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前债没清又添新债 老赵笑呵呵
老赵笑呵呵道:“不忙, 不忙,先下完这盘棋再说。”明显不想让归南给他看病。
归南抿了口茶,只当没听见一样继续跟周阿姨唠家常, 周阿姨虽没见过归南, 但没少听老宋念叨, 本以为不好接触,毕竟学中医的都有些古怪, 就像她家老宋, 要不是太孤傲,也不会被下放到这临江县来,更何况人家还有真本事。
夫妻这么多年, 丈夫什么样儿做妻子的最清楚, 要没真本事就算天王老子, 老宋也不会搭理,更别说往家里叫了。
谁想是个这么随和的姑娘, 人长得好不说还没架子,嘴更甜,一口一个周阿姨叫的人心里热乎乎的,唠起家常来也不会提令人尴尬的事儿,让人不知不觉就想亲近。
等老宋那边儿下完棋,这边儿归南正跟周阿姨交流怎么给村里的孩子普及一些简单的美术知识, 因为这位周阿姨正是省二中的美术老师。
周阿姨是行家,比归南自己琢磨强多了, 也比陆晓燕那个赶鸭子上架的美术老师更专业, 周阿姨不光给归南说了一些基础美术知识,还答应等学校放暑假的时候去桑园村给孩子们上几堂美术课,归南高兴坏了, 忙道:“要是孩子们知道,不定多高兴呢。”
周阿姨也看着归南笑道:“老宋只说你是桑园村的赤脚大夫,可没跟我说你还是老师啊。”
归南:“哎呀,我算哪门子老师,不瞒您我们桑园村小学其实是队长去找公社王书记硬磨下来的,就是为了村子里的孩子们能有学上,公社的小学少,临近我们村的都招满了,有几十个孩子没学上,不得已才去公社,可王书记说批学校不难,但校舍,老师都得我们自己解决,幸亏我们村有位老教授愿意教孩子们,不然就算公社批了也开不起来,老师实在太少,我也会帮着代一两堂课。”
宋大夫一边儿收棋一边儿道:“那你教什么,难不成教中医。”
归南:“宋叔您别开玩笑了,小学哪能教中医啊,我教音乐跟体育。”
音乐?体育?宋大夫更好奇了:“怎么教?”
归南:“没您想的那么复杂,音乐课就教唱歌,体育课就教做操,主要起到一个寓教于乐的作用。”
宋大夫:“那回头有机会我可得去见识见识你这个中医大夫怎么给孩子们上课。”
周阿姨:“那还不简单,等放暑假,我们一起去桑园村看看不就好了。”
宋大夫点头:“那敢情好,到时你给孩子们上课,我就跟小南研究医案。”
周阿姨:“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俩一块儿去桑园村。”
归南:“那去的时候宋叔给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宋大夫:“离放假还早呢,先看老赵的病吧。”
周阿姨一见他们说起病,便扭过头去跟应北说话去了。
老赵虽不信归南的医术但有老宋力荐也勉为其难让归南号了脉,等归南号过脉,宋大夫忙问:“怎样?”
归南略沉吟道:“您电话里跟我说是因两个月前去外地出差忽发耳鸣,但当时并不严重,回来两个月后才越来越重的,我当时就怀疑是征途劳顿,起居失常,致气血违和,阴阳失济,浊阴蒙蔽清道,以致耳鸣甚至耳聋,现在从脉象上看的确如此。”
老赵一听才信老宋的话,这小丫头真有两把刷子,一搭脉就找到病因了。
宋大夫点头:“我也这么觉着,只是有些拿不准,你也知道我善经方,但老赵这个病没找到太合适的经方,用药上便需斟酌,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怎么用药。”
归南想了想问老赵:“听说您去过省医院。”
老赵点头:“去了,西医中医都看过,还检查了听力。”
归南:“病历带来的吗?”
老赵:“带了。”说着把身边儿的文件袋递给归南:“都在这儿呢。”
归南接过打开,西医中医的检查报告都有倒是真全,最上面是张听力检查单,音叉试验:任内氏:左耳气导大于骨导;施瓦伯氏:左耳缩短;韦伯氏:偏向右侧。血压血常规均正常,大便偏稀,下面是中医诊断,舌质淡红,苔薄白,脉平。至于用药,西医就是消炎药,中医开的六味地黄丸。
归南不仅皱眉:“省医院给您开的六味地黄丸吗。”
老赵点头:“是啊,说我这病就得吃六味地黄丸,可我吃了足足一个月也没见好,不得已只能过来找老宋,不然大老远的我也不想麻烦老宋。”
宋大夫:“哎,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着叹了口气:“难怪人们越来越不愿意找中医看病,都是这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混账把咱们中医的名声给搞臭了,一看耳鸣就用六味地黄丸,也不看看对不对症。”
越说越气,归南知道宋大夫的脾气,忙道:“宋叔把您开的方子给我看看呗。”
宋大夫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开了方子?”
