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4
何大清站在门口没动。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喉咙上下滚动着,喉结在皮肤下面滑动了好几次,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不上不下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脏衣裳上,落在那件破袖口的蓝布褂子上,认出那是他走之前才给雨水做的那件。
他猛地侧过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雨水!”
没有人应。
只有风吹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还有屋顶上一只麻雀扑棱翅膀的动静,细碎而寡淡。
他又喊了一声,嗓子里像塞了把粗砂子,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雨水!爹回来了!”
中院空荡荡的。
正房旁边的东厢房门也关着,门板上的漆皮翘起来好几片,边缘泛着灰白的木色。
何大清的目光从那扇门上掠过,停顿了一会,又回到空无一人的院子里,他张了张嘴,第三次喊出声的时候,嗓子眼像是被人攥住了:“雨……雨水?”
闫埠贵从门洞阴影里走出来,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何大哥,雨水跟她哥上街了,你先回屋歇歇脚,他们估摸着也快回来了,你这一路赶的,先喝口水。”
何大清回过头看他。
闫埠贵被他目光一照,后背莫名一阵发紧——那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何大清脸上见过的东西,像灶膛里压了很久的火,表面看着是灰烬,底下却藏着暗红的热炭,随时可能呼地一下蹿出来。
闫埠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洞的墙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何大清把目光收回去,肩膀塌下来,转身走进了屋,他在床沿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又松开,松开又交叉。
他没有看别处,目光直直地落在对面墙上的一片湿痕上,那湿痕的形状像一片被水浸透的叶子,边缘泛着淡黄色的水渍,应该是前阵子下雨时屋顶漏了水,沿着墙皮慢慢洇开的,一直没干透,在灰白的墙上留下一大片暗黄的轮廓。
他的脑子其实还没完全转过来,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就没怎么合过眼。
昨天他刚做完午饭,在厂子厨房后面的休息间里打着盹儿,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眼前有一团白影晃了一下。
睁开眼睛,一张纸就凭空浮在他面前,四四方方的,悬在半空中,没有线牵着,也没有风吹着,就那么纹丝不动地停着,像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吓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咚地磕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等缓过来再看,那张纸还在,安安静静地浮着,像有人拿透明的手举着,举到他眼皮子底下让他看。
他伸手去接,纸便落在掌心里了,触感实实在在的,纸张微微发凉,边角齐整,跟他经手过的菜谱没什么两样。
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有,又翻回正面,上面的字是墨笔写的,笔迹端正工整,横平竖直的,像是练过字的人写的。
那上面写的是:
“何大清!
白寡妇是聋老太太和易中海找来,专门做局勾你离开北京的。
你走后,易中海把你留下的钱昧了,工作岗位也卖了,还忽悠傻柱带着雨水去天津找你。
傻柱和雨水到天津的时候,又让白寡妇把你支开了,两个孩子人生地不熟,在院门外坐了一夜都没等到你,只以为你一门心思不要他们了。
他们在天津的时候,你留给兄妹俩过日子的米面粮油,都被贾张氏偷走了。
傻柱带雨水回北京后,易中海又挑拨的傻柱跟他师傅断了联系。
你寄回北京的信和钱,也全叫易中海截下昧了,傻柱和雨水一分钱没收到过。
现在傻柱年龄不够,找不到活计,每天带着雨水翻垃圾捡废品,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养着个六岁的妹妹,揭不开锅的时候,还得靠街坊偶尔接济。
你自己看着办吧!”
何大清把这段话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每一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像有人抡圆了胳膊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半边脸都是木的。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又掏出来展开看了一遍,再折好塞回去,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把那纸往灶膛里一扔,看着火苗把纸页吞掉,卷成灰烬,才从灶台边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太猛,膝盖磕在了桌腿上,生疼,但他没顾上揉,三两步出了厨房门,去找食堂主任请假。
他话说得急,说我家里有急事,得回一趟北京,管事的看他脸色不对,也没多问,便准了假。
他又找了个要出远门做席的由头跟白寡妇应付了几句,回家把攒的那些家底用一块包袱皮裹了,第二天一早就上了南下的火车。
现在他坐在这间灰扑扑的屋子里,目光落在那面洇着水渍的墙上,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年就跟做了个噩梦似的,浑浑噩噩的,被人推着走了一段歪路,糊里糊涂的,像喝了半斤蒙汗药。
白寡妇那张脸浮上来,白生生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会做一手好菜,总说他做的饭香,说跟着他有福气。
何大清现在想起来,那张笑脸在他脑子里一晃,就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像镜子掉在地上,合都合不回去。
闫埠贵在门口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只手在衣摆上搓来搓去,搓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何大哥,那个……傻柱和雨水确实出去有一会儿了,估摸着快回来了,你先歇着,我、我去院门口迎迎他们?”
何大清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那一声嗯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拱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沉。
闫埠贵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往外走,走出一段才长长吐了口气,脚步快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何大清回来得这么突然,脸色又那么难看,这院子里怕是要起风了。
他从巷口拐出去的时候,正好碰见何雨柱提着半袋杂面从街那头走回来,另一只手里还抱着一小捆枯树枝,何雨水就跟在他身后。
闫埠贵迎上去,嘴里急急地说:“傻柱,快回去,快回去,你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