为那天是厂里招聘的日子,还是强撑着过来了,没想到因为太热吃了两根冰棍,人一下就受不住了。”
唐辛辛笑笑:“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谁知道马芊芊听了这话,却是一副不认同的模样:“这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可是大事!”
林娟一边烧炉子,一边附和道:“对啊,对于辛辛你来说是小事,对我和芊芊来说可就是大事了。”
说着,还把自己的布包给打开了,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份礼物给她:“我知道你家可能不缺这个,但这也是我爸妈和我的一片心意,你且收着。”
这份礼物很重——不只是说价值重,单说重量也很重。
一大包香港点心,一斤上海水果糖,一罐两升的罐头,一斤茶叶。
“那天回去之后,我就在后怕,我说如果不是辛辛你要送我回家,并且见我没伞还刻意多陪我走了一程,我都不敢想那天晚上我该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林娟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这种后怕没经历过的人是永远感受不到的,是一想起来就瞬间从脖颈凉到后腰,整个人都在微微打着冷颤的程度。
“拿着吧,这份礼不仅是送给你的,还有你家先生的......至于那个人的,我下班再给他送过去。”
林娟和胡桢仁的事情也算是过了明面,先不说经历过危难的小情侣感情变得更加好了,就只说这件事情让胡桢仁得到了上司的重用,顺利升了职,就足够胡父胡母高兴的了。
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虽然没有阻拦胡桢仁和林娟在一起,却也没有多么待见。
前两天胡桢仁还来找了林娟,说他爸妈在问林娟什么时候上他家里去看看。
林娟都这么说了,唐辛辛不收,实在是不给她面子了,便怀着一份诚挚的心,将这份四色礼给收了起来。
但林娟这一出,把马芊芊给搞的手足无措了:“我没把礼物带在身上——等等!我回去拿!”
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见人真的跑远了,唐辛辛这才把门关了,扭身回来,问林娟这丫头怎么回事。
林娟先是笑她,明明和人家一样大,结果还喊人家丫头,接着才把马芊芊的详细情况说了出来。
马芊芊既然是那天来到面包厂的,当然和唐辛辛一样是来找工作的,但唐辛辛没应聘上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应聘上了卫生员,所以顺利的留在了厂里。
但马芊芊没那么好运,晕倒了,也只领了些补偿便回家了,可偏偏她家还有一个指标要完成,那就是上山下乡的指标。
马芊芊家里一共有四个孩子,那天陪她来面试的大哥是隔壁厂的工人,而马芊芊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所以家里不舍得她去下乡,即使马芊芊从小到大成绩都不好,但原本初中毕业就不打算让她上了的家里还是硬给她供到了高中毕业,就是为了晚三年拖拖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但很遗憾,三年过去,上山下乡的政策不仅没有取消,反而更严了,三年前下乡还能去到一些城郊的地方,现在下乡,如果家里没有关系,就只能去往一些偏远的地方了。
而马芊芊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先不说能不能受得了下乡的苦,就只单说她的外貌,白白嫩嫩的,这会去了那种地方,有没有的回来都不一定呢。
家里就一直在急着给她找工作。
但这两年的工作实在难找,马芊芊家里消息还算灵通,陪着马芊芊面试了很多地方,却还是没有找到工作。
但也不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下乡啊——于是家里借了点钱,在马芊芊下乡前,在面包厂里给她买了一个工作,也就是面包厂病退的人把这份工作转让给了马芊芊。
