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7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占山为王、打家劫舍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拘着这么多老弱妇孺。
说是“压寨夫人”,其实就是抢来的民女,再加上她们不得不带在身边的孩子,以及被抓回来干活的老人。
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还在娘怀里吃奶,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麻木和恐惧。
女人们衣裳破烂,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踝上全是青紫的勒痕,有些人的眼神已经空了,像是魂魄早就被磨没了,只剩下一具还会喘气的躯壳。
不是没人管,是管不了,更是不想管。
这个世道,谁有空去管几十里外山里的几个小毛贼?官兵自己都顾不过来,粮饷都欠着,哪有闲心管这些?
再说了,这些山贼聪明得很,从来不去碰官兵的粮道,也不去惹县城里的乡绅,专挑独行的商贩和周边的村子下手。
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上头的官老爷们连报上去都嫌麻烦。
安慧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连眉头都没皱。
呼吸之间,那二三十个山贼便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他们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堆在地上,手里的酒碗摔了个粉碎,酒水渗进泥地里,转眼就没了影。
有几个山贼睁着眼睛,嘴巴还张着,像是在说着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手中的枪,腰里的刀,洞里藏的金银,全都不见了踪影,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剩。
至于那些老弱妇孺——
安慧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粮食和衣物,整整齐齐地码在山洞外面的石台上。
粮食是白面和小米,还有一大袋馒头,够他们吃上半个月的。
她又放了几口大缸,缸里装满了清水,万一他们要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这些水也够他们用几天的。
衣裳虽是粗棉布的,却也齐整厚实,足够御寒,她又取了些银元,分装在几个包袱里,整整齐齐地摆在粮食旁边。
不管她们是打算回老家投亲,还是想到北平城讨生活,这些银子都够撑过开头最难的日子。
收回神识的时候,安慧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酸涩的,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个世道,最苦的永远是底层的老百姓。
上面的人打仗、争权、抢地盘,受苦的是老百姓;中间的人抢粮、抢钱、抢女人,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就连老天爷不赏脸,收成不好,受苦的也还是老百姓。
一层一层的苦压下来,最后全压在最底下的人身上,压得他们弯了腰、驼了背,压到泥土里,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能做的不多,但能做一点是一点。
安慧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安安静静的。
虎头打着小小的呼噜,石头攥着被角睡得死沉,毛头翻了个身,把脚丫子蹬到了她腰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地把毛头的脚放回去,又替虎头掖了掖被角,然后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脸,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三个孩子熟睡的小脸上。
明天要去打猎。
打猎是明面上的进项,她需要让街坊邻里看到一个合理的、说得通的来钱路子,不能让任何人起疑,这个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无事。
所以她得真的去打猎,真的打到东西,真的拿去卖。
安慧闭着眼睛,开始在脑海里规划明天的行程,就去西山吧。
西山那边林子密,野物多,野兔、野鸡、狐狸都有,野猪也有几窝,而且不用太过深入。
既然要带着王大力兄弟俩一起去,三个人进山,那打到的猎物就平分。
至于打到的猎物怎么卖?
她记得城南有一家老字号酒楼,叫德胜楼,专门收山货野味。
老板姓周,是个实在人,收东西给价公道,从不欺负乡下人。
以前听人说过,那周老板早年间也在山里跑过,最懂猎户的辛苦,逢年过节还会给老主顾多算几个钱。
不过这些都可以等明天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安慧就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毛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床边,伸着手够地上的鞋。
小小的身子探出去大半,晃晃悠悠的,眼看就要从床边栽下去。
“毛头。”安慧伸手一把捞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拽了回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干嘛呢?”
毛头回过头来,小脸上带着一种“我做坏事被抓到了”的心虚,小声地说:“爹,我想去看看小猫。”
安慧看了看窗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灰蒙蒙一片,公鸡还没开始打鸣,连隔壁院子里的狗都还睡着。
“天还没亮呢,”她说,“再睡一会儿。”
“可是小猫……”
“小猫又不会跑,”安慧把他拉回被窝里,被子裹好,“再睡半个时辰,天亮了再起来看。”
毛头不情不愿地缩回被窝里。
身子倒是老实了,但眼睛还是睁着的,小手指在被角上绕来绕去,一圈一圈又一圈,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两粒没来得及藏好的星星。
安慧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也太犟了,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一点也不知道随了谁。
“行吧,”她叹了口气,坐起来,三下五除二套上衣裳,“爹起来给你点灯,你去看看小猫,看完了就回来再睡一会儿,行不行?”
“行!”毛头一骨碌从被窝里爬出来,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小脸上全是笑。
安慧点了煤油灯,端着灯陪毛头走到灶台边。
灶台边上的草窝里,那只灰猫蜷成一团,睡得正沉。
肚子一起一伏的,小爪子在梦里一抽一抽地动着,胡须一颤一颤的,不知道在追什么。
毛头蹲在草窝边,弓着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猫的背,又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