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坐在马车上
坐在马车上的谢离闭目沉思,思索着如何才能利益最大化的时候,东南沿海,某个一身是水的男人爬上了岸。
“狗娘养的海盗!差点就抓到老子了!还好妈祖保佑,老天有眼!”这么说着,对方还是迅速偷了一套渔民的衣服换上,乔装打扮走了五六天,敲开了江南明栾卫卫所的门。
被换衣服的渔民不敢声张,让媳妇改了改对方留下的衣服,做了媳妇和孩子的中衣——这么好的棉布,穿外面容易惹来麻烦的!
“寅十一!你活着回来了?!”开门的人一眼就认出了男人,惊呼出声。
“别废话,老子快饿死了,赶紧拿点吃的救命!”寅十一说道。
明栾卫的医士连忙赶上前来,给寅十一开药清创,厨房也给他准备了不会出错的清淡病号饭。
等收拾地差不多了,卫所的百户赶了回来,直接挥退众人,让心腹守在门外,询问起了寅十一的情况。
“当初你们遭遇了海盗,程曦早就得救了,其他兄弟陆陆续续地也有上岸或者证实死亡,你一直不见踪迹,这一两年的时间,你去哪里了?”百户问道。
寅十一知道,百户这不是关心自己,而是盘问,为了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背叛,现在又回来帮新东家探听消息。
寅十一问心无愧,于是连忙竹筒倒豆子地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头儿!你不知道我这一年多过得是什么日子!”
“当初遇见海盗,我听说他们会带俘虏回海盗岛,就假装了一个水手。”
“头儿你也知道,我易容术还可以,没人发现,后面我看换了环境,周边也没啥熟悉的人,就慢慢改自己的面容,不需要用易容材料就可以实现的那种换脸,所以这一年多没被人发现,我都在海盗的岛屿做苦工!后来因为有眼力见会拍马屁,又成了奴仆。”
“等我探听了海盗的一些消息,好不容易才带着一搜小船偷跑出来,中间还被海盗开船搜捕,要不是在大海上我人就没了!”
百户立刻提出了疑问:“没理由啊!程曦提供了线索之后,海盗那家人满门都被斩杀了,家里的地都被挖了三尺,相关的海盗都打击了,你是去了哪里?”
“我在路上听说了这件事,”寅十一说着:“这才是我上岸之后没有立刻找卫所的原因,我怕东南的卫所和海盗有所勾连!我打探到这些海盗后面还有大官撑腰,所以当初被抓的都是些小喽啰,真的知道他们情况的人早就被灭口了!”
百户虽然怀疑,但是想到当初听说被发现私开矿产后就全家一起服毒自杀的海运商人族长一家,又将信将疑。
当初明栾卫定案是对方怕受罪所以全家赴死,现在看来,或许是被杀人灭口?
这么想着,百户又详细拷问了寅十一一些信息。
寅十一挑着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
“那些海盗背后一定有朝廷的官员,他们拿到消息比要去抓捕商人一家的明栾卫还要快,我在岛上听说了,他们派人去灭了口。”
“之前根本就没查到他们那里,他们还在海上作威作福,就是蛰伏了三五个月没怎么抢劫。”
“他们抢来的东西不是全留在岛上的,不少都孝敬来了大虞,就是不知道去了谁手里。”
“东南那一片肯定不干净,之前海盗提到程曦他们可能会有人走运在东南沿海获救,都丝毫不怕,估计是有内应和他们勾结!”
“对了,他们和东至国可能也有联系,东至的海寇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
百户越听越觉得不是假话——编出来的话不可能有这么多真实细节。
心感不妙的百户立刻八百里加急给皇帝送了密折——这时候只有密折送得足够快,才能保住整个卫所,不然百户真怕有人杀人灭口。
看到百户的密折,皇帝气得直接扔了砚台。
不知道皇帝看到什么的冯太监心肝吓得乱颤,以为皇帝接下来要发雷霆之怒,但是没想到皇帝只是扔了一个砚台,而后就平静了下来。
冯太监预感更加不妙:这不仅仅是有让皇帝生气的事情,还有大事,才让皇帝忍了下来啊!
