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海船失踪案
事实证明,来不及,根本来不及。
程曦拿着绳子,先根据记忆来了个起手式,而后就忘了下一步怎么做。
看到程曦楞在那里,谢嬷嬷还不明所以,而后想起刚刚程曦说的话,不由十分惊讶地问道:“你连编绳都不会?”
程曦:……我知道这很可疑,但是怎么说呢,毕竟你们都脱过我的衣服了,知道我是女孩子,所以这种可疑也就合理了。
谁还能怀疑我不是女孩子吗?
程曦转念想想,这年头不会女红不是也很正常?
程曦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小时候和父兄长大,然后又进了寺庙,庙里师傅们很照顾我,只让我抄抄经书做做功课,也没做过衣服,更不需要绣花了。”
谢嬷嬷想了想,确实,庙里的师傅们都是一身素衣,除了手串也没有任何装饰物,只需要能把衣服缝起来就好,哪里需要绣花编绳结?
“而且,我们小户人家,本来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绣花裁衣,绣花好的,能当绣娘养全家呢!”程曦说着。
程曦这话提醒了谢嬷嬷:“是这个道理,我们府里有江南来的绣娘,说她一年的工钱,她丈夫十年也挣不回来,确实是吃饭的本事。”
听到谢嬷嬷这么说,程曦更加放心了。
程曦倒不是因为害怕对方考察自己会不会缝衣服所以才提前打预防针,毕竟现代生活几十年,有时候扣子掉了衣服开线了,不一定能及时找到裁缝店,程曦还是会一点最简单的针线活的。
虽然缝衣服缝不齐、针脚不平整,但是这年代家境良好又一心读书的男性可能是完全不会啊!难道这还不够有女性特征吗?
反正“程曦”这个马甲是不会缝衣服的,主要也是程曦懒得做,都外包给了大娘大嫂。
自己不擅长(划掉)不会女红是事实,不管如何,程曦都不觉得自己能隐瞒地过去,只能尽量往好的方向引导谢嬷嬷了。
于是,程曦低着头作出失落的模样:“嬷嬷,我笨手笨脚,做出来的东西也不能送给老夫人、夫人他们的,家中兄长知道我的情况,想来也不会怪罪的。”
果然,谢嬷嬷听了程曦的话,没有深入思考为什么她在庙里完全没学过,毕竟如果家里给钱,庙里也有缝衣服的人可以教导,反而很是心疼这个小姑娘因为早年丧母没有接受过完整的闺秀教育,对着她说道:“没事,这些都很好学的,嬷嬷教你!”
程曦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毕竟她真不爱这些纯手工不需要动脑的劳动:嬷嬷,你可以不教我的,我学了没什么用,没有男性女性长辈同辈需要我赠送的!
但是人在屋檐下,程曦怎么能够拒绝谢嬷嬷这纯粹的好意?
于是,程曦只能跟着谢嬷嬷学着怎么打绳结。
好在打绳结不像是绣花缝衣服,虽然需要练习,但是更多还是要记忆力和色彩搭配能力,以程曦的聪明才智,很快就学会了。
学会归学会了,程曦编的时候还是略微收敛了实力,时不时问问谢嬷嬷下一步是怎么做,不然自己这么聪明却不记得怎么编,也不太合理吧!程曦心想。
谢嬷嬷看着程曦第一份作品,连连夸赞:“这不就编的很好?姑娘是有天分的!”
程曦想着:可别了吧,要是后世有天分我还挺开心的,毕竟是非遗传承人,但是现在有天分……我是多喜欢给人绣花做衣服啊!
程曦闻言只是害羞一笑,手上机械地编织绳结,心里却在谋划着,等日后自己掌权,一定要把流水线纺织和制衣厂建起来,解放生产力的同时还能够提高女性的劳动价值,像是苏州那样,男人在家种地兼做家务,女人出外做绣工,提高女性地位,然后再一步步推行女学、男女平等参加科举,获得自己政治的基本盘……
想着想着,程曦又编好了一个绳结。
谢嬷嬷又是夸奖一番,正好丫鬟来找,说有事情需要谢嬷嬷裁决,谢嬷嬷才起身准备离开,离开之前还拿走了程曦编好的两个绳结:“嬷嬷也拿去给你邀邀功,待会儿还回来。”
程曦一开始对于邀功有点疑惑,而后瞬间福至心灵反应过来:谢嬷嬷这是要拿去给谢离看!让谢离知道自己对他的祖母母亲有孝心!
