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9
山路越往上走越窄,最后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两旁的灌木丛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上面挂着干瘪的野果和零星几片将落未落的黄叶,人一过,衣襟擦过去,沙沙地响,像有谁在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脚下的路也越来越软,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是踩进了一床松软的旧棉被里。
王二力跟在最后面,走得呼哧带喘,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嗬嗬声,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哨音。
他的步子越来越沉,脚底踩在松软的落叶上,一步一个坑,抬脚的时候带起几片枯叶,黏在裤腿上,他也顾不上拍。
额头的汗淌成了河,顺着下巴滴下来,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秋衫贴着后背,湿漉漉的,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王大力比他弟弟好一些,到底是当哥哥的,身子骨壮实些,步子还算稳当。
但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在腮帮子上划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他也不擦,只是时不时抬起袖子蹭一下,袖口很快就湿了一块。
他手里攥着一根顺手折的木棍,一边走一边拨开面前挡路的枝条,给后面的弟弟开道。
安慧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是脚下长着眼睛。
这一片山她来来回回走了快半年了,哪块石头底下藏着泉眼,哪棵老松树根底下有野兔洞,哪片林子里的蘑菇最肥,她都门儿清。
秋日的山林在她眼里像一张摊开的地图,每一条沟壑、每一道山梁、每一处转弯,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闭上眼睛都不会走错。
她在前面一棵老松树底下停下来。
那松树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皮皴裂如龙鳞,深褐色的纹路纵横交错,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老人的脸,记录着不知道多少年的风霜雨雪。
树冠黑压压地撑开,针叶密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天光都漏不下来。
树底下光线暗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脂的清冽气息,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又凉又醒神。
安慧侧耳听了片刻,林子里静得不像话,连平日叽叽喳喳的山雀声都听不见了,仿佛整个山林屏住了呼吸,在等待着什么。
只有风从树梢穿过时发出的呜咽声,低低的,沉沉的,悠长地打着旋儿,从这一棵树传到那一棵树,像是这座大山在打鼾,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安详。
她蹲下身,手指捻了捻地上潮湿的泥土,泥是黑褐色的,带着一股腐殖质特有的腥气,指尖触感松软,微微有些凉。
上面有新鲜的翻动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用长嘴拱过,泥土被翻开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草根和小石子,还没来得及被落叶重新覆盖。
她又抬头往上看,目光顺着树冠的方向扫了一圈,从枝叶的缝隙里看了看天空的颜色和云层的走向,心里便有了数,像是一幅无声的地图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这儿有野猪的痕迹。”她压低声音说,手指点着面前那一小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地面。
泥土翻开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白生生的草根和灰褐色的石子,几道深深的蹄印嵌在泥里,边缘整齐清晰,像是刚踩上去不久,连泥土翻卷的弧度都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没有被雨水冲刷,也没有被风吹平。
“应该是昨天夜里或者今天早上刚来过,蹄印还新,没超过六个时辰。”
王大力凑过来蹲下身,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似的,盯着那几道蹄印看了又看。
他伸手想去摸摸,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什么证据似的。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压低了嗓子问:“安子哥,那咱们今天是不是有戏?”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粗粝的嗓音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膝盖上的裤子,把布料揪出了一个褶,又松开,又揪起来。
“别急。”安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顺着蹄印的方向往前走了十几步。
她弯着腰,像一只在草丛里搜寻踪迹的老猫,目光扫过地面的每一处细节,步子迈得又轻又慢,生怕漏掉什么。
时不时停下来,用指尖探一探泥土的软硬,或者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蕨草看看底下。
蕨草叶子已经枯了大半,黄褐色的叶片卷着边,一碰就碎,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拨开一丛蕨草,露出底下另一组蹄印,这组比刚才那组更深、更宽,边缘的泥土被踩得翻卷起来,像是一头大家伙在这儿停过脚步,原地踏了几步,又往前走了。
蹄印的深度足有一指多,底部的泥土被压实了,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看得出这头猪的分量不轻。
她从草丛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和碎草屑,回头对王家兄弟说:“从蹄印大小来看,应该是一头成年野猪,个头不小,少说也有二百斤往上。蹄印间距大,步子迈得开,说明它走得不匆忙,应该是从山那边过来觅食的,心情不错。”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蹄印延伸的方向,补充道:“不过这片林子太密了,直接顺着蹄印追容易惊动它。猪的耳朵灵得很,一里地外就能听见不寻常的动静,咱们一靠近它就跑,在林子里猪跑得比人快多了,追都追不上。”
“我琢磨着,咱们绕到山梁那边去,从高处往下堵它,走兽道的那段隘口,那里两边都是陡坡,它跑不掉。”
王大力兄弟俩二话不说就跟着她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在山上跑了快半年,他们已经习惯了听安慧的安排,不再像头几次上山那样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那些主意到后来都被证明是错的,不是把猎物惊跑了,就是把自己累个半死还白忙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