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莹莹,这里有伯父给你寄来的信。”罗俊拿着一封来自省会城市的信回到了知青所。
整个村子里的人能收到的信其实并不多,毕竟农村人大多都是住在一个城市,没有寄信的必要,很多时候村子里收到十封信,有九封信都是知青点的,所以很多时候知青点里的人就会轮流去收信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知青点的信。
苏莹的父亲寄信算是整个知青点里都很频繁的,而苏莹又不喜欢出知青点,和唐家村的人打交道,于是家里从一开始一封信就没寄到的罗俊反而会经常帮苏莹看看有没有信寄到这里来。
一听爸爸给自己寄信了,苏莹开心的不得了,花蝴蝶一般的飞了过来,一把把信从罗俊的手里抽了出来。
不过哪怕对信很期待,苏莹还是皱了下鼻子,好像很不满一样:“只有信,没有东西吗?”
苏莹感觉自己在唐家村待了这么久,都被饿瘦了好多,而且哪怕天天也有注意太阳,却还是被晒黑了不少。
她只能一层一层的往脸上敷着雪花膏,期待在秋天的时候太阳不大,可以白回来。
她从小金贵着长大,真是还没受过这样的苦呢——哪怕她所以为的受苦在唐家村人看来已经是享福了,苏莹在整个唐家村其实都很有名气的,毕竟整个知青点里面,无论大家以前都是什么身份,只有苏莹是每天都不下地的,并且每天还能好吃好喝的。
不过唐家村的人都也没什么想要举报人的想法,人家爹娘有,给自家姑娘点也不算错,不像别的村,有的知青不好好下地,他们那边要把人举报到大队长那,毕竟知青无论再怎么样,名义上也是上山下乡来搞建设的。
苏莹忧愁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随即看向罗俊:“俊哥,罗伯父那边还没消息吗?”
罗俊微怔,没想到她在拿到信的时候还能想到自己,但随即心下微沉,摇了摇头。
和整个知青点里面的人都不同,他和苏莹两个人本来是不用下乡的。
毕竟他们家里哪怕在整个省里也算得上是有点名号的了,家里人也有不少在政府做事,罗俊在下乡之前其实本来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而苏莹作为苏家宝贝的女儿,又怎么可能会落到下乡的田地。
但事情坏就坏在罗俊的父亲当时被人盯上了,说罗俊的工作来路不正,一封举报信把罗俊的工作给打掉了,接着又让他们的人上门来恐吓,拍打,催促他们使人下乡。
罗俊的父亲本来就被人处处盯着,近几年来已经很谨慎了,所以罗俊的工作他其实一点忙都没有出,这份工作是罗俊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的。
可偏偏对方拿了伪造的证据,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罗俊和父亲商量之后知道对方的目的不只是把他的工作搞掉简单的下乡,而是想要把他们家搞垮。
这样的话哪怕顺应对方下乡,对方也会选择一个最不好的下乡位置。
如今既然没有办法和风头正盛的对方光明正大的抵抗......毕竟对方在此时是唯一正确,那么他们就只能先下手为强,找一个还不错的下乡地点。
于是罗俊就想到了他在陪着祖母养病时呆过的小镇旁的唐家村。
虽然名册上罗俊一开始写的地点是偏远的西北山村,但终究还是抢先对方一步,来到了唐家村,并且在大队长那拿来了正式的下乡证明。
所以罗俊下乡想要回乡,看的不是别人,而是看他的父亲什么时候能够打一个利落的翻身仗,又或者说对方什么时候才会被人意识到,那并不正确,于是将其抛弃。
但这一切都是罗俊必须要做的,他也并没有觉得苦,下乡的时候也只带了些钱票,没有带任何多余的物件。
可他愧对苏莹。
罗俊和苏莹算是青梅竹马,从出生起到中学时期,两个人关系都很好,最长不超过一周不见面,可以说和亲兄妹也差不了多少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罗俊的高中时期,他的祖母生病病重,罗俊的父亲抽不开身,他的母亲早早去世,弟弟还小,当时才刚刚四岁,于是罗俊只能陪着祖母来到小镇养病,一呆就是五年。
没错,不是三年,而是五年,因为当时的罗俊刚上完高中,正准备考大学的时候,却发现大学不能考了。
他的父亲本来想让他回到省里来上班,从基层做起,但一路直升,最后来接他的班,但罗俊却拒绝了。
