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不想送命的
不想送命的文臣们拒绝了昭明帝的要求。
对外的借口都是不推崇内战。
事实上,这个借口也饱含了真心:跑去对付程曦又不能开疆扩土,连族谱单开一页都做不到,送命送的没价值啊!
这也是大家不知道程曦已经把北方都打下来了。
不然……大家还是不会去出使的。
程曦也就是困惑了一小段时间,后面很快就明白了——大虞的朝堂真的和漏斗一样,到处都是洞。
知道别人不愿意来找自己,程曦也没有开嘲讽,因为易地而处,程曦她也很不愿意啊!理解!理解!
解开了困惑之后,程曦的目光就移动到了信息泄露上。
虽然大虞朝堂的消息和漏斗一样,但是程曦自问,在自己的控制下,北疆的消息应该没那么容易流传出去。
为什么人家一个异族都这么快收到了消息?
别说他们是从接壤的地方试探出来的,大虞的将士和瓦剌人都是黄种人,看上去差异不大,程曦还特意让人别穿大虞的制式军装,对方的士兵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发现不对。
何况就算他们的士兵发现了不对,也不能确定是和他们接壤地界并入了大虞,还是整个瓦剌并入了大虞,派人探查也需要时间,不至于说这个时间就派人来和谈。
由此可知,消息必然是从高层泄露出去的。
程曦想到之前自己猜测的和异族有勾结的继承人,结合现在的场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是究竟是哪里呢?程曦一时之间难以判断: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藏得这么深?
有那么一瞬间,程曦怀疑是不是不关皇子们的事?毕竟众所周知,他们都是蠢货,怎么可能有藏得这么深的?
但如果不是皇子的话,又是谁?难道是某些勋贵文官?
说起勋贵文官,程曦的目光转移到了秦国公身上。
说起来,韩胄现在种地种得颇有成效,秦国公怕不是大腿都拍青了吧?
以秦思源对他们的憎恨程度,如果不是秦国公等人对西北战事还有用,昭明帝等人对很多证据视而不见甚至出手保他们一家,秦国公怎么会到现在还安然无恙?
说起秦国公,程曦忽然灵光一闪,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一个消息:秦国公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试图通过联姻改变家族命运了。
一开始的时候,程曦对于秦思源和秦国公的故事没有任何怀疑,就是因为根据她的了解,秦国公一脉确实是喜欢在这种内帏问题上搞事。
早在昭明帝夺嫡的时期,秦国公府就多方通过姻亲下注,想要脚踏多条船,也是因为这样,没被下注的昭明帝看他们很不爽。
老秦国公:我们冤枉啊!我们明明和长公主驸马的家族也联姻了,谁知道你看自己姐夫也不爽啊!
有了这个消息,再看秦思源的身份,程曦有些猜测:秦思源他该不会是什么满门抄斩家族的遗留血脉吧?
秦国公他们真的有这么大胆吗?
还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当了冤大头?
假设秦国公等人一无所知,秦思源叙述的故事未必是假的。
秦思源的爷爷奶奶为什么这么照顾秦思源的母亲?程曦不否认两人就是明理的好人的可能性,但是也不会放弃对于人性险恶的猜测。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趣了。
当然,这也只是程曦的一个猜测,基于秦思源始终没有去拜访过自己母亲和继父的事实,程曦更加倾向于他是给自己编了个故事。
必然是因为对付秦国公等人有利可图,他才会这么说。
那么他对付秦国公会有什么利益可图呢?
程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秦国公的兵权。
昭明帝虽然看秦国公等诸多当初没支持自己反而支持自己兄弟的老牌勋贵们不爽,但是也没有完全夺走他们的兵权。
皇帝登基,一开始的时候是非常需要平稳过渡的。
昭明帝显然非常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采用的事温水煮青蛙的形式,缓慢地进行夺权,等过了几年,发现有些又怂又还算有点能力和眼力见的勋贵非常服从自己,也就消了把他们一撸到底的打算,转过头来用他们来制衡类似于牧岱父亲之类的将军。
要让昭明帝说,自己这个做皇帝的,也有很多无奈,但这世上就算权柄最大的开国君主都不能为所欲为,这点无奈,是掌权的代价罢了。
作为制衡的选择,秦国公兵权所在地,也是很有讲究的。
目前他们是西北和吐蕃抗衡的二线,但是又能够扼制住北疆通往西北的咽喉要道。
程曦直接给牧岱拍了电报,从他口中得知牧老将军和秦国公一脉确实早有嫌隙,便不觉得意外:两人要是关系好,昭明帝也不会放心让秦国公一脉驻扎在这个位置啊!
就好像秦土司和程曦关系好,昭明帝在川西川南出川的要道上都布置了人手监控一样。
说起秦土司,程曦不由想:也不知道十七娘最近怎么样了?赏赐据说能够舞一百斤的长枪?
