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明栾卫怎么
明栾卫怎么也想不到,相比于自己被人坑,程曦居然更在意对方用下层官员不给他们钱这种事情。
说实话,对方也只是不给下属钱,没反着问下属要钱,在明栾卫看来,也算是还可以了。
没想到程曦居然对钱财这么敏感,明栾卫们默默对视了一眼。
程曦当然很敏感!
任何一个现代打工人,最没有办法忍受的应该就是白做工不给钱了!
古人可能因为劳役或者强权,能够接受这些,但是现代人是没办法接受的。
现代人就是被压榨996……也是因为钱够多,哪怕当面装孙子没要加班费,离职之后也会仲裁讨回来。
主打的就是一个给钱才干活。
所以在程曦看来,党魁的这番作为真的很恶劣了。
当然,程曦也没有忽略党魁给自己下的套,只不过因为对方没有成功,才有现在程曦和他交锋的机会,如果对方当时成功了的话,程曦现在可能都身首异处了,即使皇帝大方地不计较程曦的欺君之罪,仍然愿意承认程曦的功绩,程曦也最多被封个县君之类的,在京城里被人嘲笑嫁不出去、不够清白。
这份仇,程曦自然是记下了,但是程曦更关注党魁问人却不分润好处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可以通过这件事情给党魁一些教训。
比如说,让所有工部真正有技术但是不太擅长政治斗争的人和他离心。
虽然本来这些人的心也没有和党魁在一起,但是离心毕竟还是不一样的,凑合过日子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离心的,那就是怨偶了。
程曦这时候已经动了挖墙脚的念头了。
程曦明白,就算党魁迫于压力答应自己加入新党,自己日后在新党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他肯定会想法设法算计自己。
而在那个时候,又有谁能帮自己?指望那些只知道公式算法的石头们吗?
他们的钝感程度和防御力确实和石头一样没错了。
但是偏偏,人家有技术,程曦又看中他们的技术,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将他们原谅?
程曦此时思考了两种挖墙脚的方式。
第一种是自己成立一个党派,让这些技术人才离开新党加入进来。
另一种是在新党夺权,成为新党的党魁。
这两条路都不太好走。
第一条主要是因为这些技术人才们通常非常倾向于稳定的环境,一般如果没感受到危机,就不会想着折腾。
所以他们很可能并不想要进行党派的更换。
并且,在倡导忠心的古代,大家对党派的选择一般也是从一而终的,普通人在没有受到欺辱的情况下更换党派,是要被人唾弃的。
虽然程曦可以说这些人被党魁欺骗着做了白工,但是在古人看来,这也不算特别了不起的事情,还远远够不上欺辱的标准。
所以如果党魁做得事情还不足以让这时代的普通官员激愤,技术官员们为什么要冒着被唾弃的风险加入程曦的党派?
如果说是为了程曦能够给出的利益,以及研究出成果后可以分润的利润——这年代没有什么知识产权保护的说法,所以这利润程度也就和文人官员写一篇文章的润笔费差不多,实在是算不上多大的诱惑。
至于说第二条。
众所周知,要当继任的党魁,除非是严阁老那种情况,不然都是要前任党魁提拔的。
新党党魁显然不会提拔程曦,至于说算计出严阁老当年类似的情况……那时候严阁老也是三品大员了,程曦才是个小五品官,哪里轮得到程曦?
每一天,程曦都在看着技术人员们流口水,却无法真是拥有。
在做涡轮做得烦了之后,程曦邀请了刘岩和他的二三好友一起来国师府,帮忙一起看涡轮的制作和最优配置选择。
程曦相信这玩意儿并不需要一一尝试,可以通过计算公式得出大致数据,但是程曦真不知道这可以怎么算。
水流旋转速度和推动力究竟和涡轮扇叶的数量、角度、大小有什么关系?
这玩意儿才是程曦发明过程中最麻烦的一点,毕竟只有解决这一点,才能保证使用涡轮的船只比划桨的船只跑得快,涡轮的型号不对,可能还不如划桨。
程曦一直不是一个可以安静坐在那里日复一日干同一件事情的人,做起来自然就有点烦躁了。
好在刘岩几人来了,有钟开阳做领头,其他人配合着,程曦算是被解放了出来。
刘岩也是真的非常欣赏钟开阳,做着做着就问钟开阳:“你想要加入新党吗?钟道长?”