皇帝摩挲着密折,思考了半天,最终决定道:“去问问程曦那个臭小子,他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因为明栾卫的密折,皇帝也不确定和海盗以及东至国勾结的究竟是哪个党派。
吴党盘踞东南一事,皇帝是知道的,只是皇权的辐射范围就那么大,吴党中人不去经营东南,当地乡绅可能更加无法无天,两害相权取其轻,皇帝对于各党派瓜分边陲地界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同时,阉党和严党收受贿赂的情况也十分严重,皇帝不免也怀疑他们和海盗有所勾连,毕竟海盗是比海商还要赚钱的生意,他们完全给得起贿赂,很难担保严党和阉党不动心。
杨党虽然一直以来比较清高,口口声声都是大局为重,但是一来皇帝并不相信杨党所有人都一心为公,二来又当又立的事情是这些清流文人的拿手好戏,皇帝并不敢交付信任,更何况当初池明崖离开地非常及时,这种巧合让皇帝生疑。
至于说世家——世家虽然有钱,但是谁会不想要更多的钱?加上世家本身有人,能够派得出人去当海盗,所以也说不准。
皇上盘点半天,觉得这事还是要看当初的受害者程曦和新入职的寒门进士。
于是原本默认程曦在北疆过冬的皇帝就想起了程曦。
听到皇帝的话,冯太监躬身应是,决定立刻让人快马去北疆传皇帝的口谕,让程曦尽快回京。
“再让千刀立刻过来见朕!”皇帝又补充了一句。
冯太监不敢耽误,立刻让人通知了千刀。
在皇帝的分析里,程曦作为受害者必然和海盗之间没有勾结,但这不代表皇帝只信任程曦一个人。
皇帝对于明栾卫的信任是非同一般的。
在皇帝的决定里,程曦只是作为明面上的御史去查东南,明栾卫才是真正查案的主要人选。
虽然根据寅十一的说法,东南的明栾卫可能已经有人背叛了,但是皇帝并不害怕:明栾卫各地的卫所只是小头,京中聚集了七成以上的明栾卫,都是忠心不二的好臣子……
这么想着,皇帝叫来千刀,先是痛骂一番他们没有调查到这个海盗岛,又骂一通他们自己内部可能被掺进了沙子,而后才要求千刀派人秘密查探。
千刀的人快马去到东南的时候,程曦收到了小宦官传来的皇帝口谕。
听说皇帝非常想念自己、摧自己回京,程曦当即就当着小宦官的面谢过了皇帝的恩德,并且保证自己马上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就启程!
当天傍晚,钟开阳等人也紧急给程曦送了京城最新的情况,以及钟开阳算卦算出来的结果——皇上召他回京是有危险的!
虽然程曦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对钟师兄的算卦能力也不算完全相信,但是看皇帝这么遮遮掩掩没有明文圣旨,程曦也猜到事情不会太简单,更不想在只掌握了有限的信息时做决定。
而且程曦在北疆的策反工作刚刚渐入佳境,她可不想离开之后把功劳拱手让人。
于是,积极收拾东西准备回京的程大人在检查给皇帝带的礼物时,因为雪地滑摔了个屁股蹲。
摔完之后,程曦的臀部就“受伤”了。
程曦一脸苦相地对着小宦官说:“公公,我这摔到了,是可以站着、可以趴着,但是没办法坐着和躺着,可能要稍等两天,等马车改装好了,我再跟您进京!”
大夫听到那里摔了,坐着疼站着不疼,摸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都会认为是尾椎骨裂或者单纯挫伤,那里又基本用不上中医正骨,纯粹就是别坐着,好好养一百天就没事了。
不能坐着,程曦就没办法坐马车或者骑马回去——总不能让他一路站回去吧?
如果要趴着回京城,那么必须要改装一下马车的长宽,不然程曦这一米七几的个头也没办法打横待着。
改装马车就给程曦争取了至少两天打听情况的时间,如果真的一路趴着回去,也为程曦争取延后了晚到达的机会。
以程曦的情况,皇帝想要派她去当御史也要看他伤势如何,程曦大可以分析形势,想去就说只是挫伤大夫,不想去可以说大概率骨折骨裂要休养。
唯一需要担心的无非是皇帝会派大夫查看——但是问题不大,有钟师兄!
如果真的要回京,那么就是发挥钟开阳这位道医水平的机会了,问就是我怕太医被其他党派收买,我只相信我钟师兄!
目前想要赖在北疆不回去的程曦也不太担心被排挤过来的大夫,实在不行原地康复就好了,怕什么呢?文人要面子,就是不给大夫看屁股,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毕竟以程曦的混不吝,谁要是敢说她讳疾忌医,她就敢让别人先去检查下屁股,给她当个榜样~
程曦唯一担忧的是:京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皇帝急招自己回去是要做什么?是不是别的的党派想了什么新主意陷害我?
程曦盘算着:池明崖现在新婚燕尔要应付小娇妻和妾室们(还是程曦让人去池家父母耳边吹的耳旁风,说池明崖一把年纪需要纳妾尽快绵延血脉),谢离估计都迈入了大西北开始克服高原反应,没他两这得意干将,他们两后面的党派应该没空对付我?
剩下的党派,都有仇恨,但是都仇恨不深,这就难以判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