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私矿开采案
在秦志燕的催促下,大家很快就开船去到了钟开阳算的路线中最近的一条。
守株待兔了仅仅一天,就看到了一艘船。
“这是普通的商船还是……”秦志燕犹豫地问道。
程曦却直接说:“拦下来再说。”
钱籍也同时说道:“直接把它们拿下。”
秦志燕见此,补充问:“如果他们只装了粮食什么的,咱们怎么给他们定罪啊?”
程曦歪头看他:“咱们把他们的粮食都买了,不卖就是有问题!”
反正辽东缺粮,作为海船多待这么几个月的口粮就是,本来钱籍回去路过番禺港或者松江港的时候,也是要采购粮食的。
对方卖了粮食,如果回头重买,就重新派人截住他们买下,岛上迟早会因为缺粮出现问题。
钱籍的想法更是简单:“大虞规定,粮食是不能随便卖到境外的,他们带着粮食往外国跑,抓了就抓了,怕什么!”
“如果他们说他们不是打算卖,咱们在朝堂上会不会有麻烦?”毕竟对方肯定也有靠山。
“那就更容易定罪了,”程曦说着:“这不是囤积居奇吗?”
听到程曦的话,秦志燕觉得自己学到了:论政斗黑对方设陷阱,还是你们大虞人厉害啊!
在三人说话间,之前就接收到钱籍命令的官兵已经打着辽东军的名义,登陆了商船把商船的所有人看管起来,开始盘点他们的货品了。
商船主一开始看到有商队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甚至在思考要不要打出海盗的旗帜抢对方一波,但是看到对方一支队伍七艘船,这种大型船队战斗力也不少,自己只开了三艘,不一定打得过,所以犹豫了一下。
等对方主动靠近后,商船主就开始庆幸自己的犹豫了——这是一只水师啊!
同时,商船主也觉得自己倒霉:如果碰到海盗,自己还能脱身,碰到水师,这是要狠狠出一笔血啊!
讲个笑话:有时候大虞的兵比盗匪更让人害怕。
所以一开始钱籍手下要求清点货物的时候,商船主并没有警惕起来:多正常,一般清点完货物,对方不就开始掂量肥羊几斤几两,开始要好处费吗?
商船上如果都是宝石丝绸这一类名贵的物品,好处费肯定少不了,如果是普通木材、普通陶瓷这类没那么值钱的物品,好处费相应也会减少——大虞的官兵们是懂得可持续性发展的,如果不能让对方无利可图,不然都没有人做生意了啊。
此时此刻,商船主还在庆幸,自己运送的都是一些粗粮牲畜,以及一些粗布之类的东西,应该不需要给太多钱。
但是商船主没想到,对方看到物品清单之后,直接扣押了三艘船。
商船主见状连忙说道:“各位大人,小的真的没运送什么之前的东西,就是拿一些粮食和布料回家分给乡亲们。”
程曦看了一眼钱籍,钱籍领会了他的意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程曦代表发言。
于是程曦向前一步,说道:“知道你的货物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我们直接扣押了。”
看到程曦这态度,商船主立刻认识到对方并不打算好好商量,于是不服气地说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大虞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虞王法,说不准运送粮食到国境外,您这路线可不知道要去哪里啊。”程曦说着。
眼看着对方软硬不吃,商船主立刻说道:“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您这边是哪只队伍啊!我们族中也有侄女嫁给了福建巡抚,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福建水师?”
此时的两广还没有水师,大虞的水师总共就四支,分别是福建水师、江南水师、京津水师、辽东水师,在南边这块行走,大概率是福建水师,总要给福建巡抚一点面子。
程曦听了正眼睛一亮:正愁没办法解决我二伯那个老登呢!这不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正好可以一锅端?!
“少套近乎。”程曦白眼:“你们送个人给福建巡抚当玩物,就充当亲戚了?”
程曦话是这样说,但是也没有否认自己是不是福建水师,同时因为透露出的对福建巡抚的了解,又让商船主认为自己没猜错。
福建巡抚那老头子如何,程曦还是知道的,毕竟是自己的好二伯效忠的东主,不能说是和族长他们一丘之貉,只能说是族长和他算小巫见大巫。
因为注意收集过对方违法犯罪的证据,所以程曦知道福建巡抚收过不少当地人家的“孝敬”,包括他们家里的少女,很多女孩子进去连妾的名分都没有,归根究底就是一个“玩物”。
果然,商船主在程曦的试探下,立马说道:“我侄女可是明媒正娶的妾室!”