但是问题是!如果谢离看到了,岂不是就知道自己的女红不好,他对于这种事情有没有概念啊?该不会不好糊弄吧?
担忧的程曦开始后悔自己一开始拒绝谢嬷嬷的提议,现在再说要去请教谢离读书的问题,又显得前后不一,但是程曦真的很想看到谢离的反应,好对症下药,于是心思电转,对着谢嬷嬷说道:“嬷嬷,不知道能不能替我和谢大人借一些书,稍微打发一下坐船的时间?”
谢嬷嬷顿时恍然:“是了,程姑娘你也是读书人,这事不用找谢大人,找奉墨就行,让他给一些大人不需要看的书给你看。”
程曦只作害羞:“我哪里算是什么读书人,不过是认识一两个字罢了。”
谢嬷嬷连忙来劝程曦:“咱们谢家可不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子读书好是好事,谢家的小姐们也都是从小读书的,姑娘大可不必谦虚。”
程曦连忙说道:“嬷嬷太高看十七娘了,我只是读过几本书而已。”
先把人设立住,到时候引出对于书本的疑问,最好是让谢离感兴趣愿意回答甚至探讨的问题,在交流的过程中,也能通过表情话语打探到他的一些想法,有没有怀疑自己,也能看得出来。
想起自己这个费劲的劲儿,程曦就在心里叹气:还不如一开始就顺着谢嬷嬷的意思,和谢离下下棋什么的,大不了装臭棋篓子只会打棋谱,也不用这么费劲啊!
谢嬷嬷非常言而有信,不一会儿,奉墨就拿了一些游记之类的书籍过来:“我想着程姑娘应该不会喜欢四书五经那些书,所以做主从少爷的藏书里挑了一些轻松的游记,给程姑娘解解闷。”
“多谢奉墨小哥。”程曦依然带着篱幕,连忙道谢。
奉墨客气了两句,又说如果还需要看书,尽可以找他,很快就离开了。
程曦不由感慨,这大户人家的书童也是人精。
程曦相信,谢离的藏书应该是非常多种多样的,但是奉墨偏偏就挑了游记,对此程曦的猜测是四书五经和时文这一类的,谢离都有注解,不方便给自己看,更何况对于不需要考功名的女孩子来说,这些也太枯燥了。
同时,奉墨也没有拿话本、邸报、杂文之类的书籍过来,也是觉得古板人家可能会在意女孩子看这一类的书籍,所以选了最安全的游记。
看看文人游山玩水,从书籍里面欣赏一下大自然,安全不出错,还是个打发时间的好选项,而且程曦猜测这些书奉墨至少也都粗略看过,才能在短时间内选择出来。
程曦知道,既然谢嬷嬷说不必打扰少爷,这一切都是奉墨自己的决定,和谢离没有关系,但是仆从也培养地知人情懂世故,对比一下秦家培养的仆人,完全是高下立见,难怪说是世家。
程曦这时候不禁感叹起世家的根深蒂固,又转念想起了池明崖:和谢归帆这么一个对手对打,难怪池明崖在红屏直接变了脸色,抛下一切快马回京。
想想池明崖那副生怕“红颜未老恩先断”快马回京的样子,再想想谢离坐在海船上不紧不慢边读书边赶路的样子,程曦真的差点憋不住笑。
偷偷在心里笑话池明崖一番后,程曦也不禁心生惆怅:都说寒门贵子,池卷家中和程家相差仿佛,即使连中三元、青年才俊,每一步也走得战战兢兢,没有谢离这般悠然。
单看名字,池明崖家中对他的希望是卷,虽然这时代没有卷起来的意思,但是也有手不释卷的含义,而谢离家中可以接受他离开家,不需要什么“父母在,不远游”,只需要他能够按时“归帆”即可。
程曦感怀的是自身:池明崖生而为男,在这个时代科举及第,先天条件已经超过自己不知道多少,自己才更是行差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程曦想着,像是谢离这种世家嫡支子弟,会有觉得世上不公的想法吗?他们唯一会羡慕的,会不会只有能最终继承皇位的皇子?