因为当时他的祖母刚刚去世,虽然早就知道了有这么一个结果,但罗俊内心还是接受不了,认为自己没有好的工作状态和精神面貌来迎接这一切。
和苏莹的联系也是那个时候才减少了,这五年来,罗俊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家一趟,却也不多呆,因为他离开了小镇,祖母就是一个人待在房子里——只有一个说是外地亲戚,实际上是保姆的刘婆子。
罗俊不放心老人和保姆一直待在一起,认为总要有个人看着。
他......也在此期间,认识了一位邻居家的小女孩。
她很天真,很爱笑,总是眼睛亮闪闪的来找他玩。
罗俊看着她长大,内心就把她当成和苏莹一样的妹妹,却没想到偶然间不小心看到了对方的日记本,发现上面书写了对自己的爱意。
虽然这份爱意不直白,十分隐晦,如果不是罗俊足够了解对方,他甚至可能会看不出来,但依旧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他本想和对方好好聊聊,可能会接受,也可能会拒绝,但在他自己都还没想通的时候,革委会的人当着街道的面把他给带走了。
当时的罗俊本来和对方在一起,革委会来抓人的时候似乎把对方吓了一跳,迫不及待的把他给推开了。
罗俊心里又愧疚自己吓到了对方,又有一些受伤。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面对革委会的人,大家都是这种表现,但内心总是会感受到一些不舒服。
理性思考并不能能代替感性表达,他的确曾经因为这件事情伤心过,并且迟至至今,因为在这五年来,他对苏莹是怎么好的,真真切切的便对那个小姑娘怎么好,只不过略有收敛,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而已。
而他被父亲从革委会带出来回到家后,在知道他要下乡后,苏莹却选择果断的和他一起,因为担心有人会在他下乡的时候做手脚,想要让他悄悄的死在异地,而苏莹的叔叔是老革命家,在这个时候是最好用的身份。
罗俊并不想将二人拿来做比较,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起。
......但现在他也想开了,对方也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在当时都是很正常的。
他在心里做出了原谅的选择,后又自嘲一笑,不过无论他原不原谅,对方可能都不会再提起来他了,毕竟他当时是被革委会的人押着走的。
“最近没有我的信。”罗俊回答道。
他内心一点也不着急,毕竟父亲这个时候没有寄信来反而是好事,如果他一直频繁的寄信来,才说明他那边撑不住了。
而且他早就在离开前和父亲沟通过,做好了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坚持战的准备。
“好吧。”苏莹无奈摇头,随即又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去,欢天喜地的去看自己的信了。
*
唐辛辛在院子里剪了几枝花。
这些花在以前属于公物,不过现在是她院子里的,所以她想剪多少剪多少。
唐辛辛承认自己还是不知不觉被温秀越给影响了,天天听她念叨这些什么花啊草啊的,搞得她也好像发现了这些花的美丽,准备剪几枝花用来插花。
她以前其实不爱剪花,她觉得一朵花在枝头上开到最灿烂的时候,能被她欣赏欣赏就足够了——但这种想法是基于她没有养花,她所欣赏的都是属于别人的花。
现在有了自己的花后,想法就又不一样了。
尤其是她的空间里还可以保鲜,她插的这些花可以开很久很久,直到她看腻了为止。
唐辛辛还买了一个花瓶,她之前没养过花,所以其实也就是把花剪的高低不同,放到了瓶子里,雅致称不上,但粗看之下有几分好看。
唐辛辛也不是为了让别人夸奖的,她就是自己欣赏,所以她自己左看右看,觉得剪的好的不得了,后就满意了。
但把花瓶放到桌子上后,唐辛辛欣赏了一会,又觉得好像哪里差点意思。
她的桌子是实木的,很稳当,但配上这个花瓶后,总感觉整个桌子的色调太过统一了,而且显得有些老气。
唐辛辛想了一会,于是又在系统商场里挑了一块桌布。
这个时候她就比较想要一个功能,那么就是系统商城里如果有买之前可以预览的功能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在买之前先对比一下和桌子协不协调。