福建巡抚的妾室并不多,程曦已经猜到这些人估计给他送了不少钱了,问就是嫁妆、是给女儿补贴的花销。
官商勾结一贯来就是如此,官员们有时候并不是多么喜欢商户人家的女儿,只是借着娶他们家女儿收孝敬并提供庇护,与其说是妾室,不如说是双方的“合约见证”。
所以这时代很多官员妻子并不介意丈夫纳妾,甚至会主动帮丈夫物色,毕竟财能通官,有钱才有升职加薪,而且对方带过来的嫁妆和对方家族孝敬的钱财,作为主母和嫡子女也能花销到不少——反正和丈夫也没啥感情,用那个老头子换钱多好!
毕竟三十少进士,一般人都是三十多四十多才中进士当官,就算中举有商人送妾,一般人也至少二十好几三十多了,当了至少十来年的夫妻,大部分还是盲婚哑嫁成婚的,年纪大点的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只要来的妾室是个懂事的,原配嫡妻大多数是真不在乎。
甚至于,很多时候当官的丈夫只是为了钱和人脉,并不喜欢妾室(当然也可能有年纪大了力不从心的人),所以这些妾室反而和主母相处地更多。
在很多当了祖母的嫡妻看来,丈夫忙着公务,女儿都嫁出去了,儿子要忙着读书交际,儿媳妇要理家办事照顾儿孙,孙子女要读书,甚至有些儿子一家就是在外面当官,家里没有子女在,所以平时白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和妾室们做做针线、打打马吊、说说闲话,妾室对她们来说,反而是年轻鲜活说话好听可以用来解闷的搭子。
当然,有不介意的,就有介意的,如果当年和丈夫确实是有过恩爱两不疑的阶段,难免心中酸涩甚至妒意大发,河东狮吼追着丈夫打的有,心里不平折磨妾室的也有,说到底和身份没关系,是人和人不一样。
听到商船主的话,程曦不仅内心感慨:太好了!
这么一来,这些人肯定有给福建巡抚送钱的证据,到时候给福建巡抚扣一个扶持海盗、私开矿产的帽子,皇帝肯定会忍不了宰了他!
毕竟又有人又有铁,你打算干嘛?谋反吗?!
这么想着,程曦说道:“你侄女就是福建巡抚的妻室,都改变不了你行踪可疑的事实!”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都是正常经商……”对方说着。
“正常经商?”程曦笑了:“正常经商,你家到现在还没倾家荡产,也是不容易啊!”
商船主听了程曦这包含诅咒意味的话,脸色不太好看。
程曦没理会对方,而是说道:“你这三船粗粮和粗布,打算换多少钱?又打算去哪里换?这些钱足够给水手们发月俸吗?明明海运利润极高,却用来运送这些东西,你是和哪个军队有联系?”
除了辽东水师自己跑出来采购会买这些东西,按理说,不会有任何合法组织运送粗粮和粗布。
钱籍:就算是辽东水师,也会带一些体积小但是从江南去辽东就值钱的物产,顺路赚一笔的。
听到程曦这话,商船主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扣押了……
看到对方恍然大悟的样子,程曦不禁摇头,和钟开阳等人小声吐槽道:“这个势力的人看起来有点傻啊!”
钱籍不能更赞同:“还要你点名了才反应过来,确实是傻。”
秦志燕也在说着:“这么傻还能成为高位,这组织可能全都不行。”
边上钟开阳有不一样的想法:“也许就是因为他有点傻,所以才把最不容易出错又最容易出问题的粮食采购给他做呢。”
听到钟开阳的话,大家都有点惊讶,但是稍微琢磨一下,又不得不承认钟开阳说的有道理。
毕竟是粮食啊,如果人太精明,买的太差(有红曲霉那种粮食),导致岛上人都病倒,矿产没办法继续开采怎么办?
程曦没想到钟开阳还有很不错的管理能力!怎么办!这种项目人才,更让人难以放手了!
毕竟很多需要攻坚的项目,主要科学家也要有管理带领队伍的能力,不能就自己一个人埋头干,所以钟开阳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才啊!
这么想着,程曦问道:“钟师兄这么说,是之前有过类似的经验吗?”