归南:“既然号过脉,当然会开方子。”
宋大夫笑了:“你还真是个鬼灵精。”说着去拿了方子过来:“你来看看我这方子对不对老赵的症。”
归南仔细看了一遍:“赵先生已经病了两个月,耳鸣由微转亢,说明阴霾蔽阻日愈加重,需用重剂升清升阳以冲散阴霾,击发阳气。宋叔这方子中用升麻、柴胡升清化瘀,菖蒲、路路通开窍通络,丹参、茺蔚子养血活血。全方共奏升清化浊,养血通窍之功,使阴霾消散、气血调和、鸣聋自愈,正对赵先生的病症。”
宋大夫:“这么说我这方子能用。”
归南点头:“太能用了。”
宋大夫仍有些犹豫:“如果是你给老赵开方子跟我用的药一样吗?”
归南想了想:“如果是我开方子的话,我会再加上一味药。”
宋大夫忙问:“哪一味?”
归南:“马兜铃。”
因为要赶最后一班车,两人没在宋家多待,给老赵看过病就出了宋家往车站去了,随着青山公社越来越繁华,最后一班车也从三点半挪到了四点半 ,不然给老赵看完病,就没回青山公社的车了。
两人到车站的时候,车还没来,应北忽然问:“马兜铃是不是马尿。”
归南有些意外:“你懂中药。”
应北摇头:“我不懂中药,但我看过西游记啊,西游记里孙悟空给朱紫国国王治病用了三颗乌金丹,乌金丹里就有这味马兜铃,这药不是治相思病的吗,怎么还能治耳鸣耳聋了。”
相思病?归南嗤一声笑了:“你见过有人得相思病吗?”
应北:“没见过。”
归南:“这不结了,小说里杜撰的情节能当真吗,而且我记得孙悟空给朱紫国王配的乌金丹里并没有马兜铃,是猪八戒说漏嘴,孙猴子为过关糊弄他说用了马兜铃,其实马兜铃只是一种可以入药的花,并不是马尿。”
应北:“你也看过西游记?”
归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看不起谁呢,西游记是自己的学龄前读物好不好,就算没看过小说,电视剧总看过吧,毕竟那时候一到暑假电视台就放,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应北却来了兴趣:“除了西游记你还看过什么?”
这是跟自己套话儿呢,归南眨眨眼:“医案。”
应北:“我问的是小说。”
归南:“我不怎么看小说,其实我这人挺无趣的,除了看医案没什么别的爱好。”
应北看了她一会儿:“我爷爷说,做事专一的人才能成功。”
归南无语,自己表达的是这意思吗还是这小子喜欢歪楼,这要是在论坛早让管理员踢出去了,真不想再跟这小子废话,好在汽车来了。
归南松口气,从书包里掏了个油纸包出来塞到应北手里:“家山婶子烙的糖饼,让你带着路上吃。”顺手接过自己的药箱子就要上车。
不想却被应北拉住手腕,归南还没想明白他要做什么,一个军绿的跨带便套在身上,是应北的军用水壶,归南想不要,却已被推上车,接着后面都是人,想下是下不去了,只能往里走,好容易找到个靠窗的座,推开窗户想把水壶还给应北,谁知应北却在站台上跟她挥手,就是不靠前,总不能把水壶扔下去吧。
直到汽车开老远,归南还能看见站台上那个穿着军装的挺拔身影,他刚才好像说了什么,车里太乱没听清,归南把药箱放在自己膝盖上,看看腰上的水壶,鬼使神差的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这么久了还有温乎,质量是真好。
喝完水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应北的水壶,自己对着嘴喝水不等于跟他间接那什么了吗,想到此,归南忽觉有些热,也不知是车里热还是喝了热水的缘故。
除了水壶里的热水,还有手腕好像也有点儿热辣辣的,归南下意识揉揉自己的手腕,这小子劲儿真大,拉一下用得着使这么大力气吗。
不过,这会儿他也该上车了吧,是不是发现自己塞到油纸包里的十五块钱了,那是那一百斤大米的钱,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自己可不想欠他。
但看看水壶,又不禁叹了口气,旧账刚清又添新债,军用水壶在这时候可是稀缺物品,就算有钱都买不来,怎么还,更何况自己还用了,早知道刚才就不喝水了。
坐上车的应北拿出归南给他的油纸包,发现除了糖饼下面还有个小油纸包,打开是叠的方方正正的十五块钱,稍微一想就知道是米钱,这丫头还是想跟自己撇清关系。
应北微微蹙眉,别看这丫头年纪不大,真不好糊弄,得就早把两人的婚事做实了才行,省的她总想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