人生生而不公,但是程曦更想要爬到最顶峰,看看那一览众山小的风景。
如果真的可以,程曦也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子世家都拉下来,让他们也能好好接受一番毒打呢~
此时此刻,被程曦想起的池明崖已经到达了京城。
到达京城的第一件事,当然不是和杨阁老商量什么对策,而是进宫面圣。
池明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根基尚弱,圣心是自己立足的第一要素,只有让皇上看到自己的忠心、感受到自己的忠心,才能够确保自己未来的升迁道路。
杨阁老固然愿意保自己,但是也是因为“池卷”这个人有利用价值,没有价值的情况下、有更好替代品的情况下,池明崖并不会天真的认为杨阁老会顾念师生情不顾自身力保自己。
池明崖想着,可能自己到了杨阁老那个位置,也不能松一口气吧,毕竟严党前任党魁的教训还在眼前。
但是……池明崖觉得,等自己入阁之后,有些政治上的抱负和想要改革的举措,也可以尝试着提出推出,阻力总会小很多。
临近太极宫,池明崖把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了下来,整理好仪表心情进宫三叩首:“臣池卷拜见圣上!”
“明崖回来了,快快起来。”皇上对于池明崖还是很亲近的:“这一行辛苦,明崖看着也黑了不少啊。”
“为皇上尽忠,不敢谈辛苦。”池明崖缓缓一笑:“幸不辱命。”
就如同女性看到美女也会惊叹一般,皇帝虽然性别男爱好女,但是看到长得好看的臣子,心情多少会好一点。
虽然能考上进士的、勋贵和世家各代颜值改良出来的官员们没有丑人,就是个小胖子也是讨喜的长相,但是池明崖的容貌还是远超过平均值,让皇帝喜欢看。
当初要不是谢离也长得很好看,池明崖的文章比谢离更加中正,可能探花的位置就是池明崖的了。(榜眼:没人为我发声吗?!)
加上池明崖这么能干又这么忠心贴心,对于这种下属,老板怎么可能不喜欢嘛!
所以皇帝见到池明崖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笑呵呵的:“明崖忠心体国,朕都清楚,但是也要保全好自身啊。”
说着皇帝还打趣:“要是当初明崖就是这幅尊荣考上的状元,也迷不倒京城那么多女娃娃了。”
池明崖闻言,配合皇帝作出被打趣后不好意思的样子:“皇上谬赞了。”
“这不是谬赞,是我希望你赶紧白回来啊。”皇上笑着说道:“本来嘛,你和归帆两人也是京城双姝,这次归帆回京,城里可是设置了赌局,赌你们两个单身汉谁能收到更多姑娘的爱慕,朕可是让人压了平局,你要支棱起来,不能让朕输啊!”
池明崖听到谢归帆的名字,心里就是一凛,而后听皇上的话,不由失笑,配合着皇上开玩笑道:“那是皇上一开始就压错了赌注,可不能怪在臣身上,论受欢迎程度,臣这种严肃脸能吓哭小姑娘的,怎么能和谢归帆相比呢?”
“谦虚了谦虚了,池郎的风采,朕也是听说过的,你要是说第二,谢郎也不敢说自己第一啊。”皇帝打趣。
池明崖连忙说着:“不知道归帆现今如何,但是臣已经是老菜帮子了,现在京城,还是要看他们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
听到池明崖的话,边上冯太监凑趣道:“池大人这话,奴可不认同,谁不知道京城里小姑娘们都在说,池郎半老,风韵犹存啊!”
“哈哈哈哈哈!”皇帝大笑起来,指了指池明崖:“你看看,这就是你和谢归帆都不肯成亲的下场。”
池明崖不禁笑:“冯伴伴还是不要打趣我了,皇上您这理由,如果臣成亲了,就不能风韵犹存了吗?臣这不是在等归帆吗?臣要是先成亲了,这京城姑娘的眼神都在他身上,到时候他可是第一了,臣不服气啊!”
皇帝又是大笑一场,而后才说道:“行了,别说朕偏心,朕的长姐最近要办赏菊宴,到时候归帆应该也回京了,你们两都要给朕去参加,要找到媳妇才能来见朕!”