钟开阳闻言,并没有戒心,分享道:“我们平日里采购菜蔬粮食的工作就是交给二师姐的弟弟做的,他就是那种不聪明但是按章做事的人,我们都觉得比较放心。”
这些天大概也了解了一点清虚派学的是什么道法的钱籍闻言,忍不住插嘴问:“你说的不聪明,是我们普通人理解的不聪明吗?”
程曦&秦志燕:……还真是啊!
程曦也忍不住道:“可能绝大多数人在他们看来,都不怎么聪明。”
秦志燕也有了见解:“所以有可能这个不聪明,已经是普通人里还算聪敏的了?”
听着这些人的话,钟开阳一脸黑线:“我们在你们的想象里,到底多虚浮啊!”
程曦等人闻言,都不好意思地互相看了一眼。
钟开阳不得不解释道:“我们还是有基础判断的好不好?我们这个采购的大哥,他连算账都要用笔算,没办法心算,怎么可能是聪明人啊!”
程曦等人:果然啊!你的聪明我的聪明好像不一样~
商船主原本还沉浸在震惊当中,等回过神来,发现程曦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商船主定了定神,认为自己不能承认自己有问题,并且觉得自己还有狡辩的余地。
于是商船主说道:“我主要是家里雇佣的工人们也需要粮食,看到广州卖的便宜,就买回去家里,可以省下一大笔。”
程曦闻言笑道:“难道这粗粮的利润比用奢侈品赚一笔后当地买粮还多吗?”
商船主连连点头:“没错!现在粮食价格贵……”
看到对方精准地猜到程曦预判的陷阱,钟开阳觉得这商船主可能不止不聪明。
程曦这时候说:“哦~囤积居奇,我懂了!”
说着,程曦问钱籍:“大虞律令,囤积粮草居奇者,怎么判来着?”
钱籍配合回答道:“斩立决!”
程曦一拍手,看向商船主:“您可要好好想想,你们家里有没有那么多雇工……”
商船主觉得自己的冷汗都下来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人,怎么会这么难搞?!
商船主连忙求饶:“大人们,大人们,小的真不是!小的……”
钱籍立刻怒喝道:“还敢说谎!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我打!打死为止!”
钱籍在辽东是从小兵累积军功当上的六品官,虽然有钱潍保驾护航,但是他也是上过很多次战场的。
当他气沉丹田怒喝的时候,杀气都朝着商船主,吓得商船主在钱籍的气势之下,不由两股颤颤,就连程曦等旁观者都能看到凝实的杀气。
在和钱籍双眼对视了一眼之后,商船主立刻跪了下来,连连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钱籍怒斥:“谎话连篇!你莫不是还觉得我们可以任你拿捏!还不把他给我押住!打死不论!”
商船主连连磕头求饶,一下一下极重,看起来是真的怕了,边上的士兵听到钱籍的命令,立刻将他押在板凳上,就要脱掉他的衣服裤子打板子。
就在这时候,程曦看到了对方被吓得湿了的裤子。
程曦的手搭在了钱籍的胳膊上:“将军且慢,我看这人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不如让我先和他聊聊?”
钱籍看到程曦的眼神,最终答应道:“我给先生一个面子,但他要是还不识好歹……”
“那就是活该了。”程曦说着:“自然是任凭将军处置。”
两人默契地演了一场,程曦才捂住口鼻在商船主面前蹲了下来。
“这位…叔叔啊,”程曦说话的声音含着叹息:“你说说你,为了别人卖命,真的值得吗?”
“不如说一说你这粮食究竟运去哪里,因为举报揭发有功,还能保下一条命来。”程曦说着:“毕竟忠心诚可贵,钱权价更高,若为小命故,余者皆可抛啊。”
听到程曦的话,商船主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向程曦:“这位先生是什么意思?”
显然,他把之前程曦和钱籍的对话都听进了心里,猜测到程曦应该是无官无职的幕僚军师,所以也沿用钱籍说的“先生”的称呼。
程曦闻言笑了一下,对着商船主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走船的,一般是一个宗族一起干,但如果你出事了,你觉得你们宗族会如何?”
“宗族会养我的妻子和儿子们。”商船主说着。
这家比族长明智,知道要拉拢族人,也不欺凌族内的弱小——程曦想着。
虽然这个突破口走不通,但是程曦还有别的办法:“那如果宗族出事了,你会如何?”
“宗族和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方说着,心里更加坚定了一点,不能让宗族出事,不然自己全家都讨不了好。
这么想着,商船主坚定了不告知任何消息的想法。
程曦笑了:“但是你们宗族马上就要满门抄斩,搞不好要灭九族了,怎么办才好?”
