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0
食堂里的人很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的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
聊什么的都有——鬼子的事,老贾的事,安慧的事,易中海的事,贾张氏的事,还有厂里最近要接的新订单的事。
安慧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没怎么插嘴。
她不缺信息渠道,神识往外一放,整个北平城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过一般的事和她无关,她也不怎么关心。
倒是今天这顿饭,食堂做了她爱吃的醋溜白菜,酸中带脆,配上杂粮窝头,倒也吃得顺口。
正吃着,一个人端着饭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
安慧抬头一看,是易中海。
这人一上午都没在车间露面,想来是老贾的事处理完了。
“安子。”易中海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哪说起。
安慧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窝头掰成小块,蘸着菜汤,一口一口,吃得专注而安静。
“今天的事……”易中海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涩,像砂纸磨过木头,“对不起,连累你了。”
“你没连累我。”安慧头都没抬,语气平淡,“贾张氏那人我们都知道,出事了,她闹很正常。”
“你倒想得开。”易中海苦笑了一下,手指在饭盒边沿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想不开也得想开。”安慧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顺手把一块白菜帮子咬得咯吱响,“我还有三个儿子要养,没工夫跟人置气。”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饭盒里那没动过几筷子的饭菜上,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安子,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安慧抬头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的视线有些涣散,像是在看窗外,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什么地方,远到这辈子都够不着。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干了一天活累出来的——钳工一天站下来,腿肿腰酸,那是皮肉之苦,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他脸上这东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对某件事、某种处境、某个怎么也解不开的死结的厌倦。
安慧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
“图什么?”她慢慢地说,“图吃饱穿暖,图老婆孩子热炕头,图老了有人端茶倒水,死了有人哭一嗓子。”
说完,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承认吧,她就是故意的。
易中海这些年求子的事,院里谁不知道?他老婆身体不好,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没用。
她这话,说是无心,多少还是有点迁怒——谁让他和贾张氏一个院子,以后还会是贾东旭的师傅呢!
易中海愣了愣,垂下眼,半晌没说话,手指停在饭盒边沿上,不动了。
他只有老婆,没有孩子。
虽然还没放弃,可心里是大抵明白的——他这辈子怕是不会有后了。
她老婆常年吃着药,中药喝得满屋子都是苦味,可肚子始终不见动静。
他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觉得这个家安静得像一座坟。
安慧隐约觉得易中海今天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人平时八面玲珑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车间里吃得开,在院里也摆得平。
今天怎么突然在她面前露出这么一副丧气的样子?是贾张氏闹得太狠了,还是他想到了什么别的事?又或者,是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把心里那堵墙撞出了裂缝?
安慧没问,也不想问。易中海的事跟她没关系,她不想沾。
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她又不是观世音菩萨,哪管得了那么多人间疾苦。
何况她现在拖家带口的,三个孩子嗷嗷待哺,自己脚跟还没站稳呢,哪有闲心去管别人的心事。
吃完饭,安慧收拾了自己和师傅的饭盒,起身走了。
易中海还坐在那儿,饭盒里的饭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搁在一旁,对着窗外出神。
安慧端着饭盒走出食堂的时候,太阳正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易中海那张丧气的脸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回了车间,接着干活。
下午的活儿比上午顺手多了,钳工这行当,讲究的是手感和眼力的配合,心到眼到手才能到。
原主的肌肉记忆还在,加上安慧自己心细,干出来的活又快又好,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工件表面平整得像镜面,倒角圆润光滑,误差控制得死死的。
杨大海过来看了她干的活,拿起工件对着光端详了半天,又拿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考试的事你不用慌。就你现在的手艺,绝对能过。回头我带你练几天中级工件,把所有的中级工件过一遍,就差不多了。”
“谢谢师傅。”安慧由衷地说。
这话不是客气。
杨大海这人,话不多,可教徒弟是真舍得下本。
别人带徒弟,恨不得留一手,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杨大海不,他把压箱底的东西都往外掏,恨不得你一天就把他的本事全学了去。
“谢什么?”杨大海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在,像是不习惯被人这么直白地道谢,“你是我徒弟。”
就这一句话,够了。
下班铃响的时候,安慧收拾了工具,洗了手,跟杨大海一起往外走。
车间的铁门推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煤烟味和远处谁家做饭的葱花味。
走出车间大门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易中海也从车间另一边出来了,身边跟着两三个工友,有说有笑的。
那张脸上的丧气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副得体妥帖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连眼角的皱纹都带着亲切的温度。
像是中午食堂里那一幕从没发生过。
安慧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别人的日子,别人自己会过。
出了厂门,师徒俩一前一后往回走。杨大海走在前面,背微微有些驼,那是干了几十年钳工攒下的毛病。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一前一后地拖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两把并行的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