但很可惜没有这个功能,于是唐辛辛就只能硬买。
不过似乎结果是好的,她买的这个桌布是淡米色的,中间有一长条棕色的回形装饰,配上花朵和茶具,又美又雅。
简直像是家居博主才能装修出来的房子。
唐辛辛一下子就顿悟了桌布和地毯对于整个房间的软装到底有多么重要。
插完花,唐辛辛就从空间里出来了,之前因为夏天天气热,唐辛辛其实并不怎么愿意在自己的院子里待,一般在家的时候都是直接到空间里面去玩。
但是现在天气转凉了,外界的温度可以说是刚刚好,唐辛辛就基本上除了做饭的时候,就不怎么在空间里呆着了,反而在院子里吹着风,觉得很不错。
但天气转凉了还有一个事情。
那就是大胆的狗窝要换了,大胆的狗窝是顾建军做的,夏天也不需要什么特别厚实的狗窝,所以其实可以说是一张由藤草做底,上面铺着软布的框子。
冬天睡这个肯定不行,是要冻死的,唐辛辛就在想该给大胆做什么样的狗窝,但她又怕如果狗窝做得太舒服,太厚实的话会被别人看见,再说道说道,毕竟这会很多人都穿不暖,她却能舍得把这么多的棉花来奢侈地做狗窝。
唐辛辛想了一会也没想出来什么样的狗窝适合这个要求,不过她却想到了可以替换的法子。
可以在外面做一个不那么厚实的,给大胆白天睡觉用,毕竟白天一般有太阳,也不会特别冷,而且大胆白天总是在院子里面跑来跑去的,自身本来就热,等到晚上真正要睡觉的时候,她就把大胆放进空间里面,那个时候它再去厚实的狗窝睡觉。
唐辛辛没有养过别的狗,她不知道别的狗是怎么样的,反正大胆的作息和她基本上一致,每天晚上和她一块睡觉,早上和她一块起,白天的时候可能就午休眯那么一小会。
这也让唐辛辛感慨,养宠物和养婴儿到底是谁说能拿来相提并论的,婴儿可没有宠物这么好养,毕竟婴儿还要半夜起来喂奶。
唐辛辛没有很大的起床气,不过一天两天还好,如果让她天天晚上都睡不饱,天天晚上要起夜的话,唐辛辛觉得自己的脾气也会理所当然的很暴躁。
大胆的狗窝唐辛辛就没有自己做了,而是在系统商城里直接买的。
反正有钱,而且她自己做了还不一定有人家卖的好——唐辛辛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谱的,从来不过分高估自己。
她买了两个,都是一个颜色的,摸着除了厚度不同,倒是都挺舒服的。
从大胆回家也过了两个月了,它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一只小狗了,而是一只中狗。
因为它现在正处于尴尬期,明明每天吃的都很多,但是整个狗都比较瘦,长长的,看着就是要长个子,长骨头的模样,但是偏偏又没有像大狗那样把自己身上的肉给堆起来,也没有长到它们那个高度。
唐辛辛为了不耽误大胆长个子,最近给它吃的狗粮是真不少,有的时候多的都让她怀疑大胆能不能消化得了,但是喂了这么多,大胆却依然很瘦,只能让她心里默念,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可能狗的生长期和人的生长期是一样的。
最近赵漪家的两个孩子要上学了,也没有空去遛大胆了,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上学了,赵漪作为中学的老师,正在家里给他们两个复习功课。
是的,赵漪已经确定在小镇上担当中学的老师了,她负责教数学。
唐辛辛本来以为这会的数学会很简单,不过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离开学校太久了,她打开赵漪的课本,怎么看怎么迷糊,因为上面的知识,无论是讲解的方法,还是理论什么的都和她所学的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不过想想现在的课本和她所学的课本中间经过了多少次的改革,她也就释然了。
算了,学吧——反正她不用学了哈哈。
而明天就是送唐壮壮开学的日子,李兰娟把这个重大的任务交给了唐辛辛——唐壮壮不想来回跑,所以之后会在学校住宿,每周就回家一趟,不过因为他的学校和唐辛辛的学校离得比较近,所以他还在上学之余还可以跑到唐辛辛家里面来打打牙祭。
这会很多小孩子都会选择在上学的时候住宿,因为来回的确不方便,也不像是后世一样,觉得住宿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情......因为其实在家里的生活也没有过得多好,有些条件不好的家庭,说不定在学校里面吃的睡的比家里还要舒服。
