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沈家老宅 归南:“
归南:“萱姨见过您这位小姑姑吗?”
沈瑞萱失笑:“那时候还没我呢, 不过倒是听阿婆说过,我这个小姑姑当年是林省有名的美人,多少名门公子都想上门求亲, 只可惜小姑姑从小身体不好, 医生断言我小姑姑活不过十六岁, 更不能嫁人。”
归南:“萱姨不说您这位小姑姑十八没的吗。”
沈瑞萱:“那是因为我小姑姑救了个要饭的,阿婆说那年冬天连着下了几天雪, 好容易放晴, 天格外冷,街上冻死了不少人,我小姑姑心善, 让下人在门口搭棚子舍粥, 接济那些穷苦人, 有个小乞丐大概饿坏了,没到粥棚就晕了, 正倒在我家大门外,那时候饿死街上的多了去了,也见怪不怪,一般这种躺在街上的,就拉到一边儿,等亦庄的人过来一起拉走烧了, 也是那个要饭的运气好,正赶上我小姑姑从庙里烧香回来, 见那个要饭的眼皮动了一下, 知道还有气,让人抬到门房,还找了大夫来, 真没死,就是连饿带冻的晕过去了,灌了碗姜汤一暖和人就缓过来了,小姑姑看他可怜留在铺子里当了伙计。”
归南心里暗惊,这故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听说沈家以前出过一位神医,好像是店铺伙计出身。”
沈瑞萱点头:“小姑姑救得这个要饭的就是他。”
归南:“萱姨知道这位神医叫什么吗?”
沈瑞萱摇头:“那时候还没我呢,不过阿婆肯定知道,阿婆其实是我小姑姑的丫鬟,后来小姑姑没了,才分到我爸这边儿当差,这些都是小时候阿婆当故事说给我们听的,阿婆说,因为这位神医的医术,我小姑姑才活到了十八,当时林省留过洋的西医都觉不可思议,还跟那位神医学过中医呢,只可惜就算神医医术高也只让小姑姑多活了两年,十八岁的时候,小姑姑还是走了。”
归南:“那位神医呢?”
沈瑞萱:“阿婆说小姑姑去世后神医很是自责,觉得医术再高也救不了小姑姑,小姑姑去世以后他看破红尘出家当和尚了。”
这倒跟保健委那位国手对上了,看来那位国手就是沈家这位神医没错了,那么这位神医会不会是自己的爷爷,也就是归老神医呢,如果是,为什么跑去桑园村?自己又是谁?
想到此忙问:“那后来这位神医没跟阿婆联系过吗?”
沈瑞萱:“这个就得问阿婆了,但阿婆从去年就不大认人,好多事也想不来了,就算联系过估摸也不记得,而且都是老年间的事儿了,说了也没人愿意听。”
她们到林省火车站的时候,是早上,冷的人直打哆嗦,好在归南回宿舍拿药箱的时候换了棉大衣,不然非冻感冒不可。
一出火车站阿婆的侄子已经等在哪儿了,阿婆的侄子叫孙得水是个蹬三轮的,憨厚老实,就算现在依旧称呼沈瑞萱二小姐,搓着手指了指旁边的三轮车:“委屈二小姐了。”
沈瑞萱忙道:“水哥千万别这么说,这些年多亏你们夫妻俩照顾阿婆,而且早就解放了,就别二小姐二小姐的叫了,你比我大,论起来我算你妹子。”
孙得水忙摇头:“可不能这么叫,回头我姑听见,要拿拐杖打我的。”
沈瑞萱苦笑:“阿婆要是有这样的精神就好了,水哥就叫阿萱吧。”
孙得水终于同意:“那,二,阿萱跟这位姑娘快上车吧。”
沈瑞萱:“这是南大夫,跟我过来给阿婆看病的。”
孙得水:“哦,那南大夫快上车。”说着还体贴的在地上放了板凳,先扶着沈瑞萱上车,然后要扶归南,归南摆摆手:“我自己上去。”把药箱放到车上,手一撑就跳了上去。
沈瑞萱笑道:“你这身手倒真是利落。”
归南:“在桑园村的时候,上山采药练的。”
前面的孙得水一边蹬三轮一边儿道:“跟我们村隔着一座山也有个桑园村,但不属于林省,是安南省的地界了,别看就隔一座山,人家桑园村可比我们孙家沟生产队的日子好过多喽,副业搞得红火也就算了,听说还要盖疗养院。”
沈瑞萱:“南大夫就是安南省桑园村的。”
孙得水:“南大夫可不像我们乡下人。”
归南:“孙师傅你们生产队真跟我们桑园村就隔一座山啊?”