现在买工作一般都是三年的工资,也就是三十块钱乘十二个月,再乘三年,一千零八十块钱,价值相当不菲。
顾建军之前要给唐辛辛买工作也差不多是这个价,只不过因为菜站的工作更抢手一些,所以更贵一点。
“她家里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她的两个弟弟都没有买工作的钱了,到时候就看他们父母愿不愿意把工作让给他们,要是不让给他们,这两个弟弟就要挑一个人去下乡了。”
这会家里对女孩子有这么大付出的,可真的是很少见,足以证明在这个有三个男孩的家庭里,马芊芊有多受父母的宠爱。
“不过啊,也是因为替她买工作,家里面的家底被掏空了,马芊芊的工资每个月只留五块钱,剩下的全部都要交给家里当家用。”林娟其实很会打听消息,再加上马芊芊也没有隐瞒,所以说的门门是道。
唐辛辛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那这样看的话其实还行,现在的政策是每家每户可以留一个孩子在身边,马芊芊家里是四个孩子,她大哥在早些年就上完大专分配了工作,马芊芊又买了一个工作,到时候父母如果能再让一个工作出来给家里的小儿子,剩下一个孩子就不用下乡了。
也算是不得已之下的方法。
“那她说的礼物,你知道是什么吗?”唐辛辛继续打听道,“还有,她怎么和你住一块去了?你那个宿舍不是一直都没有进过人吗。”
打听前一个问题是怕马芊芊一会给她弄来一个十分贵重的东西,到时候是真不好收,第二个问题则是纯粹的奇怪了。
林娟那宿舍三年都没进入,怎么突然就进来人了。
“她的礼物没和我说过,我不清楚。”林娟摇头,“可能是家里之前就准备好的吧。”
至于为什么住到她的宿舍:“听说是她自己要求的,至于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对了,我的礼物刚才还没给完呢。”林娟之前被马芊芊给打断了,现在继续从包里掏东西。
除了这些吃的喝的以外,林娟还给唐辛辛带了一份比较少见的礼物,一条丝巾。
现在丝巾是个时尚物件,并且同样很贵,但唐辛辛看着上面的花纹,有些敬谢不敏,也只能先收起来之后再找找有没有能够系着的地方。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把这个红蓝色的丝巾系到她的脖子上的。
“今天她不上班,一听说我要过来找你,屁颠屁颠的就跟过来了,对你崇拜着呢。”林娟调笑唐辛辛多了一个小迷妹。
可不是,马芊芊本来就被唐辛辛救过,好不容易进了面包厂的第一周,面包厂的黑板报上写的就是唐辛辛的救人事迹,她对唐辛辛能不崇拜吗。
两个人没聊多大会,马芊芊就喘着气跑回来了。
“这个是我哥哥准备的礼物,他之前只知道您是在面包厂医务室上班的,但在门口守了两天,一直没守到您人,现在我刚好被招进来了,就让我给您送过来了。”
她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袋包起来的东西:“别的东西不好放,所以我哥哥找人换了点红糖票,给您买了两斤红糖,东西不多,您别嫌弃。”
唐辛辛有点受宠若惊的收下了,要知道这会人家送孩子去带东西看也就带那么两三两红糖,这一下给她包了整整两斤,可真是实在。
“那我也不推脱了,这礼我也收下了,回去替我谢谢你的家人。”唐辛辛笑道。
马芊芊和林娟没待多久,毕竟要是平时只有林娟一个人的时候还好,现在人家马芊芊刚上班,总不能就把她们堕落的底色给暴露出来了。
毕竟唐辛辛和林娟这无论怎么说都是在上班的途中呢。
两个人走了,唐辛辛才打开手边的礼物。
能看出来林娟的家境真是相当殷实。
买的东西基本上都没有本地的,上面不是印着上海,就是印着别的大地方的名字。
唐辛辛不怎么懂茶叶,但林娟拿过来的茶一闻就香,绝对是好茶。
马芊芊拿过来的红糖也都是那种一层一层的起沙的红糖,这种红糖在供销社里面是不好买的,得专门跑到乡下和人去收去换。
唐辛辛把东西都收了起来,就拿了两块上海水果硬糖在嘴里边含着。
这个时候的水果糖真是货真价实——便宜的不算,便宜的里边和现代差不多,也都是些香精香料。
接下来就是忙碌的上班时间了。
三天没上班,唐辛辛都快忘记上班的步骤了,第一个来拿药的人,她差点就忘了让人家来登记名字和职位了。
然后中途还有刘丽之前订的一批药被送过来了,唐辛辛也要负责清点入库。