程曦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不禁充满了怀疑:我们老程家有这个习武基因吗?要是有的话,没理由自己还是个弱鸡啊?!
难道是十七娘母系基因里天赋异禀?
程曦真的难以想象。
不止程曦觉得惊讶,秦土司所在地训练女兵的将领对程十七娘的进步也感觉十分惊讶。
“你们家中居然没有人走武职,真的是浪费天赋!”将领惋惜地说道。
十七娘一开始也有点意外,后面却觉得这事也算正常:自家父亲和兄长一天到晚在外面跑商,跑的还都是些渺无人烟的路线,两人都没怎么生过病,更没被累垮过,这说明自家人身体好啊!
身体好,就意味着可以不间断的高强度训练,而因此带来良好的回报,不是应该的吗?
十七娘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腹肌胸肌:下次修道,就不用待在道观里不出门了,出门更不用带仆从了!自己可以一个人踏遍山川湖海!
当一个人有选择的时候,才会拥有对自由的感受,十七娘此时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当然,十七娘也十分感激给自己这份选择的程曦、帮助自己锻炼进步的秦土司等人,所以才会愿意留在这里,等程曦谋划完她的大事,再开始自己的游览计划。
虽然十七娘怀疑到最后自己等人也轮不上上战场,但是秦土司领地确实已经厉兵秣马地准备起来了。
对于秦土司这番举动,继承人女儿一直是没办法理解的。
“就算程曦的胜算不算小,我们稳坐钓鱼台就好,何必要掺和进去?”女儿问母亲秦土司道。
秦土司一遍擦拭保养自己的兵器,一边回答女儿:“我之前应该教过你,对于程曦这种人来说,咱们要是站队不彻底,就约等于彻底没站队,到时候在别人看来,我们是程曦这一派的,在程曦看来,我们不是他的自己人,你考没考虑过,这对我们会有什么影响?”
什么影响?
女儿思考了一下:“代表我们不仅会被针对,而且没有任何可以互为依仗的助力?”
秦土司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自己这个继承人选的还是不错的。
女儿明白了母亲的考虑,但是也忍不住可惜道:“要是当初把程曦留下来,给咱们当军师就好了,怕是现在吐蕃的地盘也都归了我们!”
听到女儿这想法,秦土司笑了:“虽然遗憾,但是我也有点庆幸。”
“庆幸?”女儿不解地问道。
秦土司解释道:“当时我只看到了程曦的才能,但是对于他的心性并没有深入的了解,现在看来,他并不是一个能够屈居人下的人。”
女儿闻言点点头:可不是嘛,他在大虞那么大的地盘当官,也闹出来不少事情,不就是想要自己当头儿吗?
别管这头儿是首辅还是皇帝,程曦的最终目的不就是掌握整个虞朝的大权?
女儿也不觉得程曦面对自己家土司城这些地盘就能满意。
但是女儿觉得这不是问题:“咱们又不会像大虞皇帝一样放着程曦到处跑,他不可能搞出这么多事情来的,而且他嫁进来,怎么可能反噬我们。”
秦土司闻言摇头:“你不了解他们中原的男人,中原的男人即使嫁人,也不会和妻子家里一条心,他们想的不是妻子家里给他们带来了更好的生活环境,想的是妻子一家人用钱权侮辱了自己,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报复性地找补,什么三代还宗、纳妾生子、续娶生子,多的是例子。”
女儿闻言不禁点头:“您这么说来,我想到了当初程曦搅散的那庄婚事,比武招亲的那男的后面入赘了一家大商户,他岳父母莫名就死了,他收了全部家产后,妻子现在也没了消息。”
“汉人女子受到他们的礼教束缚,和我们确实不同,”秦土司说着:“但是我欣赏程曦的一点就是,他明明是享受了礼教好处的人,却愿意肯定我们的功绩。”
女儿闻言笑了:“听说当初程大人可是被宗族逼着过继孩子的,恐怕他也没享受到礼教的好处,所以才和您感同身受吧?”
秦土司闻言,也笑了:“别管什么,我们殊途同归不是?”
吐蕃人可不觉得秦土司和程曦能够殊途同归。
为了拉拢更多的势力,吐蕃人一直没放弃给秦土司去信。
信里写的无非是大虞要侵占大家的领土,他们还想要废除农奴制度,大虞连奴婢都不许私下买卖,你作为我的老邻居,能过得习惯这种日子吗?
秦土司回复:虽然但是,他们有高产粮种啊!
吐蕃人继续说道:本来都是你的土地你的子民,现在居然都成了大虞的,你每年还要给大虞皇帝送岁礼、生辰礼、节日礼,你不生气吗?不像反抗吗?