商船主听闻,瞳孔一缩。
程曦继续说道:“怎么办呢,你们占岛为王、私铸兵器、谋害朝廷命官的事发了。”
商船主慌乱了一下,而后连忙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程曦说道:“这位先生在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啊。”程曦笑着:“你们的私矿规模比不少官矿都大呢。”
听到这话,商船主所有的侥幸心理都没了。
看到对方闭上了眼睛,一副大势已去的样子,程曦知道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可以浇油了。
“叔叔您不想活着吗?”程曦问道。
商船主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盯紧了程曦。
程曦于是缓缓笑道:“大虞令,烦犯有十恶之罪,大义灭亲者,不坐。”
商船主的眼神盯住了程曦。
程曦继续说道:“叔叔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孩子们应该都比较小吧?我猜测最多十来岁,正是学习玩耍的时候,也参与不到这些事情里面……”
程曦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咱大虞规定了,九族中有人犯了十恶不赦的罪名,只要你大义灭亲主动举报,就不会连坐到你头上。
你都不连坐了,你的妻子孩子们自然不会被连坐。
所以程曦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劝对方举报!
在知道程曦等人已经清楚私矿情况后,商船主基本不抱有希望,但是如果能活下来…就算对不起家族,他也愿意!
毕竟本来家族也留不住,无非是自己一家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商船主盯了程曦好一会儿,才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程曦听到这话就笑了:“你可以选择不信,但是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商船主不依不饶:“我需要一个保障。”
程曦闻言,拍了拍对方的脸蛋:“你搞清楚点,愿意出卖你们宗族的人不止你一个,现在你要么干,要么直接去死!我相信你的副手、船长、大副、二副们都很愿意。”
程曦等人要的不过是岛屿的精确地点,商船主本来也不是开船的人,他如果不说,自然有的是人说。
程曦想留着他,无非是考虑到他们宗族的秘密他可能会知道更多罢了,没准还有给福建巡抚和自己好二伯行贿的证据呢!
感觉到程曦的硬气和其中的不在乎,商船主最终提条件道:“我可以配合你们去岛上,但是你们要保证我和我妻儿不会被判刑。”
程曦摸了摸下巴:“赎刑不保证,别的保证没有。”
赎刑就是花钱买平安的刑罚,听到程曦说得这么具体,商船主是真的相信了程曦的诚意。
事实上,等商船主走了,钱籍还问程曦:“你在刑部和大理寺、都察院都有关系吗?怎么能保证不会入罪判刑?”
程曦翻白眼:“我连他能不能活着都不能保证,实在不行就看着他被背后保护伞党派暗杀,这不就没有刑罚定罪了吗?至于他妻子儿子,如果不知道情况,当然可以不被判刑,要是知道,那就只能一起被暗杀了。”
钱籍:???
钱籍:!!!
钱籍:狗还是你们当文官的狗!
程曦喜好不觉得搞一次举报卧底,当一下污点证人,做一下辩诉交易,一个人就不用为自己的罪行负责:那是资本主义才干的事情。
反正程曦确定商船主死有余辜,他的功劳只足够让程曦保住他真的不知情且无辜的妻儿(假的不保),这就算程曦有良心了——虽然在程曦看来,对方这种人说不定觉得孩子还能再生,选择只保自己一个人。
在程曦的保证下,商船主的配合度立刻就提高了:“我可以带你们过去有私矿的岛上,并且你们可以派人在我的船上,粮食挪动到你们的船上,其他船远远跟着,这样负责瞭望的人才不会出警报,咱们都能到港口直接下船!”
听到这话,程曦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孺子可教!”说着拍了拍商船主的肩膀。
经过对粮食的挪动,程曦按照商船主主动说的安排,把持了他的三艘商船,带着人一起靠近了矿产附近的港口。
远远地,程曦就看到了瞭望塔和灯塔:果然,商船主没有骗人。
于是,程曦就看着水手打旗语——这还是程曦等人直接隔离关键人员,全部审问对比一致后确定他们没有说谎,不打算偷偷通风报信后才学会的,水手也用的是自己人。
看到船只的旗语,瞭望的守卫立马吹响了哨声:运粮船来了!准备卸货!一级戒备!*
作者有话说:
*只要是外来的商船都会被戒备的,设定一级是最轻微的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