中途核对库存的时候,她还发现本来写的单子和库存里面的数对不上,让唐辛辛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翻了半天发现是刘丽记错了,她把另外一种药在单子上给开成少的这种药了,唐辛辛又赶紧给改了回来。
唐辛辛本来今天还想去食堂体验一下食堂午饭的,结果就因为中午人家来送药,她都没来得及,最后还是在医务室里面默默的啃了一个她自己包的酱肉包。
幸好还有一杯好喝的冰豆浆来搭配,要不然唐辛辛真是觉得有点干巴了。
她这个人的思想比较传统,也比较守旧,她觉得包子这种东西就是早上吃的东西,因完全不够资格成为一顿正餐。
......还是在空间里多存一点食物吧。
但唐辛辛总觉得自己如果一次做很多的话,就有点像预制菜了,虽然说空间的东西不会坏,但吃起来总是觉得没有新鲜做出来的好吃。
应该是心理问题。
忙碌了一整天,等到临下班前,唐辛辛才轻松起来。
今天可真是让她累着了,唐辛辛决定回去练一会瑜伽,疏松疏松筋骨。
上辈子猝死,这辈子她可早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养生的。
要不然再练练太极,也不知道这会太极有没有和中医一起被打进四旧里面......实在不行就练练广播体操吧,这会广播体操应该还没出来。
看看空间里面有没有广播体操的片子,唐辛辛习惯跟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那个八拍来做。
唐辛辛一边东想西想的,一边拿起自己的包挎在肩上,把椅子推进桌洞里准备下班,却在打开医务室的门时被吓了一跳,因为有一个老头就站在医务室的门口。
唐辛辛一开始猜想是来医务室拿药的工作人员,还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她下班了,但又很快把自己的想法给摒弃了,因为上班的工人不可能那么老,这个时候也是有退休年龄的。
“我们进去谈。”老头挥挥手,让唐辛辛再重新把门带上。
要是别人这么说,唐辛辛肯定不会这么干,她还是有点安全防范的,但是这个老头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不一般,怎么说呢,很亮,很挺,不仅是好料子,而且出门前绝对还熨过。
怎么着都得是个干部级别的。
而且多看了两眼,唐辛辛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些面熟。
好像之前在食堂打绿豆汤的时候见到过,她记得这个老头是站在副厂长身边的。
那难不成......是厂长?
“您有什么事?”把人迎进去了,唐辛辛抽出来她刚刚放好的椅子,让人坐下,接着问道。
而她对面的人......也就是厂长,此时内心其实很不自在。
他小的时候家境好,在整个县里都可以说是第一,也就是县首富的存在。
哪怕长大之后没有守住家业被收编了,但因为需要他的厂子,再加上副厂长这个人也好相处,所以整个厂里上上下下,其实人人都是捧着他的,毕竟无论再怎么说他都是厂长。
结果没想到现在临了老了,还要为孙子奔波。
“想必你也认出来我是谁了。”厂长向来不苟言笑,这会一感觉到尴尬,面色更是僵硬,说话也硬邦邦的,“但我这次来不是以厂长的身份来找你的。”
不是以厂长的身份来找她,那还是能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找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就厂长和员工而已。
唐辛辛给他倒了杯茶:“您说。”
厂长清咳一声:“就是......我听说你家男人经过市里表彰,得了一张上海牌手表票。”
唐辛辛几乎瞬间就领悟了他的意思。
原来是为这个来的。
但她没开口,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让厂长继续说。
“就是......我看你手上也戴着一块上海牌的手表,你家男人挺有能力的,能搞到两张......那这一张手表票是不是就暂时不需要了。”厂长很少和人这么弯弯绕绕的说话,说的感觉别扭的不得了。
唐辛辛还是没接他的话茬,没说自己家里需不需要,而是反问他:“您是想拿东西和我们换吗?”
