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4
安慧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去操场和孩子们一起跑步。
山里的早晨很冷,空气里有露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安慧送的——在校门口集合,叽叽喳喳地说话,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像一群早起的鸟。
七点吃早饭,八点开始上课。
安慧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她在教语文课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叫杨帆,三年级,皮肤黑黑的,个子比同龄人矮半头,坐在第一排,每次她提问都举手,举得高高的,恨不得把手伸到天花板上去。
安慧点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会站起来,先清清嗓子,然后用响亮得全班都震一震的声音回答。
有一次她问:“谁能用‘希望’造一个句子?”
杨帆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希望安老师一直留在我们学校!”
全班安静了半秒,然后哄堂大笑,其他学生也跟着喊起来。
安慧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看着杨帆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复杂的、功利的东西,只有一个孩子最朴素的愿望。
“杨帆,”她说,“你坐下吧,这个句子造得很好。”
杨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坐下了,把凳子往前挪了挪,膝盖抵着课桌,背挺得直直的,继续看她。
安慧转过身,面朝黑板,握粉笔的手指顿了顿。
黑板上她刚写了一半的句子——“我的希望是……”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在省略号后面又加了一行字:
“安老师希望你们每一个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粉笔在黑板上滑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吱吱声,粉笔灰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袖口上,落在讲台上。
支教第二年夏天,安慧在去县城的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
那天她坐的是村长开的拖拉机,去县城给孩子们买新文具,回村时,拖拉机开到一个弯道的时候,前面的山体突然塌了,泥土和石头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堵住了整条路。
村长长猛踩刹车,拖拉机在距离滑坡点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安慧看着眼前那堆从山上滑下来的泥土和碎石,心跳得很快,村长也吓得不轻,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们等了两个小时,等抢修队来清理道路,安慧站在路边,靠着车头,看着那些工人们挥着铁锹铲土。
村长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塑料瓶被太阳晒得发软。
前方道路抢通了,不过抢修工人提醒他们,要小心二次滑坡,所以这两天这条路会设置警示牌,让村长回去通知一下周边的人,村长应下了。
村长掐了烟,坐回驾驶座,发动了拖拉机。
拖拉机颠簸着从清理出来的窄路上开过去,两边是堆积的泥土和碎石,车轮碾过的时候,有些小石子被弹飞。
安慧从车窗往外看,滑坡的山体像一道巨大的、新鲜的伤疤,裸露的黄土在绿色的山林间显得触目惊心。
支教两年期满的时候,安慧没有走。
她续了两年。
然后又续了两年。
安慧在山里的那所小学,一共待了十年。
十年里,她教过语文、数学、英语、音乐、美术、体育——小学的所有科目她都教过,因为学校老师不够,一个人要顶好几个人的岗位。
十年里,她送走了六届毕业生。
每年毕业典礼的时候,她都会站在校门口,一个一个地送孩子们离开。
有的孩子哭,拉着她的手不肯走。
有的孩子不哭,但走了一段路会跑回来,把手里攥了很久的一朵野花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就跑,跑到拐弯的地方,停下来,远远地看着她,然后挥挥手,消失在路的尽头。
安慧每一次都笑着送他们走,然后一个人走回校园,坐在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下面,安静地待一会儿。
十年里,她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深了,腰也不像从前那么直了,走路的时候偶尔会觉得膝盖疼,还是老了啊!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十年支教期满的时候,安慧六十五岁了,她得回家了,安爸安妈已经快九十了,就算有安慧给他们吃的丹药,也快到大限了,她得回去陪他们。
当地教育局的领导来学校找她,说想给她搞一个“欢送仪式”,被她拒绝了,有记者想采访她,也被她拒绝了。
“我不是来‘奉献’的,”她说,“我就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你们不会给一个在这里住了十年的人搞欢送仪式,对吧?”
最后一天,安慧收拾好行李,最后一次站在操场上。
孩子们都放假了,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老槐树还在,那年她刚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很大了,十年过去它好像没怎么变,叶子还是那么密,夏天的时候还是把半个操场都遮在阴凉里。
旗杆上的国旗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地响,她已经听惯了这个声音,刚来的时候还觉得吵,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没有这个声音反而睡不着了。
教室的门锁了,窗玻璃上有些灰尘,在等待着开学的“大扫除”。
安慧在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拎起那个旧帆布行李袋,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机耕道,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走了几十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所学校还在,三层的白色教学楼,红色的屋顶,操场上那根旗杆,旗杆顶上的国旗。
在山腰上静静地立着,安慧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六十八岁那年,安爸走了,走的很突然,头天晚上还和安妈在小区里遛弯,第二天就再也没醒过来。
安妈说她爸享福了,无病无灾活到九十睿,一觉睡没了,这是多大的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