池明崖作出苦脸:“皇上不想见臣就直说,何必设置这种条件呢?”
“你啊你!”皇帝笑了:“行了,朕不说你,让你老师说,你一路回京舟车劳顿,朕也不多留,先回去休息吧!”
池明崖闻言,立刻识趣地告退,又说了几句感谢皇帝关怀的话:“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等明日再来和皇上请安了。”
“去吧,明天好好捯饬下自己,不然朕看了也伤眼睛,到时候就真不想见你了。”皇帝笑道。
和部分底层官员想的不一样,池明崖这一类的官员,第一时间来见皇帝,除非真的是战火紧急的军政大事,不然也是和皇帝打趣拉家常罢了,正事都是等后面呈折子给内阁,再由内阁票拟后送皇帝御批。
这些官员来见皇帝,为的其实就是表态、是和皇帝培养感情,国事这种严肃的事情,只要不是密报,自然是到重臣在场大会小会上才说。
所有文明从古至今都是人情社会,就连程曦在现代,每次见领导和领导的领导时,也会和领导们说一些家常闲话,毕竟人和人的感情信任都是通过闲话建立起来的,都不能一起说闲话的下属,怎么可能当领导的心腹?
池明崖退下后,并没有着急去见杨阁老,那不是表示自己和杨阁老感情好,是在戳皇帝的肺管子!池明崖只是自顾自的回家洗漱,让人送信告知杨阁老自己第二天再来拜访。
谢归帆此时还不知道,京城有个相亲宴等着自己和池明崖,并且皇帝还给他们两设立了相亲KPI。
谢归帆此时还在听谢嬷嬷给程曦邀功。
“这程姑娘真是个懂礼有孝心的孩子,不像之前往少爷您跟前凑的那些小妖精,我说让她请教少爷你读书的问题、和少爷你下下棋,她说男女有别,要在屋子里待着,这不,还给老夫人和夫人他们编了玉佩的绳结,少爷你看,这配色多好看!”
作为膏粱子弟,谢离虽然自己不会做,但是基本的鉴赏水平还是有的,看到程曦做的并不平整扎实的绳结,谢离疑惑地看了谢嬷嬷一眼:这都叫好,嬷嬷也没瞎啊!
而后谢离反应过来,谢嬷嬷确实没瞎,她夸的是懂礼、有孝心、配色好,这些都是实话……这绳结工艺怎么样不好评价,但是配色确实是还挺有新意的。
谢嬷嬷还是那个谢嬷嬷,谢离也不至于怀疑程曦怎么蛊惑她,导致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所以,谢离只能配合着谢嬷嬷夸奖道:“确实,配色很有新意,之前没见过,是十七娘自己想的?”
谢嬷嬷连连点头:“可不是,我刚开始看到她拿这几个颜色,还想说这样不好看,但是我想着还是要鼓励人家,所以最后没说,结果出来是个惊喜!”
他们说的有意思的配色,其实是程曦做出来的撞色效果,古人虽然在颜色上也比较大胆,但是到大虞一朝,总体还是偏保守的选择,尝试撞色的人并没有那么多,谢嬷嬷他们看来才会觉得耳目一新。
听到鼓励两个字,谢离看到程曦的作品,就已经有所猜测了:“十七娘的女红很差?”
谢离这话问出来,谢嬷嬷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少爷您都猜到了啊?程姑娘的手艺确实是还有进步的空间,但是她学得很快的,主要是她从小没娘,在寺庙那环境,你也知道,她说她天天就是做功课和抄经,我看她手上的茧子形状和少爷你也相差仿佛,中指和无名指的老茧一看就是经常写字的人。”
谢离又问谢嬷嬷:“他们家中看起来也是打算让她嫁人的,怎么从小都没教过她女红管家这些东西吗?”
谢嬷嬷闻言说道:“管家我真不知道,不过她从小也是读书的,想来也是会一点的吧?至于女红,人家寺庙穿的都是素衣,她哥也没多大,我听说还没嫂子呢,她爹也是个大老粗,想不到这些内容也正常。”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之深远。”谢离摇摇头,显然是不赞同十七娘父亲的做法。
“人家孩子本来就是身体不好寄养在寺庙的,能活下来,长得这么高这么好,就该感谢菩萨保佑了!”说着,谢嬷嬷又对着谢离说:“少爷也是,见惯了咱们这些人家的婚姻嫁娶,没见过普通人家的吧?”