程曦听了都觉得刘岩有点离谱:“你们新党有什么好的?如果想要拉关系,还不如你们加入清虚派呢!”
程曦的话确实点燃了刘岩的好奇心:“清虚派不是道教吗?”
程曦闻言,拿出了钟开阳编写的教材,问过钟开阳的意见,递给了刘岩:“你看看,这事清虚派早课要学的内容。”
刘岩立刻翻开书看了起来。
刘岩的两个朋友分别占据了他的两旁,没能眼疾手快抢到位置的第三个朋友努力踮脚从刘岩身后看去。
大家都看到了钟开阳写出来的题目。
这一看之下,发现比算集还难!
刘岩当即就看得如痴如醉,好不容易被朋友唤回神,立刻抓住了钟开阳的双手:“钟师兄!请务必要收我进清虚派的门樯!”
钟开阳:……
“刘大人,你冷静点。”钟开阳劝解道。
程曦还有点不明白,等钟开阳把刘岩几人送走之后,才问钟开阳:“你们清虚派不是徒弟不够吗?人少到你们需要自己生孩子,还要去江南找孩子,怎么刘岩主动要加入,你们反而不答应了呢?”
听到程曦的话,钟开阳无奈地看了程曦一眼,问道:“刘岩他本来就不是信仰道教,而是为了我们那些格物知识才想要加入的。”
程曦听到这话,更不明白了:“可是你们当初打算骗我,不是,劝我去你们门派的时候,也没在乎过这些啊。”
意识到自己的借口找的并不太好,钟开阳终于还是说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按照你的说法,工部和刘岩类似的官员也不少,到时候如果他们都要加入清虚派,我们还能是超然物外的到家门派吗?别不是变成了清虚党!”
别说,程曦根据钟开阳的话畅想了一下,发现清虚党还真的很可行!
不过,看钟开阳的样子,程曦也知道他肯定是不愿意了。
考虑了一番,程曦觉得还是不能得罪自己最好用的工具人,还是忍痛放弃了这个想法。
于是,当刘岩找到程曦,希望她帮自己说服钟开阳和张真人他们,让自己加入清虚派的时候,程曦非常诚实地告知了钟开阳的顾虑。
“如果你们很多人都加入清虚派,新党中其他人,特别是的党魁他们,肯定会不满的,所以人家清虚派也不想得罪人啊。”程曦这么说着。
这说的是清虚派的顾虑。
劝人嘛,不能只从一个角度劝,说明了清虚派为什么不想要收徒,程曦还要从刘岩的角度出发,劝说他们:“而且你们想要加入清虚派,新党肯定会对你们不满的,对你们也不是好事啊。”
作为新党元老级别党员的留言闻言,立刻说道:“但是我们也不需要管他们满不满意啊!都是这小十年党魁带着新党走偏了,再之前都没有这种破事!”
这么说着,刘岩还无意中给程曦透露了一些消息。
“当年老大组建新党的时候,就已经规定了新党的成立原则,就是一群有同样兴趣喜欢钻研创新的人聚集在一起,为了不让大家不得不加入其他党派耽误精力,也为了不让大家无党派可去在朝堂上受攻击,所以才成立了新党。”刘岩说起了当初成立的背景,这还真不是程曦能打听到的消息。
也是这时候,程曦才知道新党成立的目的。
刘岩此时只觉得不吐不快,还继续说道:“当初成立的时候我们就说好了,如果有人志向改变,或者有更好的去处,可以直接离开新党,如果大家认为新党已经不是想象中的组织了,可以一起解散新党,我们都是立了契约的。”
听到刘岩这话,程曦眼睛一亮:这种东西新党都有?!不得不说创始人实在是太先进了。
这哪里是什么契约啊!这不就是公司章程吗?连股东的退出和公司的解散都写清楚了。
这么想着,程曦旁敲侧击地问道:“那如果新党已经走偏了,说明其中有人出现了问题,如果要所有人都同意才能解散新党,那么这条不就是废话了吗?”
