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是南大夫的未婚夫 归南直起
归南直起腰, 比跟前的男人陡然高出了一截,虽然是站在戏台上的缘故,依旧生出一种阿Q式的优越感, 甚至不想下去, 她俯视着他, 想着该说点儿什么,两人虽有婚约却是真真儿的陌生人。
没等归南想好, 男人已经先开口了:“归南?”他的声音低沉而干脆, 比电话里多了鲜活,是那种好听又有辨识度的声音,如果想搞第二职业可以考虑做声优, 当然, 这只是归南的胡思乱想。
大概见归南没反应, 男人又问了一遍:“归南同志?”这次多加了同志俩字儿。
是啊,归南回过神来, 不管见没见过都是革命同志吗,尤其自己上辈子跟他勉强也算同一系统,想到此,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主动伸手热情的招呼:“是应连长吧,欢迎来桑园村生产队。”
归南的热情让应北怔了一下, 但还是反应极快的握住了归南的手,归南用力的上下摇了摇放开:“这会儿日头正大, 屋里坐吧。”说着纵身一跃从戏台上跳了下去。
应北扫过侧面的台阶, 挑了下眉,他这没见过面未婚妻好像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当初答应娶这姑娘是为了报答老神医的救命之恩, 虽说没考虑过这姑娘长得如何,性格怎样,但大略还是知道一些的,虽是乡下姑娘却上了初中,记得去年老神医给自己治病的时候说她正在学校复习打算考高中,而老神医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是去年九月,说她没考上高中回家了,托自己照顾她。
也是从那时起自己开始每月给她寄钱,之所以寄五块是觉得两人虽有婚约毕竟没正式结婚,寄太多不合适,再一个以老神医的脾气太多了也不会收,五块不多却是自己的心意,也算变相跟老神医承诺,自己会履行婚约。
应北没想到的是,这些钱还是退了回来,不是老神医退的而是自己没见过的未婚妻,跟汇款一起的那封信应北都不知看了多少遍,越看越好奇,越好奇越想见,尤其通了电话之后,更坚定了见她的想法,所以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说要来给老神医上坟。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但对她的好奇并未消失或减弱,反而更想去了解这个人,他想知道她为什么要退婚,是因为没见过面吗,那自己现在已经站在她跟前儿了,她还要退婚吗?
归南并没把应北让到卫生所,而是直接进了队部,这里是桑园村生产队待客的地儿,别管是县里还是公社的领导来,都在这儿招待,算起来这位应连长的级别可不比南书记低,所以也算大领导,既然是大领导,当然不能怠慢。
归南热情的请他坐下,特意拿了个新茶缸子出来,一边泡茶一边儿道:“我们乡下地方,没什么好茶,应连长凑乎着解解渴吧。”说着茶缸子递了过去。
应北接过低头看了看,雪白的茶缸子里,缓缓舒展着几片青绿的叶子,随着热气有股子说不出的清香,吹吹啜了一口问:“这是绿茶?”
归南笑了:“安南省是出绿茶,可不在我们临江县,我们这儿虽说有山有水但没茶树只有桑树,这是桑叶茶,用桑叶炒的,属于就地取材。”
应北也笑了:“你们这不是就地取材是靠山吃山。”
归南:“这话也没错,尤其我们这样的小山村,地又少又薄,地里的粮食交了国家公粮后,剩下的也就勉强够填饱肚子,好在如今国家政策好,支持农村搞副业,山里的药材蘑菇山货什么的,交到公社的收购站上都能换钱,虽然不多,好歹能贴补些家用。”
应北点头,忽然道:“为什么把钱退给我?”
归南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看来再跟他扯别的没用,这男人的性格属于直给那一类,俗称霸道,只不过,归南很不理解,明明可以悄无声息把婚约解决掉,这男人非要把事儿搞复杂图什么。
既然他这么直接,那自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索性摊开来说:“我想我信里已经写的很清楚了,还是说应连长没看我给你的信?”
应北:“信我看了,但我是军人,作为军人必须守诺,答应的事绝不能反悔。”
归南皱眉看着他:“为了守诺你就要娶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吗。”
应北:“我们这不是见面了吗。”
这男人是来搞笑的吗,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吧,他是听不懂还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归南深吸了口气:“应连长,我爷爷是大夫,大夫治病救人是应该的,之所以订下婚约是因他老人家自知大限已至,怕丢下我无人照顾,但他老人家其实没必要这么做,我完全能照顾好自己,真的。”
应北:“你能照顾自己,跟我们的婚约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归南无语:“应连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难道你真想为了个没必要的承诺,娶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吗?”