孙得水:“这还能有假,不过说是隔一座山,可山连着山,要翻过去也难着呢,要是随便一翻山就能过去,不都跑你们桑园村过好日子去了。”
沈瑞萱:“户口在这边儿,去了也没粮食。”
孙得水:“过年的时候回去,我们队长还说,别看都在山下面,人桑园村就是风水宝地,我们孙家沟就是穷山恶水。”
归南笑了起来:“孙师傅你们的生产队长说话真有意思。”
孙得水:“我们队长说的是大实话,我们哪儿不光穷,人还不争气,隔三差五不是这家遭了贼,就是哪家动了刀子,一家子就为了几个钱争的你死我活,什么兄弟父子,都成仇人了。”
归南心中一动:“都是一家子还能闹出人命不成。”
孙得水:“可不止一条人命,不过不是我们孙家沟,是孟家庄那边儿,说是为了争钱财,在水缸里投了农药,把一家子都给毒死了。”
归南:“竟有这样的事儿,那凶手抓到了吗?”
孙得水:“说是凶手跑到京城让公安局抓了,押回林省的道上又跑了,公安局下了通缉令,正满世界找呢。”
沈瑞萱:“快别说这些了,听着怪吓人的。”
孙得水笑道:“二小姐从小胆子就小。”
沈瑞萱:“怎么还叫二小姐。”
孙得水:“哦,阿萱,我记得你跟大小姐小时候,最喜欢院子里的桂花树,可惜这时候刚出正月,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光秃秃的。”
沈瑞萱:“那棵桂花树竟然还在?”
孙得水:“在的,在的,当年老爷找政府给我姑要的院子就是那棵有桂花树的院子,前几年砸四旧闹得厉害,有人闯进来要砍树,我姑躺在树下面,说谁砍树先砍她,这才保住。”
沈瑞萱跟归南道:“据说那棵桂花树是小姑姑种下的,所以阿婆看的比命都重。”
归南:“萱姨您那位小姑姑得的什么病?”
沈瑞萱:“阿婆说是心病,我猜应该是先天性心脏病。”
归南点头,也只有在这种病中医治不了,这是一种先天性心脏缺损,只能手术治疗,而且对年纪也有严格要求,仲春院长的学生祝余的弟弟得的就是这种病,即便现在医学发达,这种手术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更何况解放前。
归南忽然想起爷爷留下的几册医案笔记中,专门有一册是写胎病胎疾的,而中医里的胎病胎疾的病因,便是先天禀赋不足,胎元失养引起先天性发育异常疾病的统称,多因胎儿期母体气血失调或外邪侵袭导致的心脉发育不全,也就是西医说的先天性心脏病。
自己当时看的时候还奇怪怎么那册记录的病例那么少,现在想来,这种病中医根本治不了,纵然爷爷是神医,接触这种病例的机会也不多,但爷爷依旧潜心研究,至死都没放弃,因为那册正是爷爷最后的笔记。
这么看来爷爷很可能就是沈家那位出了家又还俗并进过保健委的神医,那为什么会带着着自己跑到桑园村隐姓埋名呢,而且一待就是十年之久。
归南很确定爷爷没跟自己提过任何关于身世的事,是因为前些年还在特殊时期,不敢提吗,如果不敢的话,那自己的身份就更可疑了。
当然,这都是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还需进一步证实,或许自己可以找严师兄疏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去保健委查一下当年那位当过和尚的大国手,只要进过保健委必然有身份档案留存,从身份档案或许可以知道自己是谁?
就算听不少人说过林省沈家当年的显赫,但真站到沈家老宅跟前儿,看着这栋虽已破落斑驳依旧能窥见昔日繁华的宅邸,还是令归南震撼良久,脑子里不禁划过几句唱词儿:眼看他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孙得水道:“大门这边堆得都是杂物,不能走了,得从旁边的小门进去。”引着两人从旁边的小门进了个院子。
沈瑞萱:“我记得这个门,以前跟我姐小时候经常从这个门溜出去,那边儿对街有个戏园子,常有戏班子过来唱戏,我记得来过一个昆腔班子,唱的是桃花扇,我不懂这些,还是我姐讲给我听的。”
归南:“芝姨还懂昆腔戏?”
沈瑞萱:“阿婆说我小姑姑最喜欢听昆腔戏,祖父就找了昆腔班子来家里,唱给我小姑姑听,阿婆天天跟着小姑姑,听的多了也就懂了,后来常跟我姐说。”
孙得水:“我姑那时候最疼大小姐,可惜……”说着停住话头叹了口气。
沈瑞萱:“水哥,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怎么我姐回京后提都不让提阿婆了。”
孙得水摇头:“我也不知道,就知道当年姑姑去农场看过大小姐一回,后来就再没去过了,要是姑姑明白的时候,还能问问,现在姑姑连人不认了,以前的事更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