刘岩不知道有没有看懂程曦的试探,听了程曦的话之后,直接告诉她:“怎么可能要所有人同意?当初说的是超过六成的人同意就可以解散,如果剩下的人不愿意解散,就让他们自己再成立个党派。”
为了证明,刘岩还说道:“当初的契约我都还留着呢!大家都是签了名的!”
程曦:!!!
你还有契约啊!
怎么不早说呢!
干嘛还和党魁玩啊?
咱们解散新党,原地成立物理党,所有的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是的,当听说刘岩那里都契书的时候,程曦连自己要建的党派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物理党。
如果有人问,程曦就会解释,我们是探索万物至理的党派,所以简称物理。
到时候,程曦也定个入党章程,想要入党,必须要先算个微积分或者力学光学或者化合原理或者显隐性性状题!
实在不行的话,会天文地理也能加入。
可以说,刘岩一番话,直接让程曦打开了幻想的大门。
于是,野心和胃口都很大的程曦开始了暗中的折腾。
折腾之前,程曦专门找刘岩看过当初新党的契约,确定确实如此,而且有一群人的签名手印,立刻内心充满了力量。
在程曦折腾的时候,其他人看着安静的程曦,都有点奇怪:他就这样放弃了?那自己等人哪有乐子能够看呢?
一直拿新党八卦佐餐的严阁老问到新党最近没有什么动作,觉得自家饭菜都不够香了。
一直拿程曦当案例给自己儿子分析授课的杨阁老觉得最近举例都变得困难了。
一直听欣赏觉得程曦是个狂生的萧阁老有点遗憾:哎,狂生可不是这么安静结束的人啊!
没人知道程曦在酝酿一件大事,只有配合程曦的钟开阳和被程曦说服的刘岩。
刘岩一开始的时候是不想参合的。
但是程曦告诉他党魁如何荒废学习,如何利用请教为由让大家白白替海商做事,说党魁已经完全不是出于兴趣在新党待着了,他早就被污染了,现在不是个纯粹的新党人,这样反而辜负了创始人的理念。
天知道创始人在这里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但是程曦现在就是假定创始人会一直不忘初心。
人都过世了,怎么样还不是程曦说?而且程曦也没说坏话,说的都是好话。
创始人在刘岩心里,那就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程曦不用太废脑子也能知道,刘岩把当初大家那份契约保存的这么好,并不是出于要获得新党的地位或者威胁党魁,而是因为出于对创始人的崇拜,所以收藏了他的签名。
所以在刘岩看来,为了自己过得稍微舒服点折腾,实在是没有必要,但是如果是为了不让创始人的理想被玷污,那就非常有必要了。
程曦拿捏了刘岩这种心里,也就把刘岩树立到了党魁的对立面。
同时,程曦还在试图拉拢刘岩:“我就是收到清虚派的感化和启发,觉得我们好好搞这些创造,能够有利于人民。”
“我想着,我们虽然不修道,但是也可以成立一个类似的党派,就是专门搞研究的,招人的时候必须要让人做题,做出题目来的才能加入,保证我们的纯洁性!”
听到程曦的说法,刘岩觉得眼前一亮。
程曦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出一套卷子,卷子上写一百题,每题都要写出答案,每题一分,满分一百,分数少于六十分的人都不允许入党!”
刘岩听到程曦的话,不由说道:“有必要这样吗?”
虽然现在大虞是考上了进士就可以加入任何一个党派,但是程曦觉得这样太鱼龙混杂了,毕竟现在的新党因为没有检测手段,已经远远超过一开始的立党宗旨了。
最起码,张武鎏都能加入新党,以程曦对于张武鎏的水平了解,可想而知其他人的水平如何了。
于是程曦和刘岩解释道:“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对方对于算学和工程学是真的热爱,不是把加入我们党派作为捷径。”
刘岩想想现在新党的现状,觉得确实是如此,程曦考虑地挺有道理:“那题目还是不能太难了,不然全都是白卷,也筛选不出来人。”
程曦对于这种细节问题不是很在意,顺口就答应了刘岩。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程曦也有考虑过,如果招收来的都是技术类人才,到时候谁来负责党派的交际、合纵连横等政治斗争?