厂长连忙点头,对,他就是这个意思。
他也不想的,到这把年纪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用过,也不那么在乎身外之物了,但他有个很宠爱的小孙子今年就要结婚了,结婚前人家姑娘说要三转一响,他还就真答应了!
答应也就算了,大放厥词,夸下海口,说不仅会把三转一响搞过来,还搞的都是最好的,什么凤凰牌自行车,上海牌手表,这话他敢说,厂长都不敢听。
他们厂里每年也能分到手表票,但这些票他自己绝对不能私吞不说,分到的手表票也绝对不是上海牌的手表票,上海牌的手表票,那都是大厂里面才有的,他们这个厂子规模是够了,但是位置偏啊,战略上也不重要,跟什么机加工或者炼铁厂根本就没办法比,就是一个面包厂而已。
而且婚期就在下个月,这让他上哪里去找手表票去。
厂长把孙子给拍走了,结果孙子这半个月没来找他,他又眼巴巴的想着,这不又动脑筋在给他疏通关系,但这东西也不是说他疏通就能搞来的,人家倒是愿意帮他,但是根本就没有,能怎么办呢?
而最近就有一个人给他提了个好招,说某某驻地的一名营长同志在咱这边,捣毁了一个犯罪窝点,上面对他表扬,从市里面转过来了一张手表票,授予了他。
而这位营长同志的妻子就在你们面包厂里,你要是真想要的话,可以去找找她,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拿东西和她换一换。
于是厂长就眼巴巴的跑过来了,结果他三天前来的,谁知道三天前唐辛辛刚好第一天休假,厂长就只能这么又干等了两天。
而他来之前想法还是挺简单的,那大不了就拿钱换嘛,或者要票什么的,他家也都有,哪怕是要自行车票,他都能给她换过来。
结果这一打听,心就凉了半截。
人家当时结婚的时候也弄来了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什么都不缺,人家男人还是营长,还能赚钱,她自己还有工作。
这可把厂长给发愁的,今天一整天都没想好怎么开口,还是见人家要下班了,实在不行了,又连忙凑过来的。
唐辛辛沉吟片刻。
拿东西换倒是好的,但就像厂长想的一样,她家现在虽然不缺这张手表票,但是也不缺别的票啊。
但是唐辛辛想了一会,还真想到一个她想搞来的票。
她虽然有神豪空间,暗地里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缺的,但是明面上她还真有一个比较缺的东西。
“您家有多少布票和棉花票?”唐辛辛主动开口,“我说出来也不怕让您觉得我轻狂,我爱人赚钱能力还不错,现在家里不缺什么东西,唯独缺了点布票和棉花票。”
主要是明面上刚结完婚的她应该非常非常缺这两张票才对,所以哪怕唐辛辛有,她也不能这么正大光明的拿出来,但要是有了一个理由,唐辛辛那是想拿多少拿多少,只要不拿的过分就行。
厂长一听乐了,布票和棉花票,这两样对别人来说难,对他来说还真不难搞。
先不说他家自己本身就攒了不少棉花票,哪怕拿钱和人换,他也能换得来。
“你要多少?”厂长没想到让他心里面筹备这么久的一场交换,竟然这么轻松的就解决了,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
但唐辛辛没打算直接回答,而是笑眯眯的把事情又推了回去。
在厂里这一个月她也不是白待的,早就从别人口里面听过这位厂长的形象,为人有些古板,不知变通,但是对于下属从来不会苛待。
能来拉下面子找她,估计是真的缺这一张手表票。
唐辛辛觉得自己可以期待一下,到时候能拿到手的东西:“嗯......我对这个不了解,您就按市场上的价格给吧。”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