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8
只不过往年,大家顶多炸些萝卜丸子和红薯丸子,肉丸子那是舍不得的,不过今年就不一样了。
今年托安慧的福,每次她上山回来都会低价卖给街坊一些肉,更别说院里人了,院里其他几家每次买了肉都会留下一些,就是为了这时候。
赵刚那边油锅一热,肉丸子的香味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浓烈的、滚烫的、裹着葱姜蒜的荤香气,把院子里的寒气冲得七零八落。
虎头第一个闻到,从屋里窜出来,趴在赵刚家的门框上往里瞅,两只手扒着门板,下巴搁在胳膊上,鼻子一吸一吸的,像只闻到了肉味的小狗。
“赵爷爷!炸啥呢?”
“丸子!”赵刚拎着长筷子翻着油锅里的丸子,金黄色的丸子在滚油里浮浮沉沉,表皮起了一层细密的泡泡,滋滋地响,“猪肉萝卜的,再炸一锅藕夹,一会儿出锅先给你们尝尝。”
虎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转身就往回跑,跑到安慧跟前拽她的衣角:“爹!赵爷爷说一会儿给我们尝丸子!”
安慧正在水盆边洗萝卜,萝卜是师娘从地窖里搬上来的,一冬下来还脆生生的,一掰就断,汁水溢出清甜的味儿。
水凉得像刀子,她的手指头已经冻得发红发僵,但在水里泡久了反而感觉不出来了,她把萝卜洗干净,师娘在旁边把她洗好的萝卜擦成丝,一会炸丸子得用。
虎头凑过来,蹲在她旁边,小手伸出来想去碰水里的萝卜,指尖刚沾着水面,就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好凉好凉!”他甩着手,皱起一张小脸,“爹你不冷吗?”
“冷啊。”安慧把洗好的萝卜块放进盆里,“但咱不能光等着吃对不对?赵爷爷帮忙炸丸子,但我们得先把丸子做好啊。”
虎头想了想,又把手伸出来,这回没碰水,只是把手心贴在安慧冻得通红的手背上,他的小手暖乎乎的,像个小火炉。
安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手翻过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行了,去看着你两个弟弟,别让他们靠近油锅。”
虎头应了一声,转身跑走了,棉袄的下摆一甩一甩的,像条蓝色的小尾巴。
院子里热闹起来了,石头端着一小碟炸好的藕夹从赵刚家出来,碟子端得稳稳的,就怕藕夹掉出来。
毛头跟在他后头,他后面跟着猫,猫闻到炸藕夹的味儿一个劲儿往前凑,一边走一边“喵~喵~”地叫。
石头走到台阶上,把碟子放在沿下的小板凳上,吹了吹烫红的手指,回头喊:“爹!赵叔让先尝尝味!还热乎着呢!”
藕夹炸得金黄酥脆,两片莲藕中间夹着肉馅,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面糊,咬开的时候热气扑面,藕断丝连的,肉馅的鲜香和藕的清甜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
安慧咬了一口,又拿了一个递给师娘,师娘擦了擦手接过去,咬了一小口,抿着嘴嚼了嚼,点点头:“嗯,老赵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地道了。”
院子里的笑声混着油锅的滋滋声、砧板上的笃笃声、孩子们的跑闹声,还有不知道谁家远远传来的一两声鞭炮响,细细碎碎的,密密麻麻的,织成了一片暖融融的过年光景。
安慧蹲回水盆边继续洗萝卜,手指头冻得通红,嘴里还嚼着半块藕夹,腮帮子鼓鼓的,心里却暖和得很。
风吹过来,冷,但她觉得那风里都带着一股子甜味儿——是糖瓜儿的甜,是炸丸子的香,是年关底下那股子热腾腾的、把人从头到脚都裹住的烟火气。
年底的时候,轧钢厂发了过年福利,虽说现在的轧钢厂是娄家的私产,但过年福利却是每年都有的,资本家从来不会放过花小钱收买人心的机会。
就每年发福利那点钱,对娄半城来说,那只能算是九牛一毛,有可能还不需要花钱,毕竟娄家可不是只有厂子!要知道他外号可是叫“娄半城”!
就像今年的轧钢厂,给工人发的福利就是每人五斤白面,一斤鸡蛋,两斤肉,这些东西很有可能都是娄家庄子上的产出,左手倒右手,不花钱,工人们还都感恩戴德的!
多好!
要不说,资本家都精呢!
不过娄半城可能是生意做的大的原因,为人确实大方、仁义,不像有些黑心资本家,要不新政府成立的时候,他也不会没事。
很快就到了除夕,安慧一家的年夜饭照例是在师娘屋里吃的。
师娘炖了一大锅白菜猪肉粉条,菜叶子吸饱了肉汤,油汪汪地发着亮,炸丸子码了一大盘,外酥里嫩,咬开的时候热气直冒。
红烧野兔和野鸡炖蘑菇,哪怕今年吃过不少次,此时摆在桌子上,依旧引得众人口水直流。
还有一条红烧鲤鱼,鱼身上划了几刀,酱色的汤汁顺着刀口渗进去,撒了翠绿的葱花和红艳艳的辣椒丝,看着就喜庆,当然,这道菜和小葱拌豆腐一样,今天是不能吃的。
杨大海破例开了一坛子老酒,给安慧也满了一盅,说:"过年了,喝点,暖暖身子。"
安慧端起酒盅和师傅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辣,但顺喉,一股热流从嗓子眼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
三个孩子面前的碗堆得冒了尖,虎头用筷子扎了一颗丸子举到嘴边,烫得直吹气也不肯放。
石头把碗里的一块鸡腿肉悄悄夹到毛头碗里,毛头抬头看他,石头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院子里不知谁家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硝烟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饭菜的香气,熏得人鼻子发酸,是年的味道。
安慧端着酒盅靠在炕沿上,看着屋里这一桌人——师傅喝得脸上泛了红,正跟师娘说“明年开春把房顶的瓦捡一捡”;师娘笑着应“行,出了正月就捡”;三个孩子挤在一块儿埋头大吃,脑袋碰着脑袋,像一窝抢食的小猪崽子。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胀,掺着暖,又有一点点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