谢嬷嬷对着谢离说道:“人家普通人家,平时也不穿什么有绣花的衣服,家里每人每季度有新衣服,都是十里八乡的殷食人家了,就算家里主妇不会做衣服又如何?找邻居帮把手就是,人家会绣花的都是母女相传的!”
听到谢嬷嬷的话,谢离感兴趣地直起身子:“嬷嬷是如何知道的?”
谢嬷嬷立刻看了谢离一眼:“老奴也是活了好几十年的人了,比少爷多点见识也正常吧?”
谢离斜眼看向谢嬷嬷,并不相信她的话:“嬷嬷从小就跟着我祖母身边伺候……”
谢离的祖母也是世家女,能够从小贴身伺候的,都是世仆的子女,谢嬷嬷从小跟着谢离祖母长大,养的比小户人家的千金还精心,平时也是一直有小丫鬟伺候的,从小没洗过小衣之外的衣服、没做过饭,吃的也是谢离祖母没吃完留下的饭菜(那种很干净丫鬟公筷布菜后剩下的饭菜),穿的都是绫罗绸缎,从小跟着小姐的名师课学算术识字,一直是作为管事娘子培养的。
要不是谢离祖母不放心,让谢嬷嬷这个陪嫁丫鬟来接他,谢嬷嬷可完全没有餐风露宿的机会,谢离都怀疑谢嬷嬷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苦头就是伺候自己这个不好好家里蹲的少爷了。
这种情况下,谢嬷嬷说她有经验,谢离可不相信,在谢离看来,一直算得上“娇生惯养”的谢嬷嬷还没有自己这个带着奉墨游学的书生有生活经验呢。
谢离这话一说,谢嬷嬷也没办法,只能回答道:“行吧,实话和你说,是因为程姑娘提起小户人家很多不学也没办法学绣花,我当时没让她发现我不知道这个情况,但是后面找来了外面买来的仆从问,确实是如此。”
谢离闻言好笑道:“嬷嬷还听闻了什么,一起和我说说?也让我长长见识?”
谢嬷嬷怀疑谢离在外面东奔西跑的时候都知道,就是在逗自己,但是谢离毕竟是主子,谢嬷嬷还是实话说道:“还有就是,我知道外面的主妇说是会做饭,但是她们会的就是把食物弄熟,完全没有什么手艺可言。”
“因为平常家里也没什么香料调味料和油盐酱醋,所以穷人家的做法就是煮一锅野菜粥、做个面条饼子,做一些咸菜,家里有肉也是炖汤或者煮熟,厨艺也是父子相传才有的。”
这些谢离倒是知道,但是谢离不认为程十七娘会过这种生活:“绍兴的程家还是有点名声的,十七娘提及的那位兄长程曦,嬷嬷可能不知道,是杨党新收的得力干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西南事了,至少有个六品官,万一皇上心情好,说不定就和我平级了。”
“这种人家,和贫苦人家还是很不一样的,”谢离说着:“就算程家没出程曦这么个人,按照十七娘在寺庙里只需要抄经做功课的生活水平,程家人应该没少给寺庙捐金,她能长这么高,可见从小都没被饿着,所以绝对不会存在天天吃野菜粥这种事情。”
“少爷是觉得,程姑娘不应该不会女红?”谢嬷嬷问着。
谢离摇头:“如果她确实不会,这寺庙的尼姑和她父亲,都挺不负责任的。”
这年代,尼姑可不是尊称,也就是谢离这种读书人才会说出口,谢嬷嬷是不会这么说的,总觉得不够尊敬。
作为中老年妇女,谢嬷嬷是佛道都信,自然不敢和少爷一样随便说话,并且也因此看自家小少爷不过眼:“少爷您这是什么话啊,就算您,如果没有我们打理,您生了女儿,知道要教她什么吗?!”
谢离还真不敢担保自己知道。
看着谢离可疑的沉默,谢嬷嬷问道:“少爷也和老奴仔细说说?”
