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6
蛇段已经炖到脱骨。
用筷子轻轻一拨,白嫩的蛇肉便从脊骨上成片成片地剥落下来,露出细密整齐的骨节。
骨节一节一节的,像一串小小的象牙珠子,干干净净的,不沾一丝肉末,骨节之间的筋腱炖得透明,颤巍巍地挂着汤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拉丝的蜜糖。
野鸡是整只卧在盆底的,没有剁块,保持着完整的形态——这是老规矩,龙凤斗必须整鸡整蛇,剁碎了就没那个意思了。
鸡皮金黄,油亮亮的,被汤汁浸得鼓胀饱满,绷得紧紧的,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开,露出里面白嫩嫩的鸡肉。
鸡皮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光,不是浮油,是鸡皮本身的油脂被炖化了之后沁出来的,亮而不腻,黄得纯粹。
鸡腿和鸡翅都软烂到了极致,几乎要与身体分离。
鸡腿骨从皮肉间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骨节处还连着一点筋,晃晃悠悠的,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勾得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扯。
鸡爪蜷在身子底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炖得骨酥皮烂,用嘴唇一抿就能抿下一层胶来。
赵叔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双长竹筷,轻轻拨开鸡翅,露出鸡肚子里塞的料——几颗红枣、几片党参、一小把枸杞,还有两片姜。
这些料在鸡肚子里焖了整整一个下午,用鸡自身的汁水慢慢煨着,把野鸡本身的鲜味和药材的甘香彻底融在了一起。
此刻露出来,一股更加醇厚的香气立刻涌了出来,比刚才的还要浓郁几分。
这股香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沉甸甸的、慢悠悠的,像是从盆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陈年老酒,后劲十足,一浪一浪地往人脸上扑,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看汤色。
汤底浓白,不是清水加味精调出来的那种寡白,而是真材实料炖出来的奶白色,浓得像牛乳,稠得像米汤。
因为加了党参和黄芪,汤色又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像上好的蜜蜡溶在了水里,温润、厚重,带着一种药材特有的沉稳气质。
枸杞、红枣、党参、黄芪在汤中沉沉浮浮,红的红艳艳,黄的金灿灿,白的则是蛇段翻出的细嫩肉色,花花绿绿地铺了一盆,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枸杞被汤泡得鼓胀起来,像一粒粒小红豆;红枣炖得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绵软的果肉;党参切成小段,黄白色,质地已经炖得粉糯,用筷子一夹就碎。
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鸡油,被热气一吹,便像春日湖面的涟漪般缓缓散开,一圈一圈的,露出下面奶白奶白的汤底。
那汤浓稠得几乎能挂壁,舀一勺起来,汤汁顺着勺沿往下淌,又稠又亮,像融化的脂膏,又像流动的丝绸,在勺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半晌才滴下一滴来。
葱花和香菜末是最后撒上去的,翠绿的,嫩生生的,星星点点地浮在汤面上,像春天草地上冒出的一丛丛新芽。
绿的衬着金黄的油,金黄的油衬着奶白的汤,奶白的汤里沉着琥珀色的药材、红艳艳的枣子、白嫩嫩的蛇肉,整盆菜鲜亮得不像话。
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年画,摆在粗木桌案上,跟周围那些豁了口的粗碗、磨平了棱的粗筷放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反差和郑重,让人不敢轻易动筷,怕破坏了这份精心营造的美感。
如果只是好看也就罢了,可这香味实在是挡不住。
蛇肉那种清冽中带着野性的气息先钻进鼻腔,凉丝丝的,像山涧里的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和水流的湿润,一下子把人的胃口吊了起来,舌尖不由自主地抵住上颚,口腔里开始分泌唾液。
紧接着是野鸡的醇厚浓香涌上来,敦实、温热、饱满,像一个厚实的拥抱,从四面八方裹住你,把蛇的野性裹住了,揉碎了,化开了,变成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圆润的香气。
这香气里有鸡油的味道,有鸡肉的鲜甜,有骨髓的浓郁,一层一层地展开,像花朵绽放,每一层都不同,每一层都让人沉醉。
党参和黄芪的药香沉在底部,不抢风头,不露声色,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却像一双看不见的手,稳稳地托着上面所有的味道,给整道菜添了一股温润厚重的底蕴。
这股药香不浓不淡,恰到好处,你知道它在,但它不会提醒你它在——它只是让鸡更鲜、让蛇更醇、让汤更厚,让这浓烈的肉香不至于轻浮,不至于腻人,不至于吃了一碗就吃不下去。
最妙的是白胡椒。
赵叔放胡椒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霸道,会盖住蛇和鸡的本味,让整道菜只剩下辛辣;少一分则寡淡,压不住野味里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膻气,汤也会显得单薄。
那股辛辣的暖意在香气的最外层若有若无地游走,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所有的味道串在一起。
它不声不响地把所有的鲜味都往上提了一层,又不动声色地勾着人舌尖发痒、喉头发紧,让人不由自主地咽口水,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坐在女人们那桌的李婶吸了吸鼻子,小声跟旁边的王婶说:“老赵这手艺,真是绝了,闻着这个味儿,我腿都软了。”
王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筷子已经攥在了手里,攥得紧紧的,身子微微往前倾,屁股都离开了凳子,一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架势。
嘴里还不忘回李婶的话:“可不是嘛!我嫁到这条巷子二十年了,老赵做的席面吃了少说也有十几回,就数这回最香。”
男人们那桌更直接。
杨大海端着酒碗,碗里的高粱酒晃来晃去,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盆龙凤斗。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转头对旁边的赵刚说:“老赵,你闻闻,这味儿——”
赵刚嘿嘿一笑:“闻什么闻?等会儿吃就完了!”
说完他已经拿起了筷子,在拇指上转了个花,眼睛亮得像两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