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6
粥熬好了,安慧盛了两碗,又从坛子里夹了一碟腌萝卜条。
虎头端着碗蹲在枣树底下喝,呼噜呼噜的,喝得满头冒汗。
喝完一碗又添了一碗,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这粥,比啥山珍海味都强。”
毛头和新媳妇是和师傅师娘、石头孙秀芬一起来的。
昨儿个闹洞房闹到半夜,院里那帮小子又是灌酒又是起哄,毛头被折腾得不轻,周淑芬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困倦,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几人吃完饭,安慧去买菜,虎头和毛头帮着杨大海拔草锄地,周淑芬和师娘一起洗衣服,师娘搓着搓着就笑起来,说昨晚上梦见枣树结了一树的红灯笼,看来今年是个好年景。
至于小安晨,正在屋里呼呼大睡,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安慧买菜回来时,正看到周淑芬在帮师娘晾衣服,两人一人抻一头,把湿漉漉的衣裳抖得平平整整,再搭上竹竿。
阳光照在刚洗好的白衬衫上,亮晃晃的,安慧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熨帖得很。
她转身从碗橱底下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腊肉,那是开春时自己腌的,没办法,家里人多,肉总不够吃,切了薄薄一盘,肥瘦相间,晶莹透亮。
又打了几个鸡蛋,打算做个腊肉炒蒜苗,再蒸一碗蛋羹,再加上今天买的五花肉和鲫鱼,中午又是丰盛的一顿饭。
灶房里很快热闹起来,油锅滋滋地响着,葱姜蒜的香味飘出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安慧一边颠勺一边哼着小调,是年轻时跟师娘学的梆子戏,词记不全了,调子却还在。
等菜差不多做好,就听见前院传来石头的声音:“爹!我们回来了!”
安慧探头一看,是石头和孙秀芬中午下班回来了,正好小安晨醒了,正咧着嘴准备嚎呢,孙秀芬喊了一声“爹”就直奔安晨而去,一把把儿子捞起来,小安晨到了妈妈怀里,立刻就不嚎了,小胖手使劲揪着她的衣领,嘴里“哦哦”地叫着。
小安晨比满月时长开了一大截,小脸圆鼓鼓的,两只眼睛又黑又亮,他正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够孙秀芬的鼻子,够不着就急得直蹬腿,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正好,能吃饭了。”安慧笑着说,“你们几个过来洗手端菜。”
几兄弟应了一声,很快,菜就摆在了堂屋里的大桌子上。
腊肉炒蒜苗油亮亮的,蒸蛋羹上淋了一圈香油,鲫鱼汤奶白奶白的,五花肉烧得红亮软烂,还有一碟凉拌黄瓜、一碟糖拌西红柿。
好在虎头现在还没结婚,四方桌正好能坐下这一家子人,安慧扫了一眼,心里默默数了数——再过几年,安家吃饭就该开两桌喽。
杨大海今天格外高兴,把那瓶藏了好几年的老酒又摸了出来,给虎头和毛头各斟了一杯,又给石头也满上:“今天老三成家了,老大也回来了,咱们家算是齐了——来,干一个。”
几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叩了一下。
安慧端着茶碗坐在一旁,看着这一桌子的热闹——师傅脸上泛着红光,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师娘忙着给孙秀芬和周淑芬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多吃点多吃点”;石头一边吃饭一边不时扭头去看旁边摇篮里的儿子,眼神黏黏糊糊的,跟抹了蜜似的;毛头正低声跟周淑芬说着什么,把一小块鱼肉剔了刺放进她碗里。
虎头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安慧忽然发现,虎头的目光落在石头和毛头的媳妇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那羡慕藏得很深,可当爹的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心里微微一动,但没说什么,只是往虎头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饭吃到一半,虎头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全桌的人都抬起头来看他,筷子悬在半空。
“我回部队之后,打算跟陈红梅把事定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要是她愿意,明年就把婚礼也办了。”
师娘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老太太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缓过劲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调:“虎头……你说真的?”
“真的。”虎头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得看人家姑娘的意思,我还没跟她当面说呢。”
“那也得抓紧!”师娘轻轻一拍桌子,“你看看你俩弟弟都成家了,就你一个人还单着,不行你把人家姑娘的地址给我,我回头直接过去,替你好好说道说道!”
虎头连忙摆手,脸都急红了:“别别别,师奶奶,您别吓着人家,这事儿我自己来就行,您就在家等着喝喜酒吧。”
一桌子人都笑了,笑声从堂屋里漫出去,穿过院子,飘到胡同里去了,隔壁院子的狗听见了,也跟着吠了两声,像是在凑热闹。
吃完饭,小安晨还在旁边摇篮里“哦~哦~”地说着婴语,一点也不困,两只小脚丫蹬得欢实。
石头一把抱起好大儿往虎头面前一递:“哥,抱抱你侄子。”
虎头愣了一下,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跟石头头一回抱孩子时如出一辙——胳膊僵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
小安晨到了他怀里,也不认生,两只黑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盯了他几秒,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清澈的溪水,带着奶香味儿,一下子撞进虎头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虎头被这一笑弄得鼻子一酸,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低下头去,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额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嘿,小子,我是你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