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2
十天之后,《海鸥》第三轮演出开票,十二场,两小时之内全部售罄。
孟导打电话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安慧从他的停顿里听出了满意。
“第三轮演出会比第二轮更好,”孟导说,“前莲花轮你在演妮娜,第三轮了,你就是妮娜。”
安慧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觉得孟导说得对。
第一轮的时候,她花了很多心思去想“怎么演”,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反复的设计和推敲,像在走一条画好线的路。
但现在,那些线已经模糊了,她不再去想怎么演,她只是在台上活着,从第一幕出生,到第四幕蜕变。
六月中旬,《海鸥》第三轮演出在国家话剧院剧场拉开帷幕。
首场那天,安慧走出去,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鸦雀无声。
那一场演完,谢幕的时候掌声经久不息。
安慧站在台上鞠躬,再鞠躬,再鞠躬。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前排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擦眼泪。
安慧对着老太太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后台。
卸妆的时候,刘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有些微妙。
“什么东西?”安慧一边卸妆一边问。
“香港电影节发来的邀请。他们想请你去做评审。”刘姐把信封递过来。
“主竞赛单元,评审团成员。不是你想的那种打酱油的评审,是真正的、有投票权的评委。”
安慧接过来,拆开,一张烫金邀请函,措辞极为正式,落款是香港国际电影节协会。
她把邀请函看了两遍,放在化妆台上,继续卸妆。
“去不去?”刘姐问。
“去。”安慧说,“今年十一月的?”
“嗯,十一月中旬,正好《海边》那时候应该能拍完了,档期应该没问题。”
安慧对着镜子,用湿棉片慢慢擦掉最后一点眼妆,露出素净的脸。
镜子里的人,二十四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沉稳一些,眼睛里装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东西。
不是沧桑,是厚度。
那些她走过的路、演过的角色、在那些角色背后看过的世界,像一层一层的漆,薄薄地刷在她身上,日积月累,形成了一种温润的、沉着的、不刺眼但无法忽视的光泽。
六月底的一个傍晚,安慧在排练结束之后接到了程砚声的电话。
“八月十八号开机,”程砚声说,“你七月底过来,提前两周进组,我需要你融入进那个地方。”
安慧靠在排练厅的墙上,电话贴在耳边,身上还穿着妮娜的戏服——那条穿过很多次的白色长裙,腰带上的浅蓝色缎带有些起毛了。
“好。”她说。
“注意事项我发给你了,”程砚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那天看完日出,感觉怎么样?”
安慧想了想,说:“我觉得小兰在那天早上,应该不是悲伤的。”
“哦?”
“她之前的人生有太多的不甘心,但那一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那些不甘心可能没有消失,但她可能在那一瞬间会觉得它们没那么重要了。”
“她看完了那个日出,这本身就是一种完成,不是对生命的告别,是对自己的交代。”
程砚声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慧以为信号断了,正要挂掉,程砚声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再说一遍。”
安慧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程砚声的意思——他需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理解了那个角色。
她握紧手机,收起了那种即兴的感性,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极慢极沉:
“小兰的前半生,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任何选择。读书被剥夺,打工的钱被拿走,婚姻是相亲安排的,开超市是为了养孩子糊口。她的整个人生都是被动的,都在为别人活。”
“但这个日出是她主动要看的。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她没有选择去治病,没有选择跟命运抗争,她只是决定,在最后的日子里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这个日出不是她对生命的告别,是她终于成为自己的仪式。”
“所以在那天早上,站在海边的那一刻,她不是悲壮的、不是惨烈的,她是平静的、释然的,甚至是有那么一点点——幸福的。”
电话那头,程砚声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安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见他在电话那边说了一句:“小兰的戏份,我可能要加一些。”
安慧微怔:“加戏?”
“是的,不过暂时不知道加多少。”程砚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原计划她的戏份大概占全片的三分之一,现在可能会到一半,回头确定了我再和你说。”
好吧,安慧是不能理解这些文艺片导演的脑回路,他们怎么安排,她就怎么拍呗!
“那就这样,八月底见。”程砚声说完这句话,没等她回应就把电话挂了。
安慧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站了很久,排练厅的灯光白惨惨地照在她身上,白色的裙摆拖在木地板上,腰带上的缎带垂下来,轻轻晃着。
安慧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程砚声电影里的演员都那么怕他,但演完他的戏之后,又都把他视为恩师。
好的导演真的是会调教演员的,你要是注意看就能发现,有的演员在一些剧里没有演技,在另一些剧里就演技在线。
那就很有可能,他在那些剧组里被“调教”了。
八月的最后一周,安慧提前到了四川的取景地。
那是一个在县城边缘的老小区,建于九十年代末,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时间久了,有些瓷砖脱落了,露出斑驳的水泥墙。
安慧住进了剧组为她准备的房间里,不是招待所,是一家“民居”——剧组在这个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作为拍摄场地,而她提前住进去,是为了让那个空间留下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