应北:“乡下的赤脚大夫怎么了,毛主席说农民最光荣,更何况还是救死扶伤的大夫。”
归南:“就算你想守诺,但你家里能接受我这样的媳妇儿进门吗?”
应北目光一闪:“你又没见过我家里人,怎么就知道我家里人不能接受了。”
归南没词儿了,从没想过,应北是个这么个油盐不进的男人,不管自己说什么都能被他轻飘飘的堵回来,一时间归南都不知道怎么对付这家伙,只能瞪着他。
应北跟她对视,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较劲儿,谁也不说话,正在这时,外面响起突突的拖拉机声,好像停在了队部外面。
归南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还早呢,去县城的三顺他们,怎么也得天黑才能赶回来,难道来了看病的,正纳闷,就见一个小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南姐姐。”是方翠翠。
归南:“翠翠怎么来了?”
方翠翠本来想进去,但看见归南对面坐着个穿军装的没敢,小声道:“我爹来给南姐姐送砖,我正好想找郑兰问作业,就跟着来了。”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目光一闪一闪的,有些羞涩,有些狡黠。
归南知道,只怕问作业是借口,来找郑兰玩才是真的,也不戳破她:“郑兰在朱教授哪儿呢,你去吧。”
小姑娘眼睛一亮:“那我去啦。”甩了麻花辫欢快的跑了,快乐的像春天刚出巢的燕子。
每每跟方翠翠郑兰王梅在一起,归南总会感叹青春真是美好,就连她们那些小烦恼都是美好的。
不过方队长给自己送砖?送什么砖?忽然想起好像上回方队长来找自己复诊的时候,说过要帮着翻盖自家的老宅,当时只提了一嘴,自己没当回事,不会来真的吧。
想到此,也顾不上应北,快步走了出去,见方队长正扶着拖拉机的把手,打算往自家老宅方向开呢,忙过去拦下:“方队长,我现在住队部这儿挺好的,老宅用不着翻盖了。”
方队长:“唉,队部到底不是家,就算你不住,还有老神医的牌位呢,老神医活着的时候,没住上新砖房,牌位总要住上,这事儿不用你管,我跟你们郑队长商量好了,我出砖,他出工,就你家那几间房,紧着干有一个月就差不多了,盖好了晾晾,麦收前,老神医的牌位就能挪到新房里头去,今儿下午砖窑不忙,正好多拉几趟,把砖拉过来,明天就能开工喽。”
归南没辙只能道:“那我去帮忙。”
方队长忙道:“哎呦,你一个姑娘家,哪能干这样的力气活儿,再说你是大夫,得在卫生所盯着,不然有来看病的怎么办?”
正说着,忽然一个声音道:“归南走不开,我去。”是应北,一边说一边儿开始解扣,把军装外套脱下来丢给归南,纵身跳上了拖拉机。
方队长愣愣的看着自己旁边的大兵,没闹明白这个大兵为什么忽然跳出来要帮老神医家翻盖房子,知道他的疑惑,应北自我介绍:“我叫应北,是南大夫的未婚夫。”
直到拖拉机突突的开走,归南还没回过神来,这男人什么意思?他到底要做什么?这么大喇喇的说是自己的未婚夫,还当着方队长的面,都不用等明天,桑园村卫生所的南大夫有个当兵的未婚夫这事儿,整个青山公社都能传遍。
就算不是网络时代,人人口口相传的速度也相当恐怖,尤其自己如今算是青山公社的小名人,更何况还是这种八卦,不管什么时代,人们对八卦都有异乎寻常的热情。
虽然不知道这男人想干什么,但有一点儿归南很确定,那就是这男人绝对故意的,他就是要把两人有婚约的事儿弄得人尽皆知。
这人有毛病吧,不明白上赶着不是买卖的道理吗,以他应大连长的长相家世以及在京城的威名,想娶哪家名门闺秀不行,怎么就非跟自己这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耗上了,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吗,非跟别人对着干。
归南咬牙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军装,恨不能丢在地上踩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