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8
安慧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西南山区那漫山遍野的罂粟花,月光下红得像血;那些躺在烟榻上形销骨立的瘾君子,眼神空洞,面如死灰;还有那些种罂粟的农民,佝偻着背,眼神麻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改变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她可以让这片土地上少一些毒药,少一些害人精。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安慧照例把三个孩子收拾利索,送到师娘家,然后跟着杨大海去上工。
今天车间里的气氛比往常热闹得多,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安子,你听说了吗?”牛大春第一个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兴奋,像是捡了金元宝,“出大事了!昨晚,一晚上,北平城所有的大烟馆全没了!”
“真的假的?”安慧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疑。
“千真万确!”旁边一个工友接过话头,眼睛瞪得溜圆,“我住的那巷子里有两个瘾君子,天天就睡在城南的大烟馆里。昨晚上半夜,两个人疯了似的跑回家,说南城两家大烟馆一夜之间被人搬空了,里面的烟土全没了,老板伙计全死了,两个人都被吓得神志不清了!”
“城东也是!”又一个工友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姐夫本家有个不学好的后生,昨夜里也是这个情况,半夜疯跑回家,嘴里一个劲地喊着‘没了,全没了!死了,全死了!’估计是一样的情况。”
“城西也是!”
“城北也是!”
“你们说的都只是北平城,”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师傅放下锉刀,慢悠悠地开了口,“我儿子在南京政府里当差,早上刚收到他的电报——你们猜怎么着?南京、上海、武汉、广州,一夜之间,所有的大烟馆全没了,一家不剩。”
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南京也没了?”
“上海也没了?那可是洋人的地盘!”
“什么洋人的地盘,连鬼子都挡不住那位神人,租界算个屁!”
“我的天,这是多大的手笔?一夜之间,全国的大烟馆全端了?”
工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震惊。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忘了喝。
那些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工人,这会儿也忍不住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安慧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跟周围的工友没什么两样,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时代消息传播的速度了。
习惯就好。
她估计现在整个北平城,不,整个华国,都在讨论同一件事——那个“神人”是不是又出手了?而且这一次,是冲着鸦片来的。
“你们说,这到底是哪位神仙在替天行道啊?”牛大春压低了声音,眼睛里满是敬畏,“先是鬼子,后是山贼,现在又是鸦片——这也太厉害了,得多大的神通啊?”
“谁知道呢!反正是好人!”
“要我说,这样的神仙越多越好!”
“可不是嘛!那些开烟馆的,害得多少人倾家荡产,早就该死了!”
“我跟你们说,”那个老师傅又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我活了五十多年,军阀混战见过,鬼子打进来也见过,就没见过这种事儿。”
“一晚上,全国的大烟馆全没了,连洋人的租界都不例外——你们想想,这得是什么本事?那些租界里的洋巡捕,枪不好使吗?洋人的军队是吃素的吗?拦得住吗?拦不住!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爷,根本不是凡人能拦的。”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工友们的眼睛里都闪着一种说不清的光——有敬畏,有兴奋,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痛快。
“要我说啊,”牛大春一拍大腿,“这位神人要是能把全天下的坏人都杀光了,那才叫好呢!”
“行了行了,”孙主任从门口走进来,拍了拍手,“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在这儿聚着了,领导看见又该说你们了。”
工友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开,各自回到工位上,但议论声还是断断续续的,像夏天的蝉鸣,此起彼伏,怎么也停不下来。
安慧坐到工位上,拿起锉刀,安心干活。
沙沙沙,金属碎屑落下来,闪着细碎的光。
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那些种罂粟的、开烟馆的、贩卖烟土的,背后都有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牵扯到地方豪强、军阀势力,甚至官场上的人。
她一夜之间把整个链条连根拔起,那些人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安慧不在乎。
她连上百万鬼子都不怕,还怕几个土皇帝?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中午吃饭的时候,轧钢厂的二食堂里挤满了人,比往常热闹了好几倍,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今天早上的“大新闻”。
赵刚站在窗口后面,一边给工人打饭,一边跟人聊天,手里的大勺挥得虎虎生风: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邪乎得很!全北平城多少大烟馆?少说也有上百家吧?一晚上全没了,连个声响都没有,这要不是神仙干的,我老赵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
“赵哥,你那脑袋还是留着吧,谁稀罕坐啊!”有人打趣道。
食堂里哄堂大笑。
杨大海端着饭碗坐在安慧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筷子夹着一块窝头,半天没往嘴里送。
“师傅,您想什么呢?”安慧问。
杨大海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末了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道,怕是真要变了。”
安慧笑了笑,没接话。
是啊,世道要变了。
只是她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下午上班的时候,车间里忽然来了几个穿军装的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腰里别着手枪,身后跟着两个勤务兵,一进门就四下打量,目光凌厉得像鹰。
孙主任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长官,您这是……”
“没事,”那军官摆了摆手,语气倒不算凶,“就是随便看看,你们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