秦土司回复:虽然但是,我用一些有特色的破烂礼物换来了他们非常有价值的赏赐啊!
说起来这还是程曦给秦土司出的主意,告知了秦土司可以多送礼、送有特色的礼、送礼的人嘴甜,于是秦土司便开启了薅大虞羊毛的快乐旅程。
吐蕃人收到秦土司的信时,想想自己当初送出去和收到的,竟然觉得无法反驳。
不是,你们大虞什么毛病,都是宗主国了,不剥削一番,居然还给人家送这么多礼物?
你们钱多的没处花吗?!
户部:谁瞎说!我们国库空虚啊!
鸿胪寺:我们大虞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不在乎打发你们的三瓜两枣,只要你们别闹事,这就是我们买平安的钱!
总之,经过几轮信件沟通,吐蕃发现秦土司这人居然真的铁了心要跟着大虞干。
吐蕃土司只觉得无可奈何。
好在秦土司和吐蕃之间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吐蕃还能把精力集中在西北的战场上。
提起西北的战场,吐蕃的领头人也觉得头疼:大虞人,特别是谢家人虽然兵法不怎么样,但是雷是真的多啊!
如果不是跑几步一个地雷、走几步一个手雷,吐蕃早就把西北那块盆地收入囊中了!
哪像现在,居然还要和大虞对峙相持。
想到这里,吐蕃土司的脑电波难得和程曦同频了:谢家这该死的有钱人!这世上有钱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啊!
打仗,打的虽然是战术、人口、武器,但打得更是经济。
很多国家都是因为接连打仗拖垮经济,就连汉武大帝,晚年也因为穷兵黩武导致的国内经济问题下罪己诏,并且任用贤臣发展经济、休养生息。
战场什么不要钱?
从粮草到盔甲,从刀枪到火药,每个都是巨额花销。
也就是谢家有底子打得起,才撑起了西北这片战场。
当然,就算谢家是庞然大物,也不会毫无压力地支持一场战争,谢家之所以一直没有放弃西北这片地盘,就是因为在他们的经营之下,这块地盘虽然耗费钱财巨大,但是也盈利颇多,目前每年只是略微有所亏损,乐观点预计,过几年甚至会有盈余。
卡着陆上丝绸之路,不赚钱的都是脑子不聪明吧?别的不说,就是收收来往商队的关税,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了。
聪明的世家早就看透了这其中的利益。
说起这点,跑这条商路的十七娘父兄非常有感触,每次给程曦写信的时候都要骂一下盘剥商人的谢家狗腿子们。
程曦:em……
虽然谢家收取的两成关税确实非常高(相比于市舶司十税一),但要是我的话,你们要面对的就是关税、增值税、所得税和奢侈品税了,别的不敢说,阶梯税率高低要整个吧?
当然,这么“丧心病狂”的话,程曦不会对十七娘父兄直接说出口。
程曦只是颇为眼馋这份税收收入。
因为谢家收这份税,只有四分之一左右会交给中央朝廷,剩下的都成了他们自己筹措的军费,眼红这份收入的可谓是大有人在。
之所以现在还没人来抢,主要是西北打得厉害,谢家还是略微亏损的状态,如果西北进入到平缓的时期,军费烧起来没那么厉害了,恐怕和西北谢家敛财相关的折子就能够淹没昭明帝的案几了。
程曦虽然眼馋谢家的收入,但是更看不起这些打算马后炮的人:硬骨头你不愿意啃,等人把肉剔出来了,你又跑上来抢,厚颜无耻之尤!
像是程曦自己,就不会抢谢家的这笔收入,她只会在全国推广阶梯税率,然后盯住谢家这一类的世家查账,绝不搞背后弹劾这一套!
众官员:所以我们和你,到底谁更无耻一些?
该怎么说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家搞这些,互相也能理解,但是绝不会赞同!
都说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必要的时候,党派之间也可以合作嘛!
某个物理党小官亲眼看着钟开阳偷偷进了一座茶楼,不由摇头晃脑地想着:也不知道党魁又给国师布置了什么麻烦事干。
观察到这一场面的小官决定守口如瓶。
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好,说出去可能会被党魁记住,拉去当牛马干苦力活。
就算党魁没记住,被国师记住,也少不了事情干。
而且看国师这打扮,标准的夜行装,连口鼻都捂着,如果不是天天见,他化成灰自己都认得,看个背影就能确定人,小官还真不敢肯定自己碰到了谁。
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在自家漏风的门房里看着钟开阳快速闪入一扇门的小官如是想着。
钟开阳自负武功高强,真没想到自己被人看到了身影,还没有察觉对方注视的目光。
小官: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在国师府一直注视着你,所以你习惯了?
并不知道自己偷偷出门已经不是秘密的钟开阳进门拉下了面罩,喊了一声:“嬷嬷。”