如果让技术性人才过来反而干这种工作,是不是对于他们宝贵才能的一种浪费?
但是程曦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考虑地太多。
事实上,只有懂技术的人做相关的管理,担当领导,技术型人才们才能更心无旁骛地研究,不需要耗费时间和啥也不懂的领导解释。
这不是对于技术型人才的浪费,反而是对于他们的保护,到时候自然有人情比较练达的技术官员或者认清自己技术有限的官员们来完成这个职责。
唯一的问题是大虞学这个知识的人太少,而不是自己用人太浪费。
就像大虞皇帝用官员,不会觉得不让才子当翰林就是对他文采的浪费,毕竟有文采的人多到犹如过江之卿,除非能够千古留名,不然都是去基层当县令通判。
转变思想安慰好自己之后,程曦就不再为自己浪费人才而焦虑:真的浪费其实是耽误时间和实验进度。
但凡早点解放生产力,也可以做到社学的构想,让每个适龄儿童都接受教育,早就有大把大把的人才可以用了。
程曦也把自己的想法透露了一些给刘岩。
然后程曦就看着刘岩像是一头核动力驴一样,干劲十足地串联了无数朋友。
在程曦默默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池明崖还和谢离坐在一个办公室里面,准备陪皇帝读书。
池明崖掐指算了算,对着谢离说道:“不太对,程曦已经十一天没有闹事了,这不符合他的习惯。”
谢离听了,已经不知道程曦的习惯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而且——“程曦不闹事难道不是好事吗?你指望他搞出很多麻烦吗?”谢离问道。
“不是,”池明崖解释着:“我巴不得程曦这辈子都不要再惹出麻烦来,但是这不现实。”
池明崖说道:“程曦这人,明明三天一小坑,七天一大坑,现在十几天了,我总觉得他在憋大招。”
也就是古代没有心理医生,不然谢离都要劝池明崖去看医生了:他这种症状已经很久了,而且一直怀疑程曦要害自己。
谢离只能安慰池明崖道:“不至于,不至于,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和程曦也分开了很长时间,他也早就不是吴下阿蒙,所以现在不搞事也是正常的。”
谢离是真的觉得很正常,因为以前搞事,程曦都能兜得住,但是如果是在京城,一块板砖拍下去都能死掉几个官员勋贵的地方,程曦再搞事,就显得太不理智了。
谢离觉得程曦应该也是认清了形式,就算真的和池明崖说的那样,也是暂时蛰伏了下来,所以池明崖大可以不必为了程曦安静十几天就开始焦虑。
谢离这么劝说的时候,发现来宣自己和池明崖的小宦官表情有点兴奋。
“这是怎么了?看上去是碰到什么好事了?”谢离和小宦官也很熟悉,询问他道。
小宦官故作神秘地说道:“不是我碰到什么好事,是今天确实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谢离好奇地问道:“所以是什么事情?能让大家这么亢奋?”
谢离完全想象不到。
小宦官神神秘秘地看了看左右,然后对着谢离说道:“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是说秘密之前必备的免责声明,谢离很熟悉,立刻答应了下来。
池明崖这时候也不哀嚎了,连忙凑了过来。
小宦官看到谢离面对池明崖的偷听没什么反应,干脆也不说什么,直接说道:“程曦现在带着几个人在太极殿皇上的面前。”
听到这句话,池明崖也谢离都有点不明所以:程曦回京之后,可能因为登场足够惊艳、足够印象深刻,一直是皇上的座上宾,时不时就会进宫面见皇上,所以程曦在太极殿能有什么问题?最多是他带了几个人有点奇怪?
就在两人这么想着的时候,小宦官终于大喘气完成,说道:“他们说他们要解散新党!”
这句话堪称王炸,炸地池明崖和谢归帆两位风度翩翩的才俊头晕眼花。
池明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小宦官知道两人这是不敢置信,于是回答道:“他们要求解散新党!”
不至于吧?两人开始思考:只是新党党魁拒绝了你的加入,你就直接要斩草除根吗?
关键是别人斩草除根是搞死党魁,你的斩草除根是搞死整个党派啊?
被误解的程曦:你们说是就是吧!
得罪过程曦的池明崖突然觉得,这么看来,程曦对我还是手下留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