于是唐壮壮开学的时候不只交书本费,还要再交一笔开火费,这个开火费不贵,因为它并不负责学生们的吃,学生们开学的时候要自带口粮,交定数额才可以在学校食堂吃饭,要不然就是赊着,等下次再交,但总归是要交口粮的。
开火费就只是简单的加工费而已,一般就是聘请一个做饭阿姨的钱。
于是第二天唐辛辛特意和刘丽换了班,空出来一天专门去接唐壮壮上学。
唐辛辛骑自行车从来没有带过人,以前如果是她和顾建军两个人骑自行车的话,那都是顾建军带着她,现在好了,第一次带人带的就是唐壮壮这个重量级的,唐辛辛蹬自行车蹬的呲牙咧嘴的,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了。
真沉啊,小胖子是该减减肥了。
但说着唐壮壮该减肥了,但在交伙食费的时候,唐辛辛是一点也没含糊。
除此之外她还给唐壮壮带了不少零食。
毕竟唐辛辛也知道上学是一件多么枯燥的事情,而如果在这种枯燥的学习中,如果吃不好,又是一件多么悲伤难过的事。
她家里只要有的,并且好放的唐辛辛都给唐壮壮拿了点,装了整整一个大布包。
唐壮壮的铺盖是自己背着的,等到了宿舍他也是自己铺。
对于唐壮壮的宿舍,唐辛辛微微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其实按照她的眼光来说是有点破的,那床都不知道睡过多少次学生了,下面的榫卯结构早就松开了,轻微一碰就开始晃,睡上去翻个身估计就要吱呀作响。
一个学生一个小床,就这么并排的放着,一个屋里住十个人,然后在床尾有一排柜子和一张桌子,柜子上有可以挂锁的地方。
唐辛辛没住过宿,她还真忘记买锁了,不过她现场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个,假装是之前带的给挂上了。
卫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打扫过,看起来倒还能说得过去,只不过柜子里似乎没人擦过,铺了满满一层灰。
唐辛辛有点嫌弃,于是拿着唐壮壮的盆给他打了水过来就让他自己擦了。
别看姐,姐也不想帮你干卫生。
幸好唐壮壮也是干惯了这些活的,一点也不嫌弃,撅着个小腚就开始吭吭哧哧的擦起来了。
他们来的算是早的,因为唐辛辛以前有丰富的抢宿舍床位的经验,所以给唐壮壮抢的柜子也是她认为最好的。
柜子占据了半面墙,从上到下一共有三排,其实每一个柜子的空间倒是挺够的,但上面的太高,上去的时候得踩着板凳或者别人的床才能好够着,毕竟中学的学生又不是大人,其实个子还没发育完全,有的时候矮一点的孩子根本就看不着。
在最下面的又太矮,每次拿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要钻进去一样才能够得着。
中间的就最好,于是唐辛辛选了一个最靠里边的中间一行,这样拿东西的时候又不会被别人看见,又好拿。
床都很破,唐辛辛让唐壮壮自己坐上去每一个都试一试,最终选了一个破旧之中相对于不那么破旧的,而且距离厕所和门口都比较远的靠墙的位置。
让唐辛辛不理解的是唐壮壮这傻小子,一开始竟然还想选屋子最中间的位置。
是她不懂小孩子,还是她不懂男生,在这个位置睡觉,一左一右都是人,她是真睡不着。
就在他们确定位置开始铺床的时候,终于又有别的人来了,同样也是小孩子,但和唐壮壮不一样,这真是一个小萝卜头了,看着瘦瘦小小的,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中学,唐辛辛觉得她肯定以为对面是个才三四年级的小孩子。
唐辛辛本来以为这样的是个例,结果没想到,后来又进来了好几个孩子,全都是这么矮的。
唐辛辛:“......”实不相瞒,她之前还担心了一下,唐壮壮住宿会不会遇到欺负他的孩子,毕竟这会儿城里人就是瞧不起农村人,和素质什么的都没关系,只看农村人压根就不能吃经济粮就知道了。
但现在看来,瞧不瞧得起都无所谓了,几个孩子捆一块都不够唐壮壮打的。
唐辛辛本来以为就这样了,结果没想到在他们收拾完宿舍要往外面走的时候,却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栾钱棋?钱书?你们也是这个宿舍的吗?”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