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51
照片上,虎头穿着笔挺的新军装,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
他咧着嘴笑,笑得又憨又灿烂,那股子高兴劲儿从眉眼间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相纸里蹦出来似的。
陈红梅坐在他旁边,两条乌黑的短辫子齐齐地搭在肩头,身上是一件碎花棉袄,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衣的边。
她眉眼弯弯的,嘴角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凹进去,带着几分羞怯,又藏不住心里的欢喜。
两个人身后是照相馆里挂的那块天蓝色布景,上头画着几朵假云彩和一座小桥,笔法粗糙,颜色也艳得有些失真,可两个人的笑容实在太亮了,把整个画面都映得生动起来,竟让人忘了那布景的简陋。
师娘把那照片拿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地端详了半晌,指尖轻轻摩挲过相纸的边缘,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摸进心里去。
她一会儿凑近了看虎头的眉眼,一会儿又退远些端详陈红梅的模样,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拿手背擦了擦眼角,才把照片小心翼翼地递还给安慧,嘴里不住地念叨:
“好,好,这姑娘看着就面善,眉眼周正,嘴角带笑,是个有福气的长相,跟咱虎头般配,般配得很呐。”
安慧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两个人的笑脸映进眼里,心里便觉得踏实了许多。
她把照片端端正正地夹到书桌上面的玻璃板底下,想着等以后买了相册,再好好收起来。
玻璃板压着相纸,日光从窗外照进来,透过玻璃映出两个人明朗的笑容,像是把这一刻的圆满也一并留住了。
吃春饼的时候,周淑芬的胃口格外好,一口气卷了四张饼。
每张饼都摊得平平整整,酱肘子、鸡蛋丝、土豆丝、豆芽码得满满当当,卷起来鼓鼓囊囊的,一口咬下去,酱香混着菜丝的脆嫩在嘴里散开,她吃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毛头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她递手绢擦嘴,小声地提醒着“慢点吃,别噎着”,可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连递手绢的手指头都透着欢喜。
师娘看在眼里,偷偷凑到安慧耳边,压着嗓子咬耳朵说:“我看淑芬这肚子,怕不又是个小子,你看她怀相多好啊,胃口壮,人也精神,一点儿不娇气,走路带风。”安慧笑着应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又给周淑芬夹了一筷子酱肘子。
三月里天气渐渐回暖,墙根底下的迎春花开了第一茬,细细碎碎的嫩黄花朵挤挤挨挨地缀在枝条上,在灰扑扑的砖墙根底下显得格外鲜亮,像谁不小心撒了一地把碎金子。
院子里的老枣树也抽了新芽,米粒大的绿点子密密地缀在枝头,毛茸茸的,在风里颤巍巍地抖着,一天一个样儿。
安慧把冬天收起来的棉被搬出来晒,院子里拉了两根长绳,棉被搭上去,她用藤条拍子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棉絮被拍得蓬松起来,在日光底下散发着好闻的太阳味儿,暖暖的,干干的,带着春天特有的清爽。
小安晨在棉被之间钻来钻去,一会儿从这头探出脑袋,一会儿又从那头露出半个身子,玩捉迷藏玩得满头大汗,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摇铃铛,把邻家的猫都引来了,蹲在墙头眯着眼看热闹,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安慧带着小安晨去一进院里翻菜畦,她握着铁锹深翻了一尺多,把去年积的草木灰和鸡粪拌匀了撒进去,土块敲碎,耙子耙平,分成几垄齐齐整整的,准备过些天种些小青菜和萝卜。
她蹲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小安晨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玩泥巴。
两只小胖手把湿泥捏成各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有时候是一坨圆乎乎的东西说是馒头,有时候又捏出个长条说是小蛇,脸上身上糊得都是泥点子,却一脸认真,小眉头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大工程。
安慧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安安静静地不哭不闹,便放心地继续翻土。
偶尔回头时看见他那副专注的小模样,心里便软软的,像被三月的春水泡过似的,又暖又润。
四月底的时候,毛头夫妻俩也搬回了前院倒座房住着,和去年孙秀芬快生产时一样,院子里又多了几分忙碌而期待的气氛。
四月底的北京,空气里已经带着槐花的甜香了,一串串白花从枝叶间垂下来,蜜蜂嗡嗡地绕着飞,整条胡同都浸在那种清甜的香气里。
毛头把自行车在院门口支好,车后架上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周淑芬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拎着一网兜脸盆暖水瓶,里头还搁着两个搪瓷缸子。
她比上个月又圆润了些,肚子隆得更高了,把一件蓝底碎花的棉布罩衫撑得紧紧的,下摆都快够不着腰了,露出里头深色的裤子。
安慧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锅里的油声还在滋滋地响着,她看见周淑芬站在门洞里,连忙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接她手里的东西,嘴上不停地念叨着:“慢点慢点,这网兜沉,你别抻着了。”
周淑芬跟着她往院里走,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子上,笑着说:“爹,东西不重,真没那么精贵,哈哈。”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脚步虽说比平时慢了些,可精神头足得很。
师娘听见声从里屋迎出来,脸上的笑纹一道一道的,都堆成了花,她三步两步走到枣树底下,把椅子拉出来,招呼周淑芬:
“快来快来,走了一路了吧,先坐着歇歇脚,让毛头慢慢收拾,不着急。”说着又转身朝灶房喊:“安子,给淑芬倒碗温水,别太烫。”
安慧应了一声,倒了一碗晾温的白开水端出来,又转回灶房继续炒菜,锅里的油响滋啦滋啦的,葱姜的香味顺着窗户往外飘,和院里甜丝丝的槐花香混在一处,勾得人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