谢离硬着头皮数道:“总该教女儿读书识字吧,这样才能做一个明理的人。”
谢嬷嬷点头:“然后呢?”
“然后也需要叫她算术和管事本事,才能打理好嫁妆和家业。”
“没错,还有呢?”
“还有就是要教琴棋书画、女红和礼仪,总要全面发展才行。”谢离说着。
谢嬷嬷笑了:“您的堂妹谢十五娘,和您接触不多,您知道她完全不会弹琴找不准音调吗?”
“啊?”谢离还真不知道,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没见过十五妹弹琴。”
“您记不记得,您从没收到过您二姐的针线?”谢嬷嬷再次提醒。
谢离惊讶:“二姐的针线也不好吗?”
谢嬷嬷忍不住摇头:“不是不好,是她根本就不想学,给公婆的针线都是丫鬟做了,她最后缝两针的。”
谢离平时还真没关注过自家姐妹的进学情况,但是闻弦歌知雅意,听到谢嬷嬷的举例,谢离立刻就知道,以自家的教育资源,姐妹们尚且有短板的方面,更别说程家这种小户人家了。
谢嬷嬷这时候才说道:“咱们家的女儿,只要自己能有本事把日子过好,什么琴棋书画女红礼仪算数管事,都是小节。”谢嬷嬷这种丫鬟不就是养出来代小姐管事的吗?
谢离闻言,低头说道:“多谢嬷嬷教我。”
谢嬷嬷终于笑了,谦虚道:“嬷嬷也教不了你什么,还是我们少爷自己厉害。”
厉害的谢少爷没有纠结有没有被教导,而是换了话题:“所以嬷嬷来找我,其实是想要让我对十七娘有个好印象?没想到她倒是投了嬷嬷的缘。”
谢嬷嬷立刻说道:“那是,我看到这姑娘,爽爽利利地,又动礼知分寸,虽然现在看不出来长相,但是也能想到是个清秀的姑娘,还喜欢读书,让奉墨帮她找书读,人又聪明,我教了一两遍就会编绳了,这种姑娘谁不喜欢?”
谢离立刻懂了:“关键是人家姑娘对我没有另眼相看,是吧?”
谢嬷嬷笑眯眯地看了眼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少爷:“少爷这脸,不是嬷嬷说,是真的招小姑娘喜欢,程姑娘能够把持住自己,难道不值得称赞吗?这说明人家心正,没想过给你做妾!”
在谢家人看来,程十七娘的身份,也只配给谢离做个妾了。
程曦当然没想过给谢离做妾!
按照程曦的自我认定,她走的是传统男频权谋争霸文的路数,和传统女频谈恋爱的路数不一样,不过程曦穿越之前,女频已经开始崇尚“只求荣华富贵、不含一丝真情”的大女主了,反而男频开始搞起了一对一的纯爱主角,所以程曦认为自己这场穿越如果写成小说,应该就是新生代女频的路数。
如果程曦穿的是女尊文,可以男性生子,她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池明崖和谢归帆他们,毕竟多个丈夫多条路,岳母都是助力嘛!现在的皇子娶正妃侧妃不也是全看岳父对自己的帮助程度?
但是遗憾的是,程曦穿的是历史转折点后的现实古代,除非嫁给皇帝,不然根本没机会靠嫁人攥取权力。
所以现在程曦就没想过靠着婚姻获取政治资本,只能一边羡慕谢离池卷这些可以靠脸收获实权岳父们的选手,一边全靠自己往上爬了。
一心往上爬的程曦看着游记,也没办法单纯地欣赏风景。
“这里描述的黑水有点像是石油,点之即燃,纯度应该挺高的,等我好好回忆一下石油是怎么分层的来着?是蒸馏还是什么?记得可以分为柴油汽油沥青啥的,可以记下来,到时候让人实验出来。”程曦心里默默记着。
“这个位置,说是土地的颜色偏红,什么矿产含量高会导致土地偏红来着?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我这脑子怎么就没记住高中的知识呢!”程曦内心抓狂:“穿越大神怎么回事啊?干嘛不让刚刚高考完处于知识巅峰的我穿越,反而让在职场斗了十来年的我穿越?我现在脑子里都是阴谋诡计,不含一点物理化实用知识……”
程曦现在可以准确地识别职场的小婊砸,可以提前预防自己的功劳被人抢占,可以熟练地给领导分润功劳,可以精准地对大老板投其所好,但是不记得TNT怎么造!
