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2
她停顿了很久。
那声音再响起时,多了几分安慧听不太懂的、极淡的柔软。
“谷口往东三十里,古木林深处,有一无名山谷。”
“谷中有两株树,一为火桐,一为青梧。”
“树下葬着吾之……”
她又停顿了很久。
“树下葬着她。”
“吾曾答应她,金丹之后,便去寻她。”
“吾食言了。”
“若君他日路过那山谷,可否替吾……带一句话?”
“就说……”
她沉默,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安慧以为玉简里的残魂已经消散。
然后那声音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算了。”
“不必说了。”
“她大约……早就不记得我了。”
玉简的光芒缓缓黯淡,归于沉寂。
安慧捧着那三片破碎的玉简,久久没有动。
殿门内,那些幽绿的眼眸依旧凝视着她。
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些目光里的戾气,似乎淡了几分。
她站起身,将玉简碎片收入怀中,然后转身,看向林慕寒。
“这座主殿,”她说,“我要进去。”
林慕寒看着她,又来?不过他依旧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说“三阶禁制,你破不开”之类的话,他只是微微颔首。
“一炷香。”他说,“一炷香内,若出不来,我进去找你。”
安慧看着他,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目光平静无波。
但安慧忽然觉得,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有某种她看不透、却莫名安心的东西。
“好。”她说。
她转身,面对那座半开的殿门,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她只是抬起手,将掌心贴在殿门左侧那株莹白灵草的叶片上,木灵力缓缓渡入,叶片轻颤。
叶脉中那道锋锐的、凛冽的金光,像是被唤醒的剑意,顺着她的灵力脉络,流入她掌心。
然后——
“咔…”
殿门开了。
不是被破开,是主动敞开,门后,是无数双幽绿的眼眸,它们的主人,是数百年前被困死于此的修士。
它们在这片黑暗中徘徊了几百年,无法离开,无法往生,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凝视着那扇门,等一个再也不会来的人。
安慧站在门口,与那些幽绿的眼眸对视,她没有激发破邪符,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破碎的玉简,高高举起。
“沈念卿。”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角落。
“你的话,我带到了。”
殿内一片死寂,那些幽绿的眼眸,齐齐顿住,然后——不知是谁,或者不是谁,一道极轻、极淡的叹息,在殿内深处响起。
不是怨,不是悲,是释然。
“——原来你记得。”
“——原来你还记得。”
幽绿的眼眸,一盏一盏地熄灭,不是消散,是安睡,那些徘徊了几百年的魂灵,终于垂下眼帘,沉入长眠。
殿门内,浓稠的黑暗缓缓褪去,天光从殿门倾泻而入,照亮了殿内的一切,正中央,是一尊古朴的青铜丹炉。
丹炉前,盘坐着一具骸骨,骸骨的手边,放着一柄剑,剑已断。
断剑旁,静静躺着一枚褪了色的旧香囊,香囊上绣着两株树,一株火桐,一株青梧。
安慧站在那具骸骨前,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动那柄断剑,没有动那座丹炉,她只是俯身,轻轻拿起那枚旧香囊。
香囊很轻,轻得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有,她将香囊收入怀中,与那三片破碎的玉简放在一起。
然后她转身,走出殿门,殿门外,天光大亮,谷中雾气不知何时已散尽,阳光透过古木枝叶的缝隙,洒落一地碎金。
周清韵的伤势已稳定,正被同门搀扶着起身。
武洪蹲在殿门边,对着那株莹白灵草发呆。
陈玄一收剑归鞘,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慕寒依旧站在三丈外,负手而立。
他看着她走出来,“一炷香。”他说,“刚好。”
安慧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而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青竹峰那个暮色笼罩的傍晚。
他也是这样站着,负手立于老松下,对她说:
“你很好。”
“不必事事谨慎,步步退让。”
“这宗门,不是只有师父能护着你。”
她那时不懂。
此刻她站在灵植洞天、迷雾谷深处的残破殿宇前,看着阳光穿过千年的尘埃,落在这个永远冷淡疏离、永远惜字如金的人身上。
她忽然懂了,不是懂他,是懂沈念卿。
懂她为何金丹之后不去寻那人,懂她为何将那道剑痕生生收住,懂她为何在玉简最后,将那句带了一辈子的话,生生咽回去。
——她大约早就不记得我了。
不是不记得,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安慧垂下眼睫,“慕寒师兄。”她轻声说。
林慕寒看着她。
“谢谢你。”
他沉默一瞬。
“谢什么。”
安慧没有回答,她只是将那枚旧香囊收入怀中更深处。
远处,陆明率队终于突破禁制,正朝这边赶来,周清韵被同门搀扶着站起身,脸上犹带泪痕。
武洪终于从地上站起来,拍着膝盖上的土,嘀咕着要去殿内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拆的材料。
陈玄一抱剑而立,依旧那副六亲不认的冷淡模样。
安慧站在殿门外的石阶上,阳光落在她肩头,轮回珠依旧寂静。
她抬起头,天很蓝,风很轻,她忽然想炼一炉丹,什么丹都可以——等回去再说吧。
队伍在迷雾谷休整了半日。
周清韵的伤势稳定后,执意要去殿内看一看那具骸骨,安慧陪她进去,周清韵在那具骸骨前站了很久。
她没有说话,只是取出随身携带的灵植铲,在殿外向阳处挖了一个小小的坑,然后将那株莹白灵草从殿门边移栽进去。
“她生前是剑修。”周清韵轻声说,“剑修喜欢亮的地方。”她培好土,站起身。
“这株草……是她用剑意温养出来的。”
“以后每年开花的时候,都会有人记得她了。”
安慧看着那株草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叶脉中那道锋锐的金光,此刻变得温润了许多,像是剑已归鞘,人已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