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1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是林昭仪的脸。
一个在深宫里活了二十多年、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的女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株海棠上。
枝头的残花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
她没有去拂,只是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正在凋零的、曾经那么好看的花。
她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淡的、很远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姐姐,”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海棠又开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还没成型就散掉了,像是连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个未完成的笑容挂在脸上,像一盏还没来得及亮起来就灭了的灯。
“不对,”她摇了摇头,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是又谢了。我每次都记不住,每次都以为它们还开着。”
她的目光从海棠移到远处的宫墙上,那里有一片天,灰蒙蒙的,看不到云也看不到太阳。
她看着那片天,看了很久,久到让人觉得她可能再也不会把目光收回来了。
“我说过,等我们老了,还要一起看花。”她顿了顿,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什么很硬的东西,“可是姐姐,我好像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的声音始终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
不是崩溃,是沉没——像一艘船在水面上漂了很久很久,终于一点一点地沉进海底,没有浪花,没有声响,只是安静地、不可逆转地沉下去。
“我不怪你。”她说,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上。
那双曾经如青葱般的手,现在指节分明,青筋隐约可见,尽管一直保养,但也手纹明显。
她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发现这双手已经这么老了。
“你做得对,换成我,我也会那么做。”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那个动作很慢,慢到你能看见每一根手指的犹豫和妥协。
“我只是……”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又迅速抿住,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按住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嚎啕大哭至少还有出口,而这种哭不出来的痛,只能闷在心里,一点点地把五脏六腑都烧成灰。
“我只是想知道,”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有没有……哪怕一次……真的把我当妹妹?”
风穿过海棠树,残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她空空的手心里。
没有人回答她。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几片花瓣——枯黄的、蜷缩的、已经没有生命的花瓣。
她看了很久,久到那些花瓣在她手心里被风吹得微微移动,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没有散掉。
它慢慢地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从眼睛里蔓延到整张脸上。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认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东西。
那种柔软不是软弱,是一个人终于承认了某些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之后,心里某根绷了一辈子的弦,终于松下来的那种柔软。
“算了……”
她把花瓣轻轻放在海棠树下,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她转身,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很稳,很慢,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那种走法不是在逃离什么,也不是在奔赴什么,只是很单纯地、很平静地,走向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冷宫的宫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那株海棠被门缝一点一点地吞没——先是枝头的残花,然后是树枝,然后是树干,最后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缝隙,透进来一线光。
然后,那一线光也灭了。
片场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灯架上的线缆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能听见有人屏着呼吸太久之后忍不住换气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道具组的小姑娘用手背擦眼泪时衣袖蹭过脸颊的窸窣声。
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安静,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之后、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喘息的安静。
李岩坐在监视器后面,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也许十秒,也许三十秒,也许更久——李岩的声音才响起来。
“卡。”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动作很慢,慢到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把眼镜放在监视器旁边,靠进椅背,闭着眼睛沉默了几秒。
“过了。”
片场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灯光师开始关灯,场务开始收拾道具,收音师摘下耳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安静,处理着刚才那场戏留下的余韵。
那种感觉像是刚听完一首很美的曲子,谁都不忍心先开口打破那种沉默。
周芸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眶红红的,她看见安慧走过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个小姑娘啊……”
她说不下去了,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安慧的肩膀,转身走了。
那个拍肩膀的动作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前辈对晚辈的夸奖,更像是一个懂戏的人,被戏打动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那种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