发愁的程曦骂了遍穿越大神,内心又不得不承认:“算了吧,要是十八岁的我穿越,早就被这封建社会吃了,还能等我发明创造?”
想不起红色土壤矿产种类的程曦换了本书,又重新看了起来。
“这个对于北疆风沙的描写,现在这时代就有沙尘暴了啊!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京城,瓦剌也是的,都不知道植树造林,就知道养牛养羊竭泽而渔,一点都不懂什么叫做可持续发展,等我掌权了,把北疆打下来后,一定把他们的贵族全部都发配去种草治沙!种不出绿水青山就不许离开!”
就在程曦内心充满玛丽苏的幻想,想着自己脚踩瓦剌剑指欧洲的时候,谢嬷嬷敲了敲她的门,而后进来了。
“谢嬷嬷?”第一时间注意到有人来房间的程曦放下游记,连忙迎接了上去,扶住谢嬷嬷。
谢嬷嬷笑眯眯地拍着程曦扶自己的手:“程姑娘,这绳结老身给你拿回来了。”
程曦不是傻子,连忙说道:“嬷嬷如果喜欢,尽管拿去就好,也算是晚辈孝敬您的。”
谢嬷嬷并不缺绳结,但是很喜欢程曦的态度,毕竟帮助了别人的人,总是喜欢接受别人的真诚感恩的。
因此,谢嬷嬷只收了第二个绳结,第一个还给了程曦:“这第一个绳结,意义总是不同,程姑娘留着做个纪念,老身拿一个就好。”
说完,谢嬷嬷又连忙报喜:“我刚刚去替你找少爷邀功,你猜少爷答应了什么?”
程曦有点紧张,不知道谢嬷嬷要来的待遇对自己时好时坏,于是表情也很符合现在处境,有点忐忑地问道:“什么?”
谢嬷嬷立刻一副大惊喜的样子对程曦说:“少爷说可以先在停靠补给的时候给谢家的驿站送信,让驿站转送你的家书,通知你家中兄长的朋友们提前在松江府附近接人!你很快就能和家里人团聚了!”
“真的啊!”程曦这下是真的惊喜了。
谢嬷嬷笑眯眯地问:“高兴吧?”
程曦重重点头:“高兴!多谢嬷嬷!”
谢嬷嬷闻言说道:“到时候我们也会修整一两天,等你兄长的朋友们过来,如果你兄长的好友们也不方便,也不用怕,少爷已经承诺了,可以带你一起上京!”
程曦:???一起上京?倒也不必吧?
程曦立刻拒绝道:“嬷嬷不必如此,我如果上京的话,多麻烦谢家啊,到时候嬷嬷跟着少爷先走一步,我在松江府等着人方便了再过来就好。”
听到程曦的话,谢嬷嬷立刻否决道:“那怎么行?你一个姑娘,就是有谢家留下的仆人在,在港口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够安全,而且你能保证咱们谢家的仆人都是好人?”
“要我说,谢家也不差你一口饭,如果等不到你兄长的好友,说不定是因为你兄长和好友关系已经变化了呢?”谢嬷嬷是听到谢离略微普及了一点情况的,知道程曦和他的好友并没有加入同一个党派:“到时候你和我们上京就是,你不用担心,少爷刚刚才告诉我,说你兄长程曦现在不在家长,应该大概率还在西南,他这次在西南立下奇功,也会上京受赏呢!到时候你正好可以和兄长在京城团聚。”
程曦这下算听明白了:谢家这是打算用十七娘,让程曦欠个人情,方便以后挖墙脚或者行个方便啊!
但问题的关键是,你们压着十七娘,我怎么给你们变出程曦来啊?
作者有话说:
都说蓝色人格是遭受过毒打的人格,黄色人格是正在被毒打的人格,绿色人格是没被毒打过的人格,紫色人格是毒打这个世界的人格~ENTP更是紫色人格中最不愿意遵守(不公平的)规则、希望建立世界新秩序的人格,所以主角设定就是酱紫的,要不是这口心气,也当不了虞